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拐入山道,速度慢了下來,車中坐著的青衣人面無表情,賀正和同伴不敢多語,只簡單交談了幾句,互問了姓名年庚,隨即低頭默默的想著心事。
車行一個多時辰,道路的盡頭是一片亂石山崗,車夫似乎并不無停車之意,棗紅馬直直的對著山崗沖去,就在撞上的剎那,山壁豁然敞開,讓出大路,馬車駛?cè)胍黄种锌盏亍?br/>
一艘青色的鶴首大船停在空地中央,鏤空的窗子透射出昏黃的亮光,船底冒出陣陣白煙,遮掩住大半的船身。
月下林中停著一艘如此奇怪的大船,這幅詭異的景象讓眾人著實吃了一驚,催促聲中賀正等人登上大船,船倉中一名劍眉鷹鼻的老者低沉的說道:“大家坐好了,不得走動?!?br/>
九色門的接引不能在俗界中招搖、驚擾民眾,這才將飛船藏于布置好的障眼山中,派出馬車去望遠城接來新人。
鶴首大船開始抖動,船底冒起滾滾白煙,船身漸漸抬高,隨即嗖的箭一般射出,鉆入云中,向西北飛行。
賀正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玄門的一切對他來說真是太陌生太奇怪了,就比如這亮光,放眼望去,并沒有火燭或燈油在燃燒,那亮光從何而來?
亮光來自頂棚,透明的水晶大碗中,隱約可見一團不知名的東西正在發(fā)光。賀正仰著頭觀察,思索間眼睛一瞥,正遇到鷹鼻老者冷冷的目光,嚇得趕緊低頭避開。
賀正并不知道,水晶大碗中裝的是玄界極常見的光石,只需注入少許法力就會發(fā)光,法力越多發(fā)光越久,而點燃光石所需的法力,即使是玄界中的尋常之人也能輕易做到。
飛船在云層中高速穿行,賀正只聽得窗外呼呼的風聲,睡意漸漸涌起,斜坐在椅中沉沉睡去。
……
清晨時分,薄霧彌漫的群山中,一座巍峨的山峰徐徐露出了真容,高達千丈、壯麗雄奇。
鶴首船緩慢落下,停在半山。
半山的空地足有百畝大小,抬頭望去,高聳的山峰直入云霄,山壁上宮殿式的建筑群高低錯落,四周大大小小的山峰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整個場面氣象宏大,蔚為壯觀。
此時第一縷陽光已照耀到山谷,賀正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茫然不知所措。
很快,這群少年的心情就放松下來,本就是天真好玩的年紀,幾個活潑的率先說起話來。
“看,又來一艘飛船?!?br/>
“董哥,這次會來多少人???”臨江鎮(zhèn)的何兆業(yè)問起五崖鎮(zhèn)的董駿。
“這個說不好吧”董駿支吾道。
“你們不知道了吧,九色門從賓州、衡州選人,兩州共有十七郡,望遠郡選了十八人,這樣算來大約會有三百余人。”望遠城的劉明瑯頗顯自信的說道。
劉明瑯兩年前來過九色,測靈未中,一般而言,如果測靈不成不得再測。不過那劉家是望遠首富,根據(jù)玄門規(guī)則湊足了兩千靈石,要求再測一次。
靈石雖是玄界中常見之物,在俗界卻十分罕見,每枚靈石作價二十兩紋銀,因買賣者寥寥,往往是有價無市。俗界靈石的來源,少量來自退俗的玄門弟子,更多的則是玄門用靈石購買俗界異寶,故而流傳到民間。
靈石是蘊含天地靈氣的晶石,在混沌初開,天地構(gòu)建之時形成,靈氣能被修行者吸收以補充法力,靈石還能驅(qū)動法陣,越是高級的法陣,驅(qū)動所需的靈石就越多。如此一來,靈石對每個修行者而言,都是多多益善的佳品。
靈石通常被切割成蠶豆般大小的晶體,作為玄界通用的“銀兩”。
“劉家大哥,一般能有多少人測靈成功呢?”孫云姍被吸引過來,問道。
“據(jù)說只有十分之一能通過測靈,來這的已通過了物色選拔,如果不預(yù)先選拔,百人中也難有一人通過?!?br/>
劉明瑯身為首富子弟,一向心高氣傲,因兩年前測靈不成,才放低身段不想惹人關(guān)注,如今見眾人都聽得入神,自己儼然成了十八人的中心,不禁哈哈大笑,大為得意。
鷹鼻老者電目掃過,冷哼了一聲。
眾人立刻收斂了很多,不再嘰喳言語。
一行人走到空地盡頭,一塊青色的圓形大石嵌在地面,青石表面凹凸不平,刻著奇特的圖紋。
老者領(lǐng)著眾人站上青石,喃喃念出幾句咒語,青石四周升起光壁,石板上紅紅黃黃閃過一連串奇怪的圖案,驚嘆聲中,石板離開地面,穩(wěn)穩(wěn)的平移到山崖上的一座大殿之中。
“好了,這里有數(shù)十個房間,爾等就在房中休息,不得出房閑逛,明日一早有人來接?!?br/>
……
另一座石廳,鷹鼻老者掏出一塊暗紅色的玉牌,走到石案后坐著的一名赤發(fā)老者面前,“弟子霍煌,已將人帶到,一路無事?!?br/>
“好,明日啟動驗武法陣,你先下去吧。”
第二日,山體內(nèi)的密室,一塊巨大的墨綠石盤,邊緣嵌著四根金屬立柱,柱體烏黑,碗口粗細,長約三尺,被凸起的紋路分成了九節(jié)。石盤上刻著古怪的花紋,圖案極為復雜深邃,整個石盤微懸在空中,緩慢轉(zhuǎn)動。
石盤下方堆滿了一塊塊橙色的晶石,四周站著七人,褐色的袍服,胸前繡著大大的山形圖案,面色峻冷、氣息深沉,一看就是九色有身份的人物。
為首灰發(fā)花眉者一聲斷喝:“啟動!”
七人各自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藍色晶石,嵌入到石盤上的凹槽,雙手抵住石盤,口中嘰里咕嚕念起咒語。
石盤輕輕顫動,藍色的流光從晶石邊緣順著紋路流淌,交匯融合,伴著輕微的爆音。
石盤上的圖案赤黃,忽明忽暗,光芒逐漸變亮,石盤的轉(zhuǎn)動也越來越快,下方的晶石融化,吸聚成黃色的柱體頂住石盤。
石盤突然慢了下來,光芒大熾,空中生出一圈圈光帶,上下左右繞著石盤緩慢運行,四根金屬柱發(fā)出嗡嗡之聲,螢光閃爍,顏色時淺時深。
“驗武陣已成,大家退下,讓人一個個的進來罷。”
七人迅速退開,坐在石盤一丈開外。
密室外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型石廳,早在一個時辰前,賀正等人就被帶到,正局促不安的等候。
九色弟子分批讓每人喝下一杯醬紅色的液體,服后不久腹內(nèi)生出一團熱氣,沿著經(jīng)脈擴張,血脈賁張,令人惡心和喘不過氣來,感覺仿佛漂浮在空中,身體正滋滋的冒著熱氣。
不久,一名男子領(lǐng)著賀正,來到了密室之外。
暗門移開,賀正踏進密室,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速速脫去衣裳,上前幾步?!?br/>
賀正脫衣赤身上前,一股大力呼的就將他吸到石盤上方古怪的光圈中。
燥熱的氣體炙烤著身體,股股熱流在經(jīng)脈里亂竄,眼前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賀正只感到天旋地轉(zhuǎn),呼啦啦翻騰,而天靈之中卻有一股冷氣鉆入,滋滋的抽取著魂魄,賀正說不出的難受,終于熬不住昏死過去。
四根金屬柱起了變化,底部亮起,極速沖到頂部,整根柱子發(fā)出白光,突然間閃了幾下,亮光徹底湮滅。
又一眨眼的功夫,柱子底部再次亮光,此時環(huán)繞石盤的光帶加快了旋轉(zhuǎn),五彩的光芒不斷增多,噼噼啪啪爆響,最后聚成光球猛然間炸開。
一圈圈的環(huán)形光帶又回到最初的模樣,繞著墨綠的石盤徐徐轉(zhuǎn)動。
三根柱子亮起了五節(jié),第四根亮起六節(jié),柱子亮起的顏色不一,一根發(fā)出藍紫色的光芒,一根亮黑,另外兩柱則發(fā)出白光。
“咦”、“啊”、“喔”,七名褐袍人發(fā)出聲聲驚嘆,密室另一邊的石門打開,賀正連人帶衣裹著光團飛了進去。
七人盡皆起身,為首者急促的說道:“先停一下,怎么回事!”
“驗下來居然是英武之脈!”
“但剛才驗武柱九節(jié)亮起又迅速湮滅,這是過去從未有過之現(xiàn)象,該如何解釋?”
“曾師兄,‘驗武盤’會不會短暫失靈,隨即恢復了常態(tài)?”一名盤著高髻的美艷女子猜測道。
“胡說八道”曾展脫口而出。
先前霍煌所見的那赤發(fā)老者說道:“曾師兄,本門驗武大事由執(zhí)事堂負責,小弟責任重大,因此花了些心思查閱典籍,古籍上確實有類似記載,服食馭脈酒時若有重傷重病,或因大喜大悲、過度緊張,此時身體脈象混亂,驗武盤有極微小的可能會短暫失靈。”
“適才的情況,真可能如文師妹所說?!?br/>
“哦”曾展并未被完全說服,但一時也說不出其他意見,最后揮了揮手:“姑且就這么認為,先繼續(xù)進行,時辰有限,讓下一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