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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風未至。
冬意尚在。
那青石板上泛起了一絲寒氣。
有經驗的人抬起頭,望著頭頂不再清藍的天空。
知道這是要下雨了。
這個季節(jié)的雨,不是好事兒。
肯定會帶來幾天的降溫。
家家戶戶開始收起了衣服,竹竿撞擊在一起,衣服呼呼扇來。
腳步聲相互交錯在一起,有些嘈雜。
卻掩蓋不住風里滿滿的孩子的歡笑聲。
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們回來了。
他們告訴那些大人們是特里普先生拼死救了他們。
但大人們卻只關心這些孩子是否受傷。
更驚奇的發(fā)現那個原本已經淹死掉的孩子也完好無損的回來。
他的父母一邊哭,一邊謝天謝地。
卻唯獨沒有謝謝,或者問問到底是誰讓一個原本死了的孩子又活了過來。
沒多久雨來了。
他們更記不得這些瑣碎,開始收拾各種雜物,準備躲雨。
就在這時......
巷子口,腳步聲響起。
很微弱。
身影很熟悉,卻不如以往硬朗。
仿佛被一口氣提著,一步步蹣跚的往閣樓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
地上便是幾滴血。
每走十步,便是一灘血。
他路過了香蕉攤,掰開了一根香蕉。
“你欠我的!”
他路過了草莓攤,捏碎了一顆草莓。
“你欠我的!”
他路過了裁縫鋪,扯下了一寸黃布。
“你欠我的!”
他每走一處,便要一樣東西,還會留下一句:
“你欠我的!”
......
所有人都站在路邊。
雨下了。
他們沒有再去避雨,而是繼續(xù)選擇站在原地。
看著這個年輕人,繼續(xù)靠著最后一口氣往前一步步蹣跚過去。
雨打在他們身上,也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血和雨混在一起。
雨很大,卻沒能將鮮紅的血稀釋掉。
反倒是形成了一條血色小溪,順著下坡緩緩隨著他一同向前流動著。
他的頭始終抬著,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口氣。
他還是要倔強的用半口氣去抬頭。
依舊是趾高氣昂的樣子。
他要了很多東西。
拿不下了,他就丟下。
丟到雨中。
直到最后一處。
那是一家花店。
店主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
她的父母年前被外星人誤傷,后來治療不及時死掉了。
只留下了她,還有這個花店。
特里普也從沒有來過她的店里面強行要過什么。
但這一次......
花店女孩捧著一束鮮花。
站在店門口。
站在雨中。
早早的等在那里。
雨水打濕了她稚嫩白皙的小臉。
幾乎睜不開的眼睛,硬撐著瞪大了眼睛,瞧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特里普。
她將手中的鮮花高高舉起,讓他挑選,或者全部拿走。
特里普猶豫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小女孩很久。
最終只是選了一朵。
紅色的。
那一朵并不怎么好看。
但他喜歡。
他拿著這束花,準備繼續(xù)向前。
再度抬起頭。
那熟悉的輪椅。
輪椅上穿著白衣的女孩靜靜坐在那里。
撐著一把傘。
但依舊擋不住雨水打濕在她孱弱的身子上!
可她必須特里普還倔強。
很冷。
很冰。
腿很疼。
依舊倔強的挺直了腰板,坐在輪椅那里,停在特里普正前方。
特里普看著她。
再度猶豫了。
她忽然轉過身,走回到了花店女孩的面前。
他摸遍了所有的口袋。
卻忽然想到自己壓根就沒有帶錢的習慣。
他也好久沒有給人付過賬了。
他翻找著。
不斷翻找著。
最終摸到了自己的心口。
胡波托給他留下的槍傷不斷留著血。
他咬著牙,將手指探了進去。
手指在里面不斷攪拌著。
他渾身不斷的顫抖著。
許久后,像是找到了什么!
緩緩拔出。
一顆銀色子彈從他的心口的血肉當中拔了出來。
他沒有著急將銀色子彈交給花店女孩。
而是讓雨水淋了片刻。
待到血跡被雨水沖盡后。
“伸手......”
花店女孩愣住。
“伸手!”
特里普低吼了一聲:“我快沒時間了!”
回過神的花店女孩當即將手攤開。
被雨水沖洗干凈銀色子彈放在她的小手掌心。
特里普轉身,再度離開。
這一次,他的腳步沒有聽。
并且速度比之前快了半倍。
拿著那多鮮紅色的花,走到了辛思的跟前。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他用盡了最后的半口氣,緩緩的,單膝跪在了辛思的雙腿前。
“我喜歡你!”
這一次,他沒有抬起頭。
或許是沒力氣了。
或許是他害羞了。
或許是他來不及抬頭了。
那被雨水淋濕的頭發(fā)倒在了辛思膝蓋上。
鮮紅的血落在了辛思的白衣上。
他手中的話放在了辛思的掌心當中。
他的時間耗盡了。
......
所有人看著這一切。
他們不知道該發(fā)表些什么言論。
那個老是欺負他們,老是砸他們攤子,老是占他們便宜的惡霸終于死在了他們面前。
死在了雨中。
死在了外星人手中。
死在了救下孩子們之后。
完全沒了氣息的他,身體開始緩緩的向青石板上傾倒。
辛思急忙摟住了他的脖子。
即使那已經是一具尸體。
她試圖用自己體溫去讓這尸體冰冷消散。
試圖去......
所有人都生起了一種感覺。
他們失去了什么?
好像他們本來很討厭。
可是沒了之后,卻感覺非常重要。
如今想來竟然有些傷心的東西。
那天,春風巷的雨很大。
那個坐輪椅的女孩的哭聲很大。
花店的女孩也在哭。
那些被救回來的孩子們也在哭。
那些大人們也想哭......
......
那天的雨很大。
卻依舊沒有阻止那些壞人帶著殺氣沖來。
胡波托。
蕾妮。
隆爾。
黑巴。
又是他們四個。
一起出現在春風巷。
曾經讓他們顏面盡失的地方。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們找回了自己丟失的“尊嚴”。
他們帶走了特里普的尸體。
除了坐輪椅的女孩。
沒人敢去阻止。
也沒人能阻止。
坐輪椅的女孩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試圖用雙手爬著,拖動著身子追上去。
想要把特里普的尸體給搶回來。
可是兩只手的速度哪里有兩只腳的速度快!
......
那天的雨很大。
張?zhí)蕴詽M帶失望的再度來到了春風巷。
他還是抱著那么一點希望,僥幸,希望自己能把徒弟張小樹從邪路扶回他們龍虎山大多數人所認同的正道。
他帶了多少希望和僥幸。
從那里離開時。
就帶走了多少失望和憤怒。
“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