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憑良心說，江月的手藝，還真不咋地。

    江少儒看著面前一盤青椒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蕩和一碗雞蛋炒飯，真不知道說什么。雞蛋開會么這是？所謂加兩個菜，還真就是加兩個菜，而且是最簡單的這種，江少儒想想自己長么大，哪怕高中暑假去漁村體驗生活那段時間也沒吃過這么寒酸的一頓飯，況且還是在自己家。

    不過，好歹是江月親自動的手，也好歹也是他一份心意，自己還是不要計較那么多，不然這小孩又得炸毛了。

    看看江月滿懷期待的眼睛，江少儒拾起筷子，連忙往口里扒了口飯。

    江月也拿了筷子，樂呵呵地往他碗里夾菜，雖然夾來夾去也只有一盤青椒炒雞蛋，嘴里還挺客氣，“你多吃一點！多吃一點！”

    江少儒點頭，嗯——，雖然這菜是寒酸了一點，不過味道還可以，至少他的食欲是真被挑起來了，今天晚上陳淑美那一桌菜做的是夠豐盛夠精致，他卻連看一眼的**都沒有。其人實有時候吃飯，更講究的不是菜色而是心情，而無疑，江月的直率和可愛，很容易就能讓他的心情變得輕松愉快起來。

    今天下午剛從肖醫(yī)生那兒拿到DNA檢驗單時，看到那個百分百無法更改的結(jié)果，他的心情，只能用五味陳雜這四個字來形容。

    比起江月，江少儒這些年，與江灝凡這個小兒子相處得更多，感情本應(yīng)該更深厚些，可是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打心眼里更愿意疼江月，也更愿意遷就著他，哄著他，寵著他一些。也許一方面是出于歉意和補償，更多的，是這個兒子更能讓他產(chǎn)生一種想要做慈父的感覺，而江灝凡太像他了，雖然年紀(jì)要小很多，卻更聰明也更獨立，性子也是極冷漠的，對于江灝凡，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嚴(yán)父，從小就對他管教甚嚴(yán)，從不給予過多的溺愛，大概正因為如此，所以陳淑美才會認(rèn)為他對這個小兒子不待見，對她陳家不待見，也才會背對著他對他曾經(jīng)的幾位女性情人用各種手段警告，強制讓她們避孕，更擅自對他的生意和一些經(jīng)營帳目偷偷做手腳，所幸他本來也沒有除了江灝凡，再多生幾個兒子將來來爭他家產(chǎn)的意思，至于那點小生意小錢，他也只當(dāng)是孝敬了曾對他有過小小恩惠的岳父，所以就干脆裝作不知道，睜一只閉一只眼了。

    陳家現(xiàn)在在他眼里不過是只小蝦米，掀不起什么大風(fēng)大浪來。

    如果江月是不他兒子，也許他還能看在江灝凡的面子上再放她一馬，但是現(xiàn)在，對于這個從見第一次面開始，就不知不覺讓他產(chǎn)生復(fù)雜情感的小孩，他萌生了一種想要全力照顧和呵護(hù)的感覺，不想讓他再受到傷害，不希望看到他疼，不希望看到他哭，這個小孩，應(yīng)該是永遠(yuǎn)那么倔強驕傲的，永遠(yuǎn)像只高昂著頭的小公雞，活在他自己眼里的陽光下，會在他面前耍小聰明，會在他面前撒嬌任性，就算是生氣，不高興，也只能是被他這個爸爸一個人給欺負(fù)的。

    江少儒心里想著事，不知不覺將一碗飯和江月夾給他的菜全吃光了。

    江月見他吃的香，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心里小算盤打得噼哩叭啦響，趕緊又給他盛了一碗湯，樂呵呵地放到他面前，江少儒覺得自己似乎看到江月背后有條大尾巴，正搖得呼啦呼啦特歡暢。

    看著男孩亮晶晶的眼睛，江少儒最終還是在心里嘆了口氣，這眼神這表情實在讓他難以招架，他放下筷子，雙臂抱胸，對江月說道，“好吧，你想要我?guī)湍阕鍪裁?？?br/>
    心思被看穿，江月有點不好意思，摸著鼻子扭捏了一會，便老老實實道，“江先生，我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了，今天肖醫(yī)生都說我沒事了，您看——是不是可以讓我出門了？”說到這里，又生怕江少儒誤會，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想跑，我只是覺得自己有手有腳的，也不能整天閑在這里白吃白住，我想出去找點事做?！?br/>
    “就這么點事？”江少儒倒有些意外。

    江月點頭，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了一會，才又說道，“其實，我還想請你幫我查查我爸爸的事，不過你那么忙——”

    江少儒推了推眼鏡，“我可以幫你?！?br/>
    江月詫異，眼里同時也現(xiàn)出幾分驚喜，“你肯幫我？”

    江少儒眼神深遂，“當(dāng)然?！?br/>
    江月咬著唇看了江少儒一會，想了想，又警惕地?fù)u頭道，“還是不要了，你幫我這個忙，心里不知又打什么主意讓我還你?！?br/>
    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江少儒氣結(jié)，本想賞他兩個爆粟，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確實動機不純，理虧在先，只好忍了，嘴里不忘調(diào)侃報仇，“你還有什么東西值得我打主意？再說我?guī)湍愕囊矇蚨嗔?，還差這一件兩件？”

    江月白了他一眼，卻也不生氣，只是垂下頭，不知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才又帶著幾分落寞頹喪的語氣說道，“我都不知道爸爸到底想不想要我，要是打擾到他現(xiàn)在的生活，他會不會覺得很懊惱呢？突然冒出個兒子來，怕是一時難以接受吧？尋人啟事登了那么久，他都不來找我，他不應(yīng)該沒看到的?！?br/>
    江少儒又后悔了，逗兒子歸逗兒子，只想看到他生氣瞪眼睛的樣子，卻不想看到他難過失落，連忙起身走過去，將江月的頭攬進(jìn)自己懷里，安慰道，“你爸爸不會不要你的！他是太大意了才沒看到尋人啟事，這是他不對，以后肯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等你們相認(rèn)了，你覺得你能接受他這個爸爸，他會放下父親的架子，任你打罵發(fā)泄?！?br/>
    江月忍不住笑起來，一把推開江少儒，“切！哪有你這樣哄人的？你在家都這是這樣哄你兒子的？你兒子才幾歲吧？你怎么知道我爸爸是太意了才沒看到尋人啟事？你又怎么知道他以后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又怎么知道他會和我相認(rèn)，還會不顧父親的尊嚴(yán)任我打罵？說得好像你認(rèn)識他似的！”說到這里，眼睛忽然轉(zhuǎn)了轉(zhuǎn)，“哎，該不會你真的認(rèn)識他吧？你們都姓江誒！我爸爸叫江林，也是做生意的?！?br/>
    江少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故意問道，“說起來，你爸爸今年三十五歲，跟我一樣大，都姓江，都是C城的生意人，我還對你這么好，你怎么不懷疑我是不是你爸爸？”

    江月愣了一下，臉色有些不自然，但是很快又笑起來，眼神卻已有些躲閃，“呸！你想做我爸爸？下輩子都輪不到你！我爸爸才不會像你樣變態(tài)呢！我媽說他一身書卷氣，長得很帥，斯文又正直，才不會是你這幅又色又痞的樣子，你對我好，是因為對我有企圖，哼！”

    江少儒拉下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原來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個小人！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繼續(xù)小人到底好了，從明天開始，你繼續(xù)待這在兒，哪都不準(zhǔn)去！”

    江月急了，“喂！你這人怎么這樣？”

    “我這人就這樣！”江少儒也不在意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看起來特小心眼，“你說你想出去工作，就憑你那細(xì)胳膊細(xì)腿，能做什么？掙不到多少錢，還得我花人力物力保護(hù)你，小孩子家家的，還是在家讀書的好，明天我會為你從T大請幾個老師來，輔導(dǎo)你的功課，下個月，你準(zhǔn)備重新考試，然后進(jìn)T大，繼續(xù)你的學(xué)業(yè)吧！等你有了相當(dāng)?shù)哪芰?，再出去找份好工作，到時你掙的工資，每個月除了生活費，剩下的全部交給我！”說到這里，還自我肯定地推了推眼鏡，得意地一笑，“這種投資才有高回報！”

    江月眨眨眼睛，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我還能再繼續(xù)讀書嗎？我現(xiàn)在是江月?！?br/>
    江少儒蹙眉，“你這是什么意思，懷疑我的辦事能力還是人脈關(guān)系？”

    “不是不是！我是覺得太驚喜了！”江月突然站起身，繞過桌子撲到江少儒身上，抓住江少儒的肩膀興奮得直搖晃，“江大叔！你太厲害了太有本事了！你放心，等我畢業(yè)了，找到好工作了，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欠你的錢，我也會一分不少的還給你！”

    江少儒被他搖得頭暈，他想說誰在乎你那點小工資??！隨便找個借口你還真相信了！不過這樣也好，最豈碼，江月暫時不會悶了，在解決陳家那麻煩之前，江月只有待在這里，才是最安全的，自己太忙，不可能整天陪著他，把他放這里，自己也放心。

    “行了，你別搖了，再搖剛吃下去的飯就要吐出來了！”江少儒掰開他的手，大手鉗住他的雙腕強行將他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我發(fā)現(xiàn)你這小混蛋很沒立場，給你點好處你就立刻撲上來示好，對你稍微說兩句不好聽的，你就罵我變態(tài)，你從前跟人相處都這樣的？”

    江月有點臉紅，他想大聲反駁說不是，我只對你才忍不住這樣，誰叫你老是欺負(fù)我逗我！可是嘴巴癟了癟，什么也沒說。

    江少儒在他額上親了一下，然后將他放下來，“好啦，收拾收拾準(zhǔn)備休息吧，我明天要早起，你記住，沒我答應(yīng)，絕不可以亂跑，要出了什么事，看我怎么打你屁股！”說完，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嘴里繼續(xù)說道，“還有，找個時間咱們尋個好地位，把江黎的骨灰葬了吧，中國人最講究入土為安，即使你知道那骨灰是原本的你自己的，一直放在家里也不好?！?br/>
    江月被那個吻弄得愣愣的，江少儒剛才那個動作，做得自然極了，完全不帶一點曖昧，可江月卻覺得心里有絲異樣，而江少儒跟他說話的語氣，又——又——又讓他覺得好怪。

    他憑什么！

    憑什么用這種爸爸對兒子的語氣跟他說話？憑什么用那種爸爸吻兒子的態(tài)度親他！

    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