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還好嗎?”這一晃神,許大棒槌已經(jīng)捧著外套進來了。將衣服為她披上,許大棒槌才小心翼翼地扶起葉青向外走去,“小姐您受驚了,俺這就叫人進來把房間收拾一下。”
葉青抬起手背抹了抹臉,才發(fā)現(xiàn)身上到處都沾著那刺客的殘骸,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冷靜地說道,“讓人燒一盆熱水來,我得清洗一下。”
許大棒槌喏了一聲,扶著葉青在廳里的椅子上坐下,便忙不迭地喊人去了。
房間內(nèi)只剩下葉青和對著夜明珠不知道在寫什么的盧云峻,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剛才……我不是有意那么說的?!彼紒硐肴?,葉青還是覺得自己不好在前,如果不是她貿(mào)然點火,對方也不會一緊張就把刺客給捏碎了,再說對方肯來救她就已經(jīng)值得感激了,確實沒有道理要求對方留下活口。
雖然她覺得其實表哥跟那刺客糾纏半天,也是有意留個活口下來審問的。
可對方并沒有理會她,而是專注地將眼前的信件寫完,抽出紙遞給了等在旁邊的小兵,揮了揮手叫那小兵退了下去,才對葉青解釋道,“你所中的毒雖然不深,但殘留時間久,未來仍會影響你的行動。我差人去抓一方藥,你服下便可清理體內(nèi)余毒?!?br/>
葉青一愣,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暖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道,“我卻是不知道你還懂醫(yī)術(shù)的。”
“只是剛好在火炎真人的記憶中見過這毒的解藥,記下了罷了?!睂Ψ揭琅f冷著聲,走到窗前眺望著,“此毒乃丹鼎道門不傳秘方,若不是其與蘇家暗中結(jié)盟,也不會將克制之法透露出去。”
丹鼎道門?蘇家?葉青越聽越不明白,這刺客不是她那個渣爹手下的嗎?怎么跟丹鼎道門和蘇家扯上聯(lián)系的?
等下,蘇家和丹鼎道門有盟約?
葉青只覺得自己隱隱約約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說不清楚,不由得問道,“你怎么對這些如此清楚?”
“當年盧家慘遭滅門,便是丹鼎道門的刺客下的毒手,以此種奇毒叫人真氣渙散、四肢乏力,再行刺殺,除非金丹修為,恐怕無人能抵達此毒威力?!睂Ψ降纳ひ舳溉蛔兊绵硢∑饋恚暰€也多了幾分暗沉,帶著冷若冰霜的恨意?!爸皇谴炭推嬉u并未完全成功,為了將盧家徹底滅口,才有蘇家金丹修士出手,將我祖宅徹底焚毀?!?br/>
葉青啞然,心底卻是疑惑,之前她與對方談及盧家往事時,她表哥的反應(yīng)可沒有這般沉著。這次蘇家之行,似乎讓對方產(chǎn)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改變。
然而聯(lián)系對方所說的情報,葉青卻是思緒萬千。刺客用的毒是丹鼎道門所制,似乎是說明幕后主使該是丹鼎道門,而丹鼎道門與蘇家又是盟友關(guān)系,也可能蘇家同樣參與了此事??纱炭蛥s是自稱受命于葉重山,這倒讓葉青想不明白了,上一世她被刺客滅口之時,玄真門和丹鼎道門正是交戰(zhàn)狀態(tài),她爹身為葉家家主,如何能豢養(yǎng)一名丹鼎道門出身的刺客?又或者是使用丹鼎道門秘制的毒藥?
“這丹鼎道門的毒藥成品,有沒有可能對外出口或者在黑市上流通?”葉青首先想到的是這種可能。葉重山以敵對門派的手段武裝自己的手下,如果不是那刺客碎嘴,恐怕她就算活下來,也只能查到丹鼎道門頭上。想想她那個渣爹的尿性,這種栽贓嫁禍的事也確實很有葉重山的風格。
可現(xiàn)在的情況,一來葉重山實在沒有理由殺她,殺了她對葉家有什么好處?侵占東北六省一事讓葉青在玄真門內(nèi)大出風頭,現(xiàn)在她死了,豈不是給葉家家主一記狠狠的耳光?就她爹那種哪兒有利益奔哪里去的性格,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還真做不出來。二來,如果刺客當真是個話嘮,為何這次暗殺卻變得如此雷厲風行?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人若是暗殺別人的時候喜歡碎嘴幾句,沒道理今天突然就心情郁悶不說話了。
或者換個角度來想,如果刺客說的那句話,是經(jīng)人授意的呢?
葉青確實是死于對方手下,所以之前她一直沒有考慮過,如果暗殺失敗了會怎么樣?
她肯定會想要知道誰要對付她,想要復(fù)仇,想要扳倒她的敵人。
可如果葉青意識到要殺她的人是她的父親,她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以她當時的力量,再怎樣也無法動搖葉重山分毫。
她只能忍下這口氣,放下這件事,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別處去。
這樣她就不會意識到,也許是有人嫁禍葉重山。
可如果不是葉重山,還有誰要殺她?
丹鼎道門?那時丹鼎道門對葉家的戰(zhàn)爭正處于上風,沒必要專門為了她一個不起眼的庶女派出殺手。
何況葉家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對敵方的暗殺毫無防備。
那么排除所有選項后,就是蘇家最有可能了。
固然她跟蘇家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可那蘇氏母女是踩著她和她母親上位的,如何能不提防著她?沒準丹鼎道門攻破曲陽的時候有意追殺她們母女也是蘇家唆使的,結(jié)果卻還是被她給逃了。蘇氏母女必然要斬草除根,不留后患,她那時遭到蘇音玫的算計成了葉家的恥辱,沒人會關(guān)心她的死活,也沒人會深究她的死因,正是最適合被暗殺的時機。
而現(xiàn)在,蘇家因為她的合縱連橫,被葉家介入了對安家的戰(zhàn)爭,不僅到手的鴨子飛了,還被迫割讓了東北六省。這等恥辱,恐怕讓她成為了蘇家上上下下一致的敵人,蘇家想殺她,再正常不過了。
但葉青覺得仍有疑點,如果這藥劑是丹鼎道門獨有,顯然不會輕易借給蘇家,蘇家要如何說動丹鼎道門出面背這個黑鍋?
然而她望向表哥,對方卻是沉默不語,顯然所知有限,說不清楚丹鼎道門和蘇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也許只是丹鼎道門忙于西淵洲戰(zhàn)事,不想坐視葉家壯大,才趁我脫離葉家保護時行刺于我?!比~青安慰著自己。這平梁城不比曲陽,沒有軍隊駐扎,管理不甚嚴格,卻因為臨近漢陽河而商業(yè)流通頻繁,往來之人身份龐雜,沒準就有人魚目混珠,潛伏了進來。相比之下,曲陽雖然貧瘠,可畢竟地處葉家腹地,別家的刺客就算要接近也不容易,也就安全了許多。
可接下來她還想常住平梁城以增進修為,這倒讓她犯了愁,萬一幕后黑手極有耐心,一次次地對她痛下殺手,她也防不勝防?。?br/>
再者剛才對方也說了,這種普通刺客若是失手,蘇家還會派出金丹期修士暗中出馬,只要不被人察覺,便可以逃脫上界的制裁,金丹修士不許在下界首先出手的條文也就成了一紙?zhí)撗浴?br/>
葉青連這種普通刺客都沒有足夠的水平去應(yīng)付,更何況是金丹修士?
“你只管傳出消息,說丹鼎道門派來的刺客已被我擊斃,往后我日夜不離你身邊,便可叫他們輕易不敢出手?!贝斑吥侨说吐曊f道,顯然是瞧出了她在發(fā)愁什么。
“可我們并沒有足夠的證據(jù),證明是丹鼎道門為幕后主使。再說蘇家也有很大的嫌疑。”聽到對方愿意保護她,葉青總算感到一絲欣慰,有了表哥這個強大的助力,她倒是可以安心修煉了。哪怕是上界修士,聽說了盧云峻廢掉過一個金丹修士的惡名,也要斟酌一二——自己都是能結(jié)丹的人了,為了一點門派是非,值得拿自己的仙途冒險嗎?
那人卻是沉默片刻,才提點道,“此事并不在于真相,而在于你的下一步目標。”
葉青恍然大悟。這番話的意思就是,究竟是誰要殺葉青,對外界不明所以的人而言其實并不重要,但她的聲明會給外界一個信號,那就是現(xiàn)在風頭正盛的葉青,下一步究竟要對哪個門派出手?
為了鞏固自己在玄真門的地位,同時也是要徹底免除未來丹鼎道門進攻玄真門的威脅,進攻丹鼎道門,顯然比繼續(xù)與蘇家糾纏不休來得更有戰(zhàn)略意義。
“可我們要是現(xiàn)在就公然與丹鼎道門結(jié)怨,豈不是叫敵人早作準備?再說玄真門上界那邊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提供援助?!痹谌~青看來,她手上這支西北軍實力有限,風水道門論軍事水平遠不如丹鼎道門,這次他們進攻風水道門尚且是用計奇襲,再加上種種機緣巧合,才最終拿下東北六省。要是讓西北軍與蘇家大軍正面交鋒,孰勝孰負還尚未可知。這樣一支軍隊,要想奪取丹鼎道門的領(lǐng)地,或者借力,或者以謀略勝之,無論如何不是戰(zhàn)場上主力軍決一死戰(zhàn)就能實現(xiàn)的。
現(xiàn)在她爹那邊沒有松口說支持西北軍攻打丹鼎道門,本家的援助尚且是未知之數(shù),而她這廂又公然指責丹鼎道門,平白叫人提防,豈不是在她集結(jié)起軍力攻打丹鼎道門之前,便給對方以時機進行防御?
“對蘇家,你的目標是占據(jù)領(lǐng)土,因此手段可以不論。對丹鼎道門,你卻是要揚名立威,陰謀偷襲,怎能叫人心服口服?”那人話中卻是帶著一股傲氣,“堂堂正正作戰(zhàn),才能展現(xiàn)葉家實力?!?br/>
葉青卻是連翻了幾個白眼。傻子才要堂堂正正作戰(zhàn),能用計謀解決的事,何苦浪費兵力?那也是人命好不好?雖然憂心就對方這脾性,到底能不能打贏對丹鼎道門的戰(zhàn)爭,葉青卻是不欲多言,到底她表哥才是領(lǐng)兵之人,她充其量就是一督軍,指手畫腳的對士氣不利。
“再者,進攻丹鼎道門,無需葉家本家協(xié)助,我另有援手?!?br/>
未等葉青說什么,對方卻是先拋出了個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