在馬桶蓋上坐了足足二十分鐘,周軾躡手躡腳地出來。
他打算偷偷看一眼顧蕎安有沒有出現(xiàn)。
沒有他就再回去蹲二十分鐘。
走到一間辦公室,里頭有聲音傳來。
聽起來很耳熟,他想了想,是那個第一個站出來為顧蕎安說話的男生。
他剛想離開,下一秒,在聽到“顧蕎安”名字時,生生頓住腳步。
替顧蕎安說話的男生:“榮夏,別狡辯了,全公司都知道你處處打壓顧蕎安,現(xiàn)在試鏡的當口,突然失聯(lián),難道不是你做了手腳?!?br/>
榮夏說:“儲鈺,你是來搞笑的嗎?他一個大活人消失了就來找我?難道他顧蕎安有點什么事,我都該為他負責?”
“找你還委屈了?當年讓你一炮而紅的南修這個角色,顧蕎安都簽了合同,難道不是你陷害他,從他手里搶了角色;那次飯局,難道不是你給他下藥,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就要被那個大佬帶走了;最近幾個月,流落到顧蕎安手上的都是什么劇本,你還說你無辜嗎?”
“一件件如數(shù)家珍,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受害者?!?br/>
“顧蕎安單純,但你也別以為他就任你欺負。”
“好,很好,你要做他的保護傘也不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是,是我做了手腳,我看到倪總替他講話,我嫉妒了。但那又能怎樣?等你們找到顧蕎安,倪總早就離開了,你說倪總會不會為了他這個小人物,再安排一場試鏡呢?”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撞開。
周軾臉上陰霾密布,寒聲道:“他在哪里?”
“周.......周老師......”榮夏臉色煞白,蹭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嘴唇顫抖道:“你......你怎么在這里......”
動靜過大,很快引來了更多的人。
倪知歡也趕來了。
儲鈺簡單說明了情況。
這些勾心斗角的事兒,藝人總監(jiān)平時睜只眼閉只眼慣了。如今被外人瞧見,也覺得丟了臉面。
但榮夏堪堪稱得上三線小明星,而顧蕎安是丟娛樂圈里就隱身的三十八線小透明。
藝術總監(jiān)心里的那桿秤失了平衡。
他對倪知歡尷尬地笑笑,“讓倪總見笑。榮夏這孩子老實單純,我敢給他打包票,他絕對沒有給顧蕎安使絆子;倒是顧蕎安,平時散漫慣了,玩失蹤也不是一次兩次。我看倪總要不您先忙,別為了那家伙耽誤您的時間?!?br/>
話音剛落,周軾冷冷道:“他自己承認動了手腳。”
榮夏急忙否認:“我沒有?!?br/>
聲音顯然沒有底氣。
倪知歡插話道:“羅生門啊,有意思,我倒想看看誰在說謊?!?br/>
榮夏的臉色白了些,他沒想到平時存在感極低的顧蕎安能引起這么大的關注。
但他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
顧蕎安被他支到一個他們想破腦袋也猜不到的地方,短時間不會出現(xiàn)。
只要他咬定不認,他們也拿自己奈何不了。
倪總是個大忙人,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便失了耐心,主動離開。
倪總離開肯定要帶走周軾,到時剩下都是自己人,總監(jiān)肯定偏向自己,事情就可以不了了之。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卻在下一刻,支離破碎。
氣氛僵硬了片刻。
儲鈺突然開口,“這間辦公室有隱藏攝像頭,把監(jiān)控調出來一看,不就知道榮夏有沒有說過他動過手腳的話?!?br/>
總監(jiān)和榮夏的臉色雙雙煞白。
這家娛樂公司雖小,藝人紛爭卻不小。
為了避免起了摩擦說不清楚,整個公司密密麻麻布置隱藏攝像頭。
這是秘密進行的。
這個比顧蕎安還要三十八線的儲鈺怎么會清楚。
總監(jiān)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卻發(fā)現(xiàn)四面八方的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他騎虎難下,扭頭吩咐助理,“小王,去調監(jiān)控?!?br/>
榮夏霎時亂了陣腳,喃喃道:“我沒有做,當時說得氣話,是儲鈺故意激怒我?!?br/>
周軾面無表情,咄咄道:“可你剛剛又說沒有說過那些話?!?br/>
榮夏垂死掙扎,“我怕我說是氣話,你們不相信。”
周軾冷哼了聲,“隱藏攝像頭肯定不止這個房間有,把所有監(jiān)控都調出來,查一下顧蕎安接觸的人和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
榮夏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傳說中的高冷大作家,會為了默默無聞的顧蕎安大動干戈。
他平時在公司一貫專橫跋扈,得罪的人不少。
墻倒眾人推。
他的幫手第一個跳出來倒戈。
“總監(jiān),我可以作證,是榮哥使了調虎離山。他利用顧蕎安心善、愛護小動物的心理,派人開車撞了一頭流浪貓,然后假惺惺地抓著顧蕎安前去搶救,趁機拿走他的手機,讓大家聯(lián)系不上他?!?br/>
另一個人跳出來說:“總監(jiān),對不起,開車撞流浪貓的是我,是榮哥逼我的,他威脅我如果不干就開除我。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其實第一下我不忍心,只壓斷了貓的腿,可榮哥嫌傷勢不夠重,顧蕎安簡單包扎下就能趕回來試鏡,非要我撞第二次。”
更多的人站了出來。
“榮夏因為上次拉肚子錯過《死亡快遞》第一次試鏡,后來被顧蕎安替補后,一直對他懷恨在心,總覺得是顧蕎安給他使絆子?!?br/>
“榮哥以前搶過顧蕎安的角色,一直怕顧蕎安上位報復,所以一直處處打壓顧蕎安?!?br/>
“聽說《死亡快遞》來公司海選,他就讓我們出主意陷害顧蕎安。試鏡是昨晚通知,今死亡快遞午試鏡,我們以時間倉促拒絕了,還以為他會安分些,沒想到短短時間,竟然能想出這么歹毒的主意。”
“還有啊,上次顧蕎安試鏡落選,他不知道開心了多久,每次見面都要嘲笑他一番?!?br/>
周軾心里悶悶的,他不想再聽下去,厲聲問:“顧蕎安現(xiàn)在在哪里?”
榮夏的助理立刻站出來,說要帶路。
走之前,倪知歡拍拍他的肩膀,“這邊我來處理。”
周軾和助理進電梯,正準備關門,儲鈺追了出來。
他注視著周軾,甜甜地笑,“周老師,我跟你們一起去吧?!?br/>
周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出了電梯,往外走時,他突然說:“你跟榮夏爭執(zhí)的時候,早知道我在外面,對嗎?”
儲鈺略略瞪大了眼睛,無辜道:“沒有啊,我不知道周老師你在外面。”
周軾哼了聲,“別裝了,從走進這家公司,我就有種被人暗中注視的感覺。直到我在衛(wèi)生間鏡子里瞥見你的身影,我才確定是你在跟著我?!?br/>
儲鈺無辜道:“周老師,你看錯了吧,我一直跟大家在一起。”
周軾自顧自地分析:“你一直在等我出現(xiàn),掐準了路過那間辦公室的時間,不停地提到‘顧蕎安’吸引我的注意,對嗎?”
儲鈺笑容不減,“周老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周軾說:“恐怕你一早就知道榮夏的計劃。但及時把顧蕎安拉回來試鏡你顯然不甘心,你想要以牙還牙。
儲鈺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周老師,你是在玩推理游戲嗎?”
周軾:“我猜倪總幫顧蕎安說話,你也看到了吧。你斷定我們跟顧蕎安關系匪淺,絕對不會坐視不理,所以才有了接下來的戲。”
儲鈺維持著完美微笑,“都說大作家的腦洞大,果然百聞不如一見?!?br/>
周軾睨了他一眼,“還不承認,反正你們公司隱藏攝像頭多得是,要不要我去調個監(jiān)控?”
儲鈺臉色白了白,笑容逐漸消失。
周軾:“你很仗義,頭腦又靈活,顧蕎安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氣。只是......”
他頓了下,“希望你的小聰明能用在正道上。今天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利用我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你好自為之?!?br/>
儲鈺低下頭,臉上青紅交錯。
聽說周軾表面高冷,內里卻是很單純很容易相信別人也很好利用。
為什么現(xiàn)實跟他收集的信息相反。
儲鈺不知道的是,從前的周軾的確如此。
但摔過一跤后,總要學會成長。
***
流浪貓受傷的地方在大廈附近的小道上。
三人趕到時,路上空無一人。
地上深褐色的血跡無聲地昭示不久前的慘劇。
領路的助理,“人怎么沒了?”
儲鈺四下打量,“肯定是抱去寵物醫(yī)院了吧?我們去附近寵物醫(yī)院找找?!?br/>
助理附和道:“對的對的,當時顧蕎安剛看到貓時,都快哭了,這小子愛貓如命。”
說著就要往附近的寵物醫(yī)院跑。
周軾卻說:“不用找了?!?br/>
他神色冷淡,目光落在遠處的一顆梧桐樹下。
“是蕎安?!眱︹曔~開步子想要過去。
修長有力的手臂攔住他,周軾一聲不吭,大步流星走過去。
從周軾的角度看過去,貓咪睜著眼睛,一動不動,似乎沒了氣息,碾壓過的肚皮看起來慘不忍睹。
顧蕎安半蹲著,一絲不茍小心翼翼地幫他處理傷口。
夕陽的余暉給他鍍上一層金色。
周軾下意識放緩腳步,不忍心驚到他。
一粒水珠裹挾著霞光,晶瑩發(fā)光,倏地滲透進泥土里。
他腳下一頓,怔住。
這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