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博仁惡狠狠地注視著顧子煜,火勢從窗邊向堆滿紙箱的位置蔓延過去。
楚笑和甘柚站在尤博仁前方十幾米外,兩人都以打濕的外套,捂住口鼻。
楚笑將濕衣服纏繞在手上,手里拿著滅火器,對著大火按了又按,沒有任何泡沫,她不死心地搖晃了一下,繼續(xù)按,確實已空罐,只好將滅火器丟到一旁。
顧子煜走到楚笑身邊,小聲道:“嘉賓都已經(jīng)安全撤離到場館外?!?br/>
“你怎么還回來了!”楚笑看到顧子煜,意外至極。
警報鈴聲響起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工作人員,組織嘉賓有序撤離,她以為顧子煜早已經(jīng)和其他嘉賓一樣安全轉(zhuǎn)移到場館外了。
“你還在,我不會走?!?br/>
顧子煜面向尤博仁,問道:“你縱火,是為了報復誰?”
“報復誰?”尤博仁再次瘋狂大笑,“我要報復你們所有人!”
“你若真想成為一個作家,那就把你覺得不公的、痛苦的、憤怒的一切都寫下來,想要報復,前提是,你有這個能力。所有嘉賓都已經(jīng)順利撤離到了外頭,你放的火,只夠燒死你自己。”
火越燒越大,火舌肆無忌憚地四竄。
尤博仁時不時按一下打火機,他被黑煙熏得開始咳嗽,卻絲毫沒有逃離的意思,他是如此渴望死亡的降臨。
只要死了,就沒必要再埋怨不公。
為什么命運給了他這樣的欲望,卻沒有賦予他相應的才能?
究竟是他的錯,還是時代的錯?
從只追求藝術(shù)感的文字創(chuàng)作,到隨大流寫商業(yè)化的和劇本,他低下了頭,如同乞丐一般,悲哀地懇求一個機會,可是沒有任何人愿意給他這個機會。
“尤博仁,千千萬萬個作家,有多少人堅持了數(shù)年都還只能拿個低保,你如果能正式你自己的欲望,給他足夠的時間,去不斷提升自己,說不定也會有實現(xiàn)的一天??扇绻悻F(xiàn)在選擇了自殺,你又如何證明你自己?”楚笑說這一番話后,被黑煙嗆到不斷咳嗽,只好用濕衣服堵住口鼻。
外頭依稀傳來警笛聲。
這時候,尤博仁消瘦的身體忽然倒地,他半坐在地上,不斷咳嗽,卻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缺氧、吸入有害氣體都會造成昏迷。
顧子煜掃視屋內(nèi),紙箱、戲服都是易燃物,道具桌椅也不適用,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一塊幕布上,是絲光棉材質(zhì)的幕布,短時間內(nèi)不易被火燒著。
顧子煜和楚笑使了個眼色,楚笑很快明白過來,兩人同時飛奔過去,抓起那塊幕布,撲向尤博仁面前的紙箱,快速撲閃幕布,空氣被隔絕在外,紙箱上的那團火被撲滅。
甘柚和工作人員上前拉住了尤博仁,楚笑和顧子煜隨即丟下幕布,控制住尤博仁,四人合力將其拖了出去。
剩下滅火的工作人員也都開始撤退。
到達通道口時,尤博仁猛地抽出右手,竭盡全力將甘柚推倒在地,楚笑下意識去扶起甘柚?;靵y之中,尤博仁掙脫束縛,跌跌撞撞地再次沖進濃煙里。
通道口上方的廣告牌,被高溫烤得變形,已搖搖欲墜。
四人就站在廣告牌下方,面面相覷。
后臺濃煙不斷涌出。這時候如果回后臺去找尤博仁,無異于是自尋死路。
“小心!”倏地閃過一道人影,將顧子煜推了出去。
廣告牌自二樓墜落,砸在季清城單薄的身體上。
顧子煜隨即上前搬開壓在季清城身上沉重的廣告牌。
廣告牌邊沿銳利的鐵絲勾破了季清城的衣服,扎進肉里,劃出了一道血口。
這時候,消防員沖了進來,一隊進入后臺滅火,一隊引導撤退。
一刻鐘后,大火順利撲滅,場館遭受損失,但人員撤退及時,無人死亡,傷者四人。
兩位工作人員吸入過多一氧化碳,輕度中毒。
尤博仁被消防員從火場救出,中度燒傷,送往醫(yī)院治療。
季清城被墜落的廣告牌砸傷,送往醫(yī)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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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大火仿佛一場噩夢。
尤博仁因縱火,需承擔民事責任,并被追究刑事責任。
雖是尤博仁故意縱火,但楚笑作為“光啟之夜”活動的主要負責人,同樣要接受光啟影業(yè)問責。張昊建、卓黎與人事會議過后,給出了結(jié)果,楚笑被革職留任。
交接完工作,離開公司,楚笑買了果籃驅(qū)車去了醫(yī)院,探望季清城。
天氣晴朗,楚笑卻覺得心口堵得慌,說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昨晚的這場火雖已熄滅,可是楚笑心中依然惶惶不安。
季清城所在的這層住院區(qū)特意增加了安保,楚笑從電梯出來后和李君聯(lián)系了,才順利進入。
走廊盡頭的陽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楚笑往前走著,抬頭看著房門號。
找到季清城所在的病房,楚笑正要推門進去,卻透過窗戶看到,屋內(nèi)窗邊的沙發(fā)上,季清城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正在親吻著沙發(fā)上的人。
從楚笑的位置,看不見沙發(fā)上的人是何表情,但那件衣服,楚笑認得,正是顧子煜昨晚穿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楚笑不會相信,永遠都不會相信。
她將果籃放在了病房門口,倉促離開。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住院部的,出大門時迎面撞到人,低頭說了句“對不起”,便想離開,卻被人抓住了馬尾。
楚笑吃痛,停下腳步,怒火瞬間沖涌而上,她轉(zhuǎn)過頭,撞見梁慕那張玩世不恭的臉。
“楚總不愿意讓我追就算了,見著我,連個招呼都不愿打?”
“不好意思,剛剛沒看到梁總?!?br/>
楚笑的聲音不對勁,梁慕這才收了戲謔的笑,問道:“你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失戀了而已?!?br/>
楚笑說完想要掙脫開梁慕的手,反被抓得更近,梁慕笑道:“所以他們倆,假戲真做了?”
梁慕來找顧子煜談工作,順便探望季清城,沒想到竟然得知了這般好消息。
“既然真的失戀了,那就給我個表現(xiàn)的機會,你放心,我不是要追你,純粹是以朋友身份,帶你擺脫失戀的痛苦?!绷耗讲挥煞终f地拽著楚笑往停車場走去,蘭博基尼在陽光下閃爍著燦爛的黃色光芒,楚笑被迫進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