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人說睡覺睡到自然醒,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乃人生兩大快事,如今倒好,糧倉中的糧食我就是一輩子也數(shù)不盡,一覺起來卻是腰酸背疼腿抽筋,可見斗地主實在不是什么樂事。”高興伸著懶腰除了內(nèi)史府。
五月中旬的盱眙城,正午的天氣已經(jīng)很有些悶熱,但漫步在街頭的高興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似是絲毫感覺不到頭頂那火辣辣的太陽一般。
看著井然有序的街道,身邊偶爾走過的路人臉上的笑容,高興心中便覺滿足與欣慰,身體上的疲勞也盡數(shù)散去,十六天的辛苦并不白費。想到如今倉廩殷實的盱眙城,與剛來是已經(jīng)是天壤之別,高興的嘴角不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怪不得斗地主風靡了整個華夏大地。
對于廣大盱眙郡的普通百姓來說,盱眙候鄭(高)長恭寬厚仁和,愛民如子,如同菩薩一般和善可親;對于那些作威作福,私占良田的地主們來說,高長恭無異于吸血魔鬼,貪婪無恥,尤為可恨。
地契宅產(chǎn)的失而復得原本讓那些地主士紳興奮激動,雖然他們需要繳納一些軍隊的車馬費,但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內(nèi)史大人缺錢了,很正常,對家財萬貫的談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初見時,高長恭的態(tài)度十分溫和,滿臉笑意。然而幾句寒暄過后,讓所有人震驚與憤怒的是,高長恭沒有絲毫掩飾,終于**裸地向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想要領回自家的東西,需要拿出這些東西價值三分之一的錢糧換取,除了黃金白銀,其他錢幣還一概不取。
事實上,高長恭的說辭非常委婉懇切的,“戰(zhàn)爭臨近,盱眙城卻是軍備松弛,府庫空虛,抵擋陳*軍有困難。前些時日城中粗鄙的商賈主動尋我,捐獻了一些家資,幫助本候抵擋賊寇,但那不過杯水車薪,遠遠不夠。你們大家地位高貴,又同是盱眙城的主人,根基在此,是不是該多出些力呢?若盱眙城破,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最讓地主憤恨的是,高長恭說,城中的富商曾前來問詢,他們還想再捐獻些錢糧,只是家中成員眾多,還要糊口,聽說侯爺處有大量的無主田宅畝產(chǎn),可否以比市場價稍高的價格賣給他們,一來算是為抗擊敵人作出貢獻,而來不至于家人挨餓。
高長恭謂眾地主們說,時間緊迫,盱眙城又實在拮據(jù)窘迫,無奈之下,他已經(jīng)答應于三日之后賣地賣房。
士農(nóng)工商,社會的制度,統(tǒng)治階級的引導,階級的劃分,對古代人民的價值觀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無數(shù)商人雖然家財萬貫,富可敵國,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地位卻是極其低下,很少有人能夠瞧得起他們,他們更多時候都是統(tǒng)治階級壓榨打擊的對象,不過是一個掙錢的工具,一件貨物一般。
因此,在舊時的社會,無論是商賈還是官吏,有了閑錢的第一件事便是置辦田產(chǎn),掙更多的錢,買更多的地,如此循環(huán),這就造成封建社會土地兼并嚴重,一旦農(nóng)民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到極致,起義戰(zhàn)亂便會爆發(fā)。
沒有土地的地主,將會失去奢侈的生活,更會失去讓人敬仰畏懼的地位,盡管他們明知高長恭的目的在于壓迫他們,但他們也只能乖乖地按照高長恭的意思來辦。
牛頓說:任何物體都具有慣性。高興想說:歷史同樣擁有慣性。
五月三日,石梁城破,比歷史上的二十九日晚了四天。雖然高興曾馳援石梁,將歷史的車輪踹了一腳,挽救了本該在那場戰(zhàn)爭死去的長孫洪略,沒有讓四萬齊軍徹底覆滅,但是,長孫洪略還是沒有戰(zhàn)勝歷史的宿命,于五月三日死于石梁城下。
都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王琳與長孫洪略悲劇的是,他們沒有遇到神一般的對手,卻有一個豬一樣的上司,比隊友更可怕。
四月二十六日一敗,尉破胡徹底膽寒,與王琳匯合后整編收容軍隊,原本四萬齊軍,如今不過剩余兩萬五千余人,擁有戰(zhàn)力的不過還剩兩萬兩千。就因為尉破胡的自打張狂,一萬多名北齊軍士短時間內(nèi)倒在了戰(zhàn)場上,他們的死沒有絲毫積極的意義。
朝廷有命,尉破胡不得不再次援助石梁城,但他卻畏戰(zhàn)不前,駐扎在石梁城三十余里外,不但不與石梁守軍積極配合,夾擊陳*軍,反而時刻做好撤軍逃跑的準備,眼睜睜地看著石梁城一點點的殘破。五月三日,王琳與長孫洪略聯(lián)合綁縛了尉破胡,率軍進攻陳軍,然而一切都晚了。
石梁城早已不堪重負,在王琳趕到前半個時辰被陳*軍破城。擁有城墻作依托,齊軍又缺乏攻城利器,在進攻無果后,王琳只能下令撤軍。
王琳進攻失敗,無疑給了尉破胡一個借題發(fā)揮的由頭。王琳自來在軍中頗有美名,輕財愛士,記憶力超人,全軍低階軍官的名字他都能叫出來,深受士卒的敬重與愛戴。如此一來,內(nèi)訌發(fā)生了。
更悲劇的還在后面,作為陳*國首屈一指的大將,在南北朝歷史上有名的陳將吳明徹,無論膽識謀略都非比常人,齊軍先是畏縮不前,后來突然進攻,其中透著詭異,他果斷地下達了追擊的命令。攜大勝之勢的陳*軍與士氣低落正在內(nèi)訌,毫無準備的齊軍相遇,結(jié)局不言自明。
尉破胡脫了戰(zhàn)甲,騎馬便逃,可憐長孫洪略,堅守了軍人的職責,戰(zhàn)死沙場,掩護王琳退守陽平郡。
石梁城破,陳軍士氣更盛,五月八日,瓦涼城投向陳*軍,五月十一日,廬江城被陳國南譙郡守徐槾攻克,五月十二日,北齊歷陽郡抵抗不住陳軍的猛烈進攻,降陳,但是等陳軍都督黃法氍放緩進攻后復又繼續(xù)據(jù)守。黃法氍大怒,猛攻歷陽,城破,歷陽守軍盡被屠戮。黃法氍遂率軍進擊合肥,合肥降陳。至此,齊軍在長江沿岸的第一道防線幾乎全部潰散,陳*軍大軍全線壓上。
無數(shù)百姓拖家?guī)Э诒鄙咸油?,五月的天氣,本該成長良好的田地莊稼就此荒蕪廢棄,哀鴻遍野。傳言盱眙候鄭長恭善待接納流民,短短十數(shù)日間,盱眙郡中涌入流民超過十萬,給高興父子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也使得高興忙得腳不沾地。
好在夏季,即便沒有屋舍容身,只要有口飯吃,流民也能過活。年輕力壯的,出去甄選進軍伍的約莫兩萬人。余下的三萬男子,選出會木工鐵匠手藝之人近千,再除去十歲以下的孩子,其他不論老少都被高興以十人一班編排,一部分進行開荒屯田,建設村落,一部分則是修繕城墻,興修水利。至于婦孺,同樣被編排,只不過他們從事的工作便是養(yǎng)蠶織布。
前世,高興以穿越為終極理想,又有《長生訣》傍身,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自是易事。有他的指導,魯平操刀,高興改良了織布機,將元明時期的水力大紡車也制造了出來。盱眙背靠淮水,利用水力大紡車織布的效率提高了數(shù)十倍。
同時,高興集合一千多名工匠,由魯平帶領開始大規(guī)模地生產(chǎn)明清時期的木制家具,由葉瑾的商隊販賣,其中最為精致華貴的家具由高福押送,透過北齊三貴之一的權(quán)臣韓長鸞敬獻給了無愁天子高緯。
高緯天性喜好新奇刺激,見自己的堂兄不遠千里送來這些物事,又有收受了好處的韓長鸞在一旁說好話,那是龍顏大悅,對高長恭的戒心倒是放松了些,還下旨叮囑高長恭好生整頓軍備,阻擊陳*軍。
椅子這東西,無論是美觀還是舒適程度上,都要遠超胡床。加之做工精細,價格高昂,有錢的達官貴無不爭相購買,以此來彰顯身份高貴,這可讓高興和葉瑾喜樂開了懷。
十幾天的忙碌,前期工作總算告一段落,高興始才松了口氣,想到明日便是與高長恭約定比試之日,高興便想去軍營看看。這十幾日來,除了輪值維持城內(nèi)秩序,尚不棄嚴格地按照高興給出的計劃訓練著軍隊。
遠遠地,高興便聽見軍營中傳來的充滿激情的呼喝聲,臉上不由露出了滿意地笑容,心中暗自夸贊著尚不棄。
高興加快了腳步,甫一進入軍營,一個粗壯的黑影便擋在了身前,高興一愣,正納悶誰那么大的膽子竟敢阻擋自己,耳邊就傳來了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
“高興,你總算露面了,好得很,快快與本將軍比過!”
高興一聽便知道此人是誰,笑道:“蕭將軍,幾日不見,火氣怎的如此之大,今日可還住得習慣?”
蕭摩訶哼了一聲,怒道:“習慣甚么?今日說什么本將軍都要戰(zhàn)勝你,好回家去!”他的語氣中除去怒氣與焦急之外,還有著一絲擔憂。
高興眉頭一皺,詫異地問道:“蕭將軍因何如此焦急,莫非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蕭摩訶不耐地打斷他道:“少廢話,今日無論如何你我要比試一番!”蕭摩訶心浮氣躁,怒目圓睜,當下便拉開了架勢。
正在訓練的士卒們聽見這邊的動靜,訓練起來都有些心不在焉,連連出錯,氣得尚不棄連連怒吼,罰了不少人。俗話說,好奇心殺死貓。雖然他們已經(jīng)見識過一次高興的武功,但對高興到底強大到什么地步卻不清楚,沒有士兵希望自己的統(tǒng)帥是個草包。
高興笑笑道:“好,依你?!笔捘υX一聽,大喜之下就要進攻,高興眼睛一瞪,道:“急什么?”說完,高興就徑自走上點將臺。
“停!”
“參見將軍!”眾將士在尚不棄的命令下停止訓練,想高興行禮。
高興笑著看向臺下一千多士卒,經(jīng)過一個月的艱苦訓練,他們的氣勢沉凝許多,精悍許多,已經(jīng)很有些軍伍的模樣。
“將士們,兄弟們,一個月前,我曾在這里與侯爺大人打賭,說一月后我訓練出的將士將勝過他。明日,便是比試之期,你們說,我們能贏嗎?”高興大聲吼道。
“必勝,必勝!”聲浪滾滾,撼山震岳,如虹的氣勢直沖霄漢。
待聲浪緩和一些,高興一抬手,所有的聲音全部消失,高興才大聲道:“今日我想請諸位兄弟做個見證,我高興將于蕭摩訶將軍在此比武,倘若我敗,則放他歸去,即便我不幸身死,你們也不得絲毫阻撓,倘若我勝,則蕭摩訶將軍誠心歸降于我,從此與陳國一刀兩斷!蕭將軍,請!”高興真誠而有自信地看向蕭摩訶,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蕭摩訶沒有多說話,深深地看了高興一眼,大踏步來到點將臺。
“擂鼓!”尚不棄喝了一聲,“咚咚咚”,牛皮大鼓沉悶震撼的鼓聲響起,鼓點密集,節(jié)奏強烈,點燃了男兒們心頭的熱血,大戰(zhàn)的氣氛慢慢點燃,所有士卒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臺上相對而立的高興與蕭摩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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