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三人陸續(xù)回到了大殿。

    全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他們都沒有找到。

    李清看向衛(wèi)景豪，“你真的沒找到？”

    衛(wèi)景豪皺起眉頭，“你什么意思？”

    “我怕有人故意給他弟弟通風報信?！崩钋鍛岩傻亩⒅l(wèi)景豪。

    “你這是什么話？你不信我，我比你們更想找到他，阻止他做傻事。”衛(wèi)景豪激動道。

    葉風見衛(wèi)景豪生氣了，連忙上前道：“都什么時候了，少說兩句吧?！?br/>
    “誰想跟他吵，葉風你說說他騙了我們多少次，他們根本就是一伙的?！?br/>
    “好了好了?！比~風拍了拍李清的肩膀，“衛(wèi)景豪肯將實情告訴我們，還愿意不顧生死的跟我們一起找就已經(jīng)很難得了，現(xiàn)在大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你就別再提之前的事了?！?br/>
    李清冷哼一聲，“看在葉風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br/>
    衛(wèi)景豪沒理他，看向葉風：“你們打算怎么辦？”

    葉風的臉色凝重，“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我們是絕不能再留在這里了?！?br/>
    “你們要走？”衛(wèi)景豪臉色一變。

    “不走難道還陪著你弟弟一起死??？”李清沒好氣道。

    衛(wèi)景豪目光復(fù)雜，臉色沉了沉，看向他們兩人，“那好吧，你們走吧?！?br/>
    “那你呢？”葉風問。

    衛(wèi)景豪沒說話，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他要留在這里，如果找不到弟弟，就和他一起死。

    葉風有些動容。

    李清也沒再開口。

    這時，“轟隆！”的一聲，爆炸聲響起，震耳欲聾，好像把地都要掀起來。

    炸藥引動了。

    大殿的神像在搖晃，“砰！”的一聲跌下神臺，但這時葉風三個已經(jīng)顧不得理會神像了。

    耳朵嗡嗡響，四周都在動搖，站都站不穩(wěn)，頭頂上的大梁都開始松動。

    再不走絕對會死在這兒。

    李清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拉著葉風要走。

    葉風去拉衛(wèi)景豪，他不可能看著衛(wèi)景豪死而坐視不理。

    “跟我們走！”葉風扯著嗓子大喊，這種震耳欲聾的聲音下，只有大喊才能聽得清。

    衛(wèi)景豪怔了一下，似是沒想到葉風在這時候還能顧及到他。

    這時，房梁被轟的搖搖欲墜，眼見著就要打在衛(wèi)景豪的身上。

    葉風用力一拽，將他拽了過來，拉著他就往外跑。

    衛(wèi)景豪怔沖之間沒阻止，就被葉風拉了出來。

    到了院子里，“轟隆隆”的聲音還是響個不停，不遠處的一排佛堂已經(jīng)燃起了大火。

    南少林也和北少林一樣，遭逢大劫。

    就在他們快要逃到山門口的時候，葉風的腳步突然停下了。

    李清拽葉風，他也不動。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惠心在哪兒了！”

    李清捂著耳朵，轟隆隆的聽不見，只能看見葉風的嘴巴一張一合，“你說什么？”

    “我知道惠心在哪兒了！”葉風又大喊了一句。

    “什么？”李清還是沒聽清楚。

    葉風顧不得許多，甩開李清，匆匆往回跑去。

    “你去哪兒？”李清見葉風往回跑，以為他瘋了。

    但緊跟著，身邊的衛(wèi)景豪竟也跟著葉風一起往回跑。

    李清看著近在咫尺的生路，回頭看了一眼兩人跑回去的死路。

    “他爺爺?shù)??！崩钋咫y得罵了句粗口，咬了咬牙，調(diào)轉(zhuǎn)回頭，朝著葉風的方向追了過去，“你們等等我！”

    葉風來到了一個僻靜的禪院，外面震天的爆炸聲離的遠了。

    四周殘垣斷壁，廟宇倒塌，被火焚毀殆盡，都燒的差不多了。

    “葉風，這是什么地方？”總算不用吼著嗓子說話了，李清揉了揉快要被炸聾的耳朵，環(huán)顧四周。

    “玄苦方丈的禪院?！比~風道。

    衛(wèi)景豪的神色一變，他想到了一些事。

    “你怎么知道他會在這里？”李清奇怪的問。

    “猜的。”葉風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的目光沉沉的凝視著眼前的門。

    大門被推開了。

    葉風三人走了進來。

    惠心正盤膝而坐，神色泰然自若，對于葉風三人的突然闖入，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起，冷靜的不像話。

    “惠心！”李清憤怒的剛要上前，葉風攔住了他。

    小心有詐。

    說著，葉風指著地下讓他看。

    地下有一根鐵絲線，順著鐵絲線看過去，頓時心神一顫。

    上面連著炸藥陣。

    要是李清沖過去，必死無疑。

    桌上擺好了茶具。

    “客人既然來了，就一起來喝杯茶吧?！被菪呐牒昧瞬?，又在對面放好了茶杯。

    但那只是一個茶杯。

    三人都沒動，眼前擺的是炸藥，他們動也不敢動。

    惠心笑了，“你向前走三步。”

    這話，他是對著葉風說的。

    葉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猶豫著沒敢走。

    惠心也不急，“我有話想和你說，我知道你也有話想問我。放心，在話沒說完之前，我是不會殺你的?！?br/>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李清不信惠心。

    惠心已經(jīng)不是他從前認識的好朋友了。

    “信不信隨你們。”惠心不急不緩，倒了兩杯茶，然后端起一杯。

    兩人僵持對立著，最終還是葉風沉不住氣，他實在有太多的話想問惠心。

    葉風剛要邁步，李清拉住了他，“你真要去？”

    葉風望著李清，目光堅定，他已經(jīng)決定了。

    李清沒辦法，只好松開手。

    葉風邁步上前，一共走了三步。

    炸藥沒有響，沒有爆炸。

    也是在瞬間，葉風感覺到身后鏗的一聲，石門機關(guān)從上面落下。

    “葉風！”李清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現(xiàn)在這里，只剩下葉風和惠心兩人。

    葉風心頭一緊，手探上了純陽。

    “我不拉動引線，這些炸藥都不會響?！被菪牡?，“你現(xiàn)在可以過來了?！?br/>
    惠心的這些話并不能讓葉風安心，更沒辦法打消他的防備。

    葉風手攥著劍，躊躇著沒有上前。

    “別緊張。”惠心像是知道葉風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單獨談?wù)?，不想別人打擾而已。”

    說著，惠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唯一的出路都被石門堵死，現(xiàn)在退無可退，葉風也沒其他的選擇了，他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葉風走到了惠心的對面桌前，端起了桌上的茶。

    惠心挑眉，“你不怕我下毒？”

    葉風盯著惠心，“你要殺我很容易?！?br/>
    惠心笑了，“葉風，我真看不懂你，你一會兒表現(xiàn)的很怕死，一會兒又表現(xiàn)的這么不怕死。”

    “彼此彼此?！比~風也一樣看不懂眼前的惠心。

    惠心收斂了笑容，“愿意聽我講個故事嗎？”

    “我有的選擇嗎？”葉風苦笑。

    現(xiàn)在他都已經(jīng)無路可退，可不是惠心說什么，他就要聽什么。

    惠心倒了一杯茶，講起了他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孩子，他剛出生就被親生母親拋棄，扔到了寺廟門前，寺廟的方丈心生憐憫，收留了這個孩子，還收他為徒，親自教他武功，讀書寫字，孩子一直很尊敬也很感激這位方丈?！?br/>
    “直到他十歲那年，遇到了一個女人。女人說她是孩子的母親，還說她全家都被方丈所殺?！?br/>
    “孩子就是她棄在寺廟門前，因為女人認定了方丈絕不會見死不救，由此以來等到時機成熟，就可以讓孩子復(fù)仇?！?br/>
    “孩子自幼無父無母，突然出現(xiàn)的母親卻告訴他一直尊敬的師父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且還要他殺了自己的父親，他的心情很矛盾?！?br/>
    “在后來的十幾年里，他過的是一種顛倒的日子。白天他聽經(jīng)講道，學(xué)方丈教的武功，晚上他去后山由母親傳授武功，灌輸復(fù)仇的信念?！?br/>
    “孩子最終為母親報了仇，殺了害他全家的所有仇人，包括他的父親。”

    葉風的臉色一變，“玄苦大師是你殺的？”

    惠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br/>
    葉風不知道他怎么還能說得出阿彌陀佛這四個字，他殺的可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就算不是父親，玄苦方丈也是養(yǎng)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師父，二十年朝夕相處的師徒之情，還對他一直寄予厚望。

    “那天夜里很冷，他一個人坐在那里?！被菪闹钢鴮γ娴拇查?，“見到自己的徒弟進來，他沒有絲毫防備?！?br/>
    “我給他遞上了一杯熱茶，他想都沒想就喝下了?！被菪牡?，“他絕想不到那杯茶有毒，他絕想不到最信任的徒弟會給他下毒?！?br/>
    惠心說著，他突然笑了，“他臨死的時候，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不知道一向寄予厚望的徒弟為什么要殺他，他還懷疑我是和外人勾結(jié)要毀少林寺的奸細?！?br/>
    “他大喊著說自己看錯了人。”惠心笑著，眼眶卻溢滿了淚水，“他不知道眼前要殺他的，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哈哈，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葉風的眼神復(fù)雜，他不知道惠心當時是一種什么心境，他是以一種什么佯的心情，看著自己的生父在自己的手上死去。

    他為母親報了仇，應(yīng)該感到高興，可他卻殺了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的師父，他的親生父親。

    而后來，惠心又殺了他的母親柳煙柔。

    “那天在大殿上的事不是你的圈套，而是我們將計就計的布局?！被菪牡溃骸八緛泶饝?yīng)過我假裝被我所傷，然后逃走的，但她騙我，她騙我！”

    惠心笑的都流出了眼淚。

    葉風心中五味摻雜，他想說話，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惠心殺了他父親，本來還有母親可以安慰他陪伴他，可他母親也死了，而且還是被他親手所殺，這就讓惠心完全崩潰了。

    他發(fā)覺自己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他究竟是為了誰報仇，為了什么而報仇，他的信念全部都坍塌了。

    “所以你就要毀了少林？把這里的人全都殺了？”葉風看向惠心，“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要你肯悔改，一切都還來得及?！?br/>
    “悔改？”惠心伸出食指，拭去眼角的淚水，抬眸看向葉風，“為什么悔改？我有做錯事嗎？”

    葉風盯著他，“你覺得自己沒有錯？殺了這么多人你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我殺的人都是該死的人。”惠心平靜的問，“哪里有錯？”

    “是，你殺的都是當年在故關(guān)圍殺的人，那呂興瑞呢？”葉風質(zhì)問道，“他和這件事有什么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被菪膿u頭，“他是運氣不好，我本來打算去殺關(guān)朗，誰知道被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暗道，沒辦法，我只好殺了他?！?br/>
    “運氣不好？”葉風有些生氣，“你覺得這個理由能說服你自己嗎？”

    “為什么不能?！被菪牡?，“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運氣好和運氣差之說，就好像當時母親生下了兩個孩子，她扔了一個，而另一個她送回家族好好照養(yǎng)。你說，為什么我是被扔掉的那個而不是被帶走的那個？”

    葉風啞然，他確實找不到理由。

    兩個剛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區(qū)別，難道一個討人喜歡一個討人厭么，他們根本都沒有成形，樣貌更無美丑之分，也不會說話。

    柳煙柔當時應(yīng)該一心復(fù)仇，根本沒有考慮太多，她隨手就挑了一個孩子扔下報復(fù)玄苦。

    惠心就是不幸被扔下的那個，如果他和衛(wèi)景豪一樣在家族里錦衣玉食的長大，可能他對玄苦就不會有感情，殺人報仇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痛苦。

    惠心是在兩種教育下長大的，一種是善，普度世人，珍惜生命，掃地磨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要懂得寬恕，慈悲為懷。

    另一種是惡，要復(fù)仇，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用暴力和殺戮去保護自己，不擇手段甚至濫殺無辜。

    “也許你說的對，運氣的確是一部分，但在抉擇的時候，卻是你自己的意志，誰也無法左右?！比~風道，“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那你為什么要選擇在這里，為什么要選擇去死？”

    惠心選擇在玄苦方丈的禪房里度過他人生最后的時刻，說明他知道自己殺玄苦是錯的。

    惠心嘆了一口氣，端起了茶，“可能我真的有錯，不過既然已經(jīng)錯了，那就只能一直錯下去。”

    “你這是在自欺欺人，你騙得過自己，卻騙不過我們。”葉風道。

    “騙不過那就殺了吧?！被菪囊荒樧匀?，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只要知道的人全死了，那就沒人知道我錯了?！?br/>
    “惠心大師！”葉風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惠心阻止了。

    “噓！”惠心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好了，到此為止吧，我所要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葉風張了張嘴，他發(fā)覺自己想問的東西，惠心已經(jīng)全說了，“沒有了。”

    “那好?！被菪膹男渥永锾统鲆黄慷舅?，然后倒進了葉風的茶杯里，“現(xiàn)在有兩種死法讓你選。”

    “第一種，是你喝下這杯毒茶，第二種，是我點燃炸藥?！被菪耐蛉~風，“你選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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