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衡端起紅酒杯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
撇頭,眼中閃過一抹挫敗。
小丫頭怎么就這么會破壞氣氛呢。
“可以么?”
催促聲傳來,他看向?qū)γ娴呐?。她眼神純真而專?一望見底里面全是期待和渴望。
如果這時候拒絕她,那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肯定會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這,卻是他舍不得的。
“先吃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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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可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放下叉子,她坐直身子:“我已經(jīng)吃飽了?!?br/>
男人將她面前的盤子拖過去,拿刀子快速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雖然你飯量小,但也不至于吃這么點?!?br/>
“現(xiàn)在吃不下?!?br/>
搖頭,她有些心煩。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天了,地廣人稀的西伯利亞尚且出現(xiàn)了防衛(wèi)壓力,人口好幾千萬的北京,還不知道如何。
一想起這些,她還是有什么胃口。
“不吃完,怎么有力氣訓(xùn)練。”
男人疑惑的看著她:“或者,你不想給家里打電話?”
“真的沒關(guān)系?!?br/>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聽著他的下一句:“什么,我可以給家里打電話么?”
“快吃飯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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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后,男人坐在電腦前。
“不是要打電話么?”
既然都被允許了,她還有什么好遲疑的呢?舒沐掏出手機(jī),走到窗邊。
依舊沒信號,怎么會這樣呢?
關(guān)機(jī)再開機(jī),她將半個身子探出去。
還是沒有!
是男人屏蔽了手機(jī)信號,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雖然認(rèn)識的時間不長,但他不是這種陰奉陽違的人。
“過來這邊打吧。”
男人無奈的聲音傳來,她回頭,看他讓出了一直坐著的辦公椅。那前面,正有一臺可以連接外界的電腦。
“手機(jī)通信受到干擾,已經(jīng)沒有了信號?,F(xiàn)在剩下的,只有天上的衛(wèi)星,和地面上沒被破壞完全的光纜?!?br/>
舒沐一直知道,末世后手機(jī)通訊會漸漸中斷。雖然軍隊信號不一樣,但此處可是中俄邊境,遙遠(yuǎn)的千里之外。這么多天后信號消失,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今,她只能依靠男人連線父兄了。不管怎么樣,好不容易求得的機(jī)會可不能這么錯過。
坐在椅子上,她單手指敲擊鍵盤,播出了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蒼老的聲音:“喂?!?br/>
這聲音,是她前世臨終前最后聽到的熟人聲音。
“王伯,你還好么?”
“是小姐、沐沐小姐,我很好,我現(xiàn)在就去叫老爺?!?br/>
王伯有些激動,舒沐則有些慶幸。幸好,這個點父親還在家。
“沐沐?!?br/>
“爸爸……”
強(qiáng)忍住眼中的淚滴,她的肩頭被拍下,而后男人遞過來一條手帕。
“你慢慢說,我出去散散步?!?br/>
他這是有意避開她的陰私么?舒沐心中升起了一絲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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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合上,唐天衡錘了自己的胸膛一把。
他這是怎么了,如此顧念一個小丫頭的情緒。
“唐,你怎么被趕出來了?”
“噓?!?br/>
里奧那慣常夸張的語氣,在他聽來格外諷刺。一拳頭揮過去,他急需來點事情牽扯注意力。
不然,他一定會拿出竊聽系統(tǒng),將房內(nèi)的通話聽得一清二楚。
“喂,你這是干嘛,我打不過你的,我投降?!?br/>
里奧連連后退:“你看起來好像受過情傷的男人。怎么,沐沐終于拋棄你了?太好了,這樣我就可以追求她。美麗的少女,在前方等著我吧!”
迎接他的,是被一拳打倒在地。
“氣撒出來了,我是為了報告給你好消息的,喪尸已經(jīng)全被清理好了。”
雪地上,兩人并排躺在一起。
酣暢淋漓的干架后,唐天衡心中的郁氣散去了不少。
“好好練練,下次繼續(xù)陪我打。”
拳頭落下,揮起一小團(tuán)雪花。
小丫頭,在他心中的分量一天比一天重。先前這種對他來說小菜一碟的竊聽,再佯裝引得信任的手段,如今卻一點都舍不得用在她身上。
這,他媽|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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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哥哥又去出任務(wù)了么?”
看到那頭的父親有些無奈的點頭,舒沐眼中的淚意更盛。
她已經(jīng)完全知道,沒有異能的人砍殺喪尸,有多么的危險和困難??v然哥哥武力超群,但他要做的不是向普通人那樣換取足夠的物資,求得生存下去的機(jī)會。
而是向京城全體人證明,寧家人依舊強(qiáng)大。
寧家的新一代繼承者,依舊有服眾的能力!
“我沒事,水系異能雖然沒什么攻擊力,但卻可以完美的照顧生活。因為現(xiàn)在異能者稀少,唐先生對我很好?!?br/>
舒沐揚(yáng)起唇角,說出這些話對她來說并不困難,因為男人一直對她很好。
端起還沒來得及清洗的盤子,她在視頻中,將自己的伙食展示給父親。
“雖然是牛排,但全是按照我的口味烤熟的。你看我身上的衣服,尺寸合身、面料也非常舒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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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頭,寧勛英有些緩慢的操作著電腦。舒沐看不到的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而他小腿處也打上了石膏。
新一輪的權(quán)力更替依舊在進(jìn)行著,他的敵人,是政界那些不忍心大權(quán)旁落的高官,還有他們所勾結(jié)的一部分軍官。
現(xiàn)在,的確不是把她接回來的時候。
讓他放心的是,女兒的確受到了良好的照顧,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不止這樣,她眼中愈發(fā)掩飾不住的光芒,真是像極了舒雅。
那個與國際軍火走私商火拼,同寧非的媽媽一同墜落太平洋底的舒雅。
“爸爸的女兒,真的長大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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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沐點頭,咧開嘴角的笑意:“唐先生教過我射擊,只是我沒有哥哥天賦好,每次都打不中。不過,我一定會做一個讓爸爸驕傲的女兒,讓哥哥驕傲的妹妹?!?br/>
“對了,爸爸有沒有查過王丹。我總感覺她的運氣過于逆天,如果不從源頭遏制的話,最后很可能會造成太大的麻煩?!?br/>
“你哥哥回來后,第一個查的就是這個人。”
果然,還是那么寵愛她的哥哥。
“怎么樣?”
視頻那頭,寧勛英皺起眉。
該不該讓女兒呢?她現(xiàn)在活得很快樂。如果說出來,怕是這份單純就會被打破。
他心中擔(dān)心的,舒沐怎么可能不知道。
將椅子往前拉了下,她堅定地請求著:“告訴我吧,至少哪天遇到了,我也可以有些心理準(zhǔn)備?!?br/>
“查到她的資料并不難。她是個超級奇怪的人,雖然如今的世道并不能用科學(xué)來解釋。但她本身,是古怪中的古怪。用一個詞來形容,如有神助。”
果然是這樣么?
“還有,她的異能不是你說的木系,而是與動物溝通?!?br/>
什么!
前世王丹發(fā)跡后,她的一切資料被保護(hù)的很好。即便是寧家,出于禮貌也不好明著去打聽這么一個人。
“是三系異能者么?我很確定,她是帶有治療的木系,還有可以裝活物的隨身空間?!?br/>
那頭父親的神色也凝重起來:“有個目擊者說過,似乎她走過去的地方,經(jīng)常會消失一些比較重要的金玉物件。不過不是吃的,他們也就沒太往心上去?!?br/>
她肯定的點頭:“這就是空間,爸爸你看,就是這樣的?!?br/>
舒沐將盤子收起來再拿出來:“這是你給我的傳家寶,里面的空間也就二十多平米。就這還分成了好幾部分,有爸爸和哥哥的一部分哦。以后回家,我照顧你們的飲食起居。”
晃晃鐲子,她驅(qū)趕著內(nèi)心的憂愁。
“爸爸不用太過擔(dān)心,現(xiàn)在我們在暗處,單憑她一個人翻不出什么風(fēng)浪。”
這樣自信的女兒,讓寧勛英有些悵然若失。那個坐在他膝蓋上,甜糯的叫著“爸爸”的小閨女,正在蛻變成俏麗的少女。
而他和寧非,竟然沒有參與這個過程。
“事在人為,這件事就交給爸爸。沐沐不用太辛苦,我和你哥哥,會一直一直保護(hù)你?!?br/>
這是再次依偎在父親身邊的感覺么?一瞬間,她腦海中王丹什么的迅速退散,只剩余那些天真無邪的年少歲月。
可我,也想保護(hù)你們!
逼回到眼中的淚珠,她點點頭:“我會聽爸爸的話,你和哥哥一定要小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男人回來了。
“我去睡一會,爸爸不要再強(qiáng)撐著了。你的頭一直在晃,肯定受傷了吧。”
寧勛英軍裝下的手一頓,果然是舒雅的女兒,總是這么的心細(xì)如發(fā),卻又維護(hù)著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一點小傷,記得小心點,有什么不開心就聯(lián)系爸爸。既然你想在那邊散心,就多玩一會吧?!?br/>
屏幕陷入黑暗,他看著滲出血的傷口,望著桌上的羊脂白玉吊墜。
舒雅,如今我還該不該,把這與鐲子一套的東西,交給寧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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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下結(jié)束鍵,舒沐抬起頭,看向走進(jìn)來的男人。
他的身上帶著冰雪的氣息,眼中一片平靜。
“說完了么?”
舒沐點頭,雖然沒見到哥哥,但她心里卻分外踏實。
“小丫頭,現(xiàn)在你開心了?”
掏出一顆晶核吸收著,“阿衡,謝謝你的電腦,我很高興?!?br/>
冷峻的氣息似乎退散了些,他接過她扔過去的晶核。
“那就打起精神來,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