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黨,一處府邸。
一間密室內,駭人的氣血燒灼著空間,稀薄的空氣甚至為之扭曲,蕩起層層漣漪,烏黑的石壁甚至開始發(fā)紅,發(fā)燙。
李羨盤坐在蒲團上,微閉上雙眼,呼吸極其綿長,一呼一吸間鼻翼前呼出的氣流卷起了細小的龍卷,互相碰撞、湮滅,震得周圍黑森的石壁搖搖晃動。
體內,滾滾赤焰裹挾著氣血如大錘一般敲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大至骨髓,小至細胞,不停錘煉著全身細微之處,全面提升肌肉纖維的韌性,骨小梁的密度,提升肌肉骨骼,內臟,器官的強度、硬度。
本就非人的體魄逐漸往更高的層次進化。
心思空靈,震天的雷聲轟然落下,于無聲處聽驚雷,赤色的血河發(fā)出來自亙古的咆哮,一絲極深的金色首先出現(xiàn)在心臟附近的血管里,隨即如蛛網(wǎng)般蔓延到四肢百骸。
猙獰的龍首從心臟內探了出來,隨后是泛著血光的利爪,長長的龍身、龍尾,好似翻江倒海般騰空飛舞一陣呼,戾黑色的鱗甲間散落出猩紅光點融入到血肉當中。
只不過黑龍的“行云布雨”只繞著身體一圈便又重新回到了心臟里。
這些猩紅光點,其實就是血炁,只不過臨近武舉,需要底牌傍身,可不能胡亂揮霍,要知道血炁帶來的超速再生向來是他的底牌中的一記殺手锏。
實際上隨著突破至合一境,他的肉身日益強悍,哪怕是受傷到露出森森白骨,催動氣血和炁也能在短息內迅速復原。不到必要時刻,幾乎不會妄動黑龍里的血炁,在仙霞山和裴彪戰(zhàn)斗的時候,受的傷勢全靠他自己本身的恢復力。
良久,
李羨睜開雙眼,只見昏暗的密室驟然一道驚雷劃過,虛空生電,亮如白晝。
只是他幽幽嘆了口氣,眼神似乎有些愁苦。
【金蟬輪回法】的修煉他終于遇到了瓶頸,鍛金階段的十二式,他練到第二式卡住了,不是肉體,而是心境。
金蟬輪回共分四十八式,結繭、成蛹、蛻變、鍛金,每個階段共分十二式,每一式都有配套的呼吸和冥想。
當初張正花費了極大的代價讓他明心見性,徹底明悟自己的武道,因此金蟬輪回這本功法前期的修煉起來可謂是一路坦途。
強大的心神之力一直以來是他引以為傲的資本,時至今日李羨終于遇到了心靈修煉上的門檻!
鍛金,本質上就是要求內外合一,達到金剛不壞的效果,第一式的冥想就是要契合于無聲處聽驚雷的心境。
想象體內的滾滾赤焰好似無數(shù)從天降而下的驚雷,大至骨骼,小至細胞都在驚雷下浴火重生,這一點對他來說并不難。
第二式,講究是殺一人救千萬,殺千萬救一人!
這個無論是字面意思還是內里意思,李羨都很明白,雖然他并沒有想明白為什么一個鍛體的功法為何會出現(xiàn)這樣的冥想,雖然他明白這樣的冥想很佛家。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修煉的結果很明顯,失敗了!
他不能完美的契合這個心境,總是差了點意思,可謂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繼續(xù)強行運轉功法,怕是以他的體魄都會受到極嚴重的內傷。
這也是為什么明明是”無聲聽驚雷“的修煉,但卻影響周圍的環(huán)境的原因。
“就當是夯實基礎吧?!崩盍w心里自我安慰道。
話雖如此……他心里難免有一絲焦慮,一天不悟透這個心境,肉身的強度就會永遠卡在這里。
“不過……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彼氲搅四硞€東西。
血炁的功效絕非簡單的進行超速再生那么簡單,要知道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李羨能擁有那般強健的體魄全靠血炁的奠基。
后來……可以依靠物資上的藥材、丹藥、肉食來進行修煉,他就很少使用血炁了,更多的是將它當做翻盤的一個點。
“只不過……罷了,罷了。”
以他如今的體魄,想要擁有充足的血炁來鍛體絕非小數(shù)量,他不是行走江湖的俠客,可以滿大晉亂竄,不停地找為非作歹的人殺!
心神之力化作一柄開天巨斧將雜亂的思緒斬個干凈,吐出一口濁氣,李羨便起身往外走,推開厚重的鐵門,走過一個長長的甬道。
古木生香的書柜自兩邊打開,李羨高大的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書房內,王敬麟早已恭候多時。
月余不見,他的精神面容好上許多,似乎亡妻的離別總算在心里放下了,一身淺白色的衣裳,看過去倒是像書生比商人要多上許多。
“主上……”
李羨親熱地打了個招呼:“喲,老王來了?”
“……”
聞言,王敬麟一副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顯然還沒習慣如此親密的稱呼,不過到底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貍,坦言笑道:“主上這般親密,還真是讓敬麟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br/>
“哈哈哈……”
李羨走到書桌后椅子坐下,語氣真誠:“你呀……還是改不了老毛病,在商言商,我知道你心中的顧慮頗多,但既然我們在一條船上,過多的客套就不用了?!?br/>
兩人之間,這個話題算是老生常談了。
王敬麟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并沒有說什么。
主上可以這么說是因為他是主上,他的身份可以決定他可以對下屬說任何話,但是作為下屬乃至于奴仆,可以嗎?
不行……
在古代,一人拜另一人為主君,幾乎是將身家性命交了出去,主次有別,哪怕雙方的關系再好也要注意分寸。
王敬麟如此,更多的是本性使然,作為龐大家族的家主他想的永遠只會更多,顧慮也是如此,再者說今后李羨的地位會越來越高,直到手握一方軍權,這一點王敬麟是相信的。
到時候的親近才是真正證明自己地位的時候,而不是現(xiàn)在正處于發(fā)家的階段……目前對他來說就是竭盡所能保護這條船繼續(xù)往前行駛。
實際上這條船的樣子和人數(shù)一直在發(fā)生變化,船頭的龍首越來越威嚴,也有更多的人上船。
李羨道:”說說袁千軍吧……“
王敬麟拱手稟告道:
“袁千軍,上黨袁家的三公子,出了名的紈绔,聲色犬馬,但凡跟紈绔沾點邊的事情他是一樣沒拉下,甚至號召了大量上黨那些不受重視的紈绔子弟,組成了名為“十三太?!钡慕M織。
“另一方面這位袁三公子可是跟公孫家年輕一輩對抗的主力?!?br/>
“噗嗤……”
李羨忍不住笑了笑:“有名的紈绔卻入圍了上黨的武舉……”
王敬麟眉心微皺,接著道:“袁千軍會參加武舉,甚至突破了重重圍堵成為了武舉的前三名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外面的風聲都在說這位袁三公子是拿白花花的銀子買通了對手才入選的。”
那天擂臺,他走出去沒多遠就察覺到一股極強的殺意,消失的極快,甚至讓人不經懷疑到底是不是沖他來的。
李羨似笑非笑,問道:“你相信袁千軍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嗎?”
王敬麟搖頭否認。
那天武舉結束,李羨走出沒多遠就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極強的殺意襲來,消失得極快,周圍皆是身著甲胄的兵士,就這點大的地方,能對他起殺意的無非就一人。
李羨眼眸微垂,整個人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正巧看見窗外一只老鷹從天空上飛過,落在了府邸高樓的屋檐上。
它的爪下還有一只雪兔,它神情悠然,目光頗有睥睨的神色,卻不著急吃掉這頭雪兔,清理著自己凌亂的羽毛,俯瞰蕓蕓眾生。
“那就在武舉上,殺了他吧!“
那絲殺意讓李羨很介懷,他從不會放過一個敢對自己露出殺意的人。
王敬麟身子骨驟然一寒,低下的頭顱看了李羨一眼,似乎已然明白他心中所想。
對方是袁家三公子,橫跨幽州數(shù)百年歷史的家族,這種對局他還沒資格上場,有資格上場的只有李羨。
……
……
明鏡司,后堂,三個人。
”江儒!“
楊賢一聲憤怒的大吼!狠狠將桌子上的奏疏甩在江儒身上,質問道:“四個捕頭全死了……最重要的是司天監(jiān)輿鬼部的人竟也跟著死了?!?br/>
“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事情了?!?br/>
江儒一臉平靜,聲音有條不紊將牛頭山的事情告訴了楊賢,還有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衣下的男人,他的面具帶著刻畫著眼睛的圖案。
“要不是呂陽道長為你作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就要去柳宿(司天監(jiān)七宿中專門負責審問犯人的一部)去喝茶了?!?br/>
楊廣喘著粗氣,面紅耳赤,余光卻偷偷瞄了一眼輿鬼。
距離牛頭山事件結束已有兩天的時間,江儒是第二天晚上才回到上黨群,隔日便向明鏡司那邊匯報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這下子,司天監(jiān)輿鬼部那邊不愿意干了,我的人跟你出去,結果你回來了,他死了?
要知道林葉楓在輿鬼部的地位可不低,只比江儒的官職低上一級,而且此人的追蹤之術在上黨輿鬼部可是排得上名頭的。
這么一個人才,說死就死了?
你讓輿鬼部的高層作何感想,要不是楊賢費勁口舌,拍著胸脯發(fā)誓作保,若不是他身為明鏡司的長官,地位僅在盧廣信之下,江儒今天一早就會直接被帶去柳宿那里喝茶了。
柳宿,那是什么地方?
簡直就是比黑牢還要恐怖的存在。
司天監(jiān)就算名聲再廣,也不能掩蓋它是一個情報組織的本質,這種情報部門里專門負責審訊的其恐怖性不言而喻。
就算江儒真的沒有嫌疑,走進柳宿,出來的時候至少掉一層皮!
“你……”
楊賢手指著江儒,指尖發(fā)顫,當真是恨鐵不成鋼呀!
“行了……楊大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