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蛇女》是吉林作家于雷先生“關(guān)東女三部曲”（另兩部為《屬羊女》、《屬龍女》）的第三部。2007年由中國社會出版社出版，共57萬余字。

    作者大膽的涉筆中國建國以來開展的各種政治運動，以此為時代背景，從審視和批判的角度，再現(xiàn)了“百分之九十五”之外的人們及受其牽連的親朋奇特的生活遭遇，為那些在運動中被扭曲了的人性和在政治運動中殘遭涂炭的人們唱出了一曲挽歌。進(jìn)而揭示了作者“三部曲”一貫呼喚的“人與人之間殘忍地爭斗，破壞著社會環(huán)境，人對大自然貪婪的索取，破壞了生態(tài)環(huán)境，社會和生態(tài)環(huán)境的雙重破壞，等于人類自尋滅亡”這個主題。

    寫的是東北一座古城和太平川村發(fā)生的故事，一開篇，就借傻子豆根兒唱出的“爹十三，媽十四，哥哥十五我十六”的荒唐兒歌，點破了作品要描寫的合理實質(zhì)，就是黑白顛倒，真假顛倒的一段歷史，讓人們反思，在社會大動蕩、大變革時期，發(fā)生過的那些驚心動魄的政治事件，泯滅了多少人的良心和靈魂，同時又有多少人堅持真理，用真正的人性去同命運抗?fàn)帯?br/>
    從關(guān)內(nèi)人闖關(guān)東寫起，寫于氏家祖由“神蛇指路”，來到東北松花江平原一個“車上樹，牛上房”的地方，名叫大干洲。這里有條叫叫河，河北已經(jīng)住上了一戶姓麥的滿族人家，于氏按“神道”點化，將“大干洲”三字去三個點，移三個點，“大干洲”的地名變成了“太平川”了。故事從這里開始講起，于麥兩家在叫叫河南北兩岸拓荒造田，合睦相處，定下了“不外娶不外嫁”的換親契約，以表永世之好。可是，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契約打破了，還演繹出一曲曲恩恩怨怨的故事。

    到上個世紀(jì)三十年代，兩家都發(fā)達(dá)起來，于家因有“爺孫七進(jìn)士，叔侄三翰林”的朝廷榮祿，并無貪官，在朝野上下出了名，蓋起了由六個四合大院組成的青磚青瓦的“院中院”大莊園。又因種大豆出名，到于蔭龍成為大當(dāng)家的這一代，人口一百掛零，土地七千畝，馬車十幾掛，糧囤子十多座，于蔭龍成了遠(yuǎn)近聞名的“豆王”，于家莊園被稱為“豆王府”，連日本糧商也不得不對于家低頭三分。

    麥家雖然也枝繁葉茂，過年時僅大塊糧就做上百斤，但由于后人不善經(jīng)營，分家的分家，進(jìn)城的進(jìn)城，到于蔭龍當(dāng)大當(dāng)家的時候，河北幾乎就是個以麥姓為主的沒有太富裕人家的大屯子了。但城里那支麥家，哥兒仨卻成了氣侯，老大麥成之是古城縣商會會長，老二麥久之是民團團長，他倆的親叔伯弟弟麥漢之成了威震鄉(xiāng)里的土匪頭子。

    于蔭龍只有一個被日本兵踢傻了的獨生兒子，叫豆根兒。大老婆生下這一胎就再沒生育，她擔(dān)心于家“人丁不旺”，便連續(xù)給于蔭龍又討了三房小妾，可是，幾年過去了，三妾還是肚癟腹空。直到龍年這年，于蔭龍忽然做個夢，夢見神蛇送來三條小白蛇，果然報來喜信，三妾分別懷胎。第二年是蛇年，也稱小龍年，第一聲春雨下過，一個小妾生下一女孩兒，女孩兒剛滿月，另一個小妾產(chǎn)下第二個女兒。于家上下盼望男嬰降生，誰知夏季一個大雨天，一聲驚雷響過，第三個小妾又生下個女孩兒。雖然沒有男丁，但于蔭龍一想到夢，就相信是三小龍女下凡，也非同一般。于是大擺酒宴，并給大女兒取名豆枝兒，二女兒豆葉兒，三女兒豆花，和傻子豆根兒一樣，都與豆有關(guān)。還把墜兒上鑲著一條、兩條、三條小龍的金項鏈分別戴在屬蛇的三姐妹的脖子上。

    在給三個女兒過三周歲生日的時候，來了一幫日本人，騎著馬到于家豆地里，又插桿又掛繩，將豆地遭踏得不成樣子。于蔭龍帶著家丁趕過去，日本人走了。他氣憤地到城里找商會會長麥成之。于蔭龍一直把麥成之當(dāng)成親戚、朋友，輩分一樣，兩人稱兄道弟。麥成之告訴于蔭龍，說日本人要毀于家的地建飛機場。于蔭龍說，他不會讓日本人得逞，要不惜一切代價毀掉他們的機場。也不知何因，機場沒建在太平川，卻建到了古城鎮(zhèn)西。于蔭龍想起一件件日本人對不住于家的事：九一八前，于家寡二嫂被日本人拉到苞米地內(nèi)**上吊自殺；九一八事變后，日本人殺死了于家同祖叔叔古城農(nóng)會會長于文茂；兒子豆根兒無緣無故被日本兵踢得滿頭是血；日本人抓住去于家城里的親戚，說是通匪，把一家人都塞進(jìn)松花江冰窟窿里……于家與小鬼子有仇，有不共戴天之仇。于蔭龍對麥成之說，殺我于家一人，我讓他用十個償命。此后，日本兵連連失蹤，連尸首也找不到，日本浦松隊長氣得哇哇亂叫，知道是于家干的，有心動武，又沒證據(jù)。

    為了讓于蔭龍能再生一子，大老婆天天燒香念佛，但未能如愿，沒辦法，她又把河北娘家寄養(yǎng)在她家的16歲姑娘麥穗兒給于蔭龍?zhí)盍朔?。一年多過去了，麥穗兒的肚子也一直沒有鼓起來。到了1937年，三個屬蛇女剛過完9歲生日，日本人找到了借口，便向于家下了毒手。日本人先是以建“開拓團”支援“圣戰(zhàn)”的名義，逼迫于蔭龍，要低價收買于家的土地，于蔭龍堅決不答應(yīng)，誓死不讓地。為保住地，于蔭龍派人給自己的親侄子抗日義勇軍將領(lǐng)于家睿送去一封求救信，讓他派兵來保家，不料信落入了日本人手里。日本人便以于家通匪為名，七月十五日鬼節(jié)這一天，血洗了于府。

    于家有護(hù)院家丁三十多人，日本人和民團幾個小時也沒拿下于家大院，他們惱羞成怒，便使用迫擊炮猛轟于宅，結(jié)果，于府被炸平，僅剩于蔭龍居住的最后面的五間高大主宅，人稱老房子。于府男女老幼加上家丁一百三十幾號人，全在炮火中喪生。于蔭龍死得很壯烈，他把小妾麥穗兒和傻兒子豆根兒及三個屬蛇女兒推進(jìn)夾墻層內(nèi)，還把一包金銀首飾扔進(jìn)麥穗兒的懷里。掩蓋好了洞口，自己便搬來一把太師椅，坐在正宅前的平臺上，大罵日本人，大罵狗漢奸。日本人把他釘在影壁墻上，他仍然罵不絕口。日本浦松隊長一刀扎在于蔭龍的胸口上，于蔭龍慘叫一聲死去了。

    于蔭龍殘死的經(jīng)過，被躲在墻夾層里的三個女兒和麥穗兒聽見了，但她們無法去救他。日本人和民團還沒撤，正在搜索僅剩的老房子。突然，擋著洞口的柜被掀開，借著火光，麥穗兒他們見到一張疤臉伸過來，可不知為什么，疤臉嚇得大喊大叫，吵吵著“蛇來了，蛇精來了——”滿院的人也跟著喊叫，民團團長麥成之告訴日本人說“于府供蛇，尊蛇為神”。蒲松隊長一看，主宅里真有蛇，屋檐上、房梁上都吊著蛇，他嚇壞了，帶著兵立即撤走了。

    麥穗兒把四個孩子藏進(jìn)苞米地里，她又回到老房子把于蔭龍的尸體安放到屋中的大柜里，給于蔭龍磕了響頭，發(fā)誓要給于家留下根。她帶著孩子一路奔波，走到天放亮了，來到一個鎮(zhèn)上。他們躲進(jìn)樹林里，麥穗兒把于蔭龍扔給的金銀首飾分成了四份，分別給了豆枝兒她們?nèi)忝?。她說她不能離開豆根兒、這份她帶著。然后她分別在三個女孩的胳臂上用刺梅刺了個“川”字，叮嚀三個女孩兒，不要忘記爹是怎么死的，于府是怎么被炸的，讓她們在十年后的七月十五爹死這天，不管在哪兒，只要活著，都要回太平川，給爹于蔭龍燒張紙，上柱香。囑咐好了，她先領(lǐng)豆葉兒進(jìn)了鎮(zhèn)，把豆葉兒留在一家書館里當(dāng)茶童?；貋碛诸I(lǐng)著豆枝兒、豆花兒和豆根兒上了火車。在車上，麥穗兒看出來一個男人喜歡上了豆花兒，下車時，她問明了情況，就把豆花兒送給了那個男人。她領(lǐng)著豆枝兒和豆根兒投到親戚家。親戚瞧不起他們，豆枝兒整天挨餓，實在受不了了，就逃出那家去討飯，巧遇大榆城谷月秋的戲班子，她在那里落了腳，跟著谷月秋學(xué)唱蹦蹦戲。

    故事的背景鋪墊好了，時間一躍，就到了1945年，日本鬼子掛出了白旗，“八一五”光復(fù)了。從此開始，用了大量篇幅，描寫了這三位屬蛇女孩兒在不同環(huán)境下的不同生活遭遇。三條線相互交錯，始終系在太平川的老宅上，始終扣在歷次政治運動的大背景里，把三個女孩兒及周邊人物刻畫得活靈活現(xiàn)，用生動、精彩、出人意料的故事情節(jié)，用不同人物的不同語言、不同性格，不同事件的不同結(jié)局，把真與假、善與惡、美與丑的人性表露得淋淳盡致。最終，通過撥亂反正，被扭曲的人性才得到了修復(fù)，一個嶄新的時代造就了一個個嶄新的人。

    屬蛇三姐妹先后都離開了麥穗兒，麥穗兒在親戚家也呆不下去了，就領(lǐng)著傻豆根兒回到了太平川，她先到河北自己的叔伯四哥麥四粘糊家，四哥四嫂都是好人，收留了她。這時候的河南僅剩的那棟于府老宅，仍然空著，屋內(nèi)的東西沒有被搶，因為有人在冬天去老宅盜竊，結(jié)果踩在凍蛇身上，活活摔死了。許多人也都看見老宅那里經(jīng)常有蛇出出進(jìn)進(jìn)，于是，“神蛇護(hù)宅”的神話傳說就傳遍了十里八坡，沒人再敢到那里去了。只能在宅南的廢墟里尋找一些值錢的東西，宅南廢墟不知被翻了多少遍，現(xiàn)在，那里一大片瓦礫間生長著荒草，顯得很凄涼。于家的土地都被日本開拓團霸占了。在那大片黑土地里還能看見日本人侍弄水稻。麥穗兒偏要回老房子里去住，誰也攔不住。奇怪，她自從進(jìn)了老房子，就沒見到過蛇。她把于蔭龍的尸首收拾起來，打了一口棺，在老宅南的廢墟上造了一座墳，她等待十年的到來，盼三姐妹都能回來。她答應(yīng)了于蔭龍，一定要讓于家有后，再重振于府之威，她托四哥四嫂到處給豆根兒說親，可是，沒人愿意把自己的閨女嫁給個傻子。她無奈了，想起了自己。自己雖然名份是豆根兒的小姨娘，又沒留下半個兒女，于蔭龍沒了，那名份不也沒了嗎？于是，她主動和豆根兒同了床，隔年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叫龍川，讓龍再興起太平川。

    又一年過去了，日本鬼子倒了臺，縣里有了臨時聯(lián)合政府，麥穗兒高興了，她抱著龍川，領(lǐng)著豆根兒去找臨時政府要討回于家讓日本人搶占的土地。臨時政府的人知道于家的事，也查到了于家的地契，不知該給不該給，只好讓麥穗兒回家等著。不久，臨時聯(lián)合政府又沒了，縣、鄉(xiāng)都成立了人民政府，四哥麥四黏糊還當(dāng)上了村農(nóng)會主席。麥穗兒不諳事故，不聽勸阻，又抱著孩子領(lǐng)著豆根兒去找人民政府，鄉(xiāng)政府副鄉(xiāng)長麥大巴掌麥臣負(fù)責(zé)土改運動，一看大地主于蔭龍的小老婆麥穗兒竟敢頂煙上，往回討于家的地，不容分說，就把麥穗兒五花大綁，在全鄉(xiāng)到處游街，一折騰就是幾個月，直到麥穗兒病得抬不起頭了，才放她回家。

    再說豆枝兒.豆枝兒在戲班子里長大了，出落成美麗的大姑娘，師傅谷月秋夫婦認(rèn)她做了干女兒，她也和師傅的兒子自己的搭擋谷小舫相愛了，兩人成了戲班子里唱二人轉(zhuǎn)的主角。豆枝兒沒有忘記麥穗兒的話，十年后的七月十五去給死在日本鬼子刀下的爹燒張紙。她時常望著自己胳臂上的“川”字，時常想小姨娘麥穗兒、哥哥豆根兒和兩個妹妹，不知到那天，他們能不能回去。說來也巧，七月十五那天，戲班子正巧在離太平川不遠(yuǎn)的地方演戲，她謊稱說要去看看親戚，谷月秋一家人不知她的身世，信以為真，谷小舫要陪她，她說什么也不讓，谷小舫只好把她送到道口。誰知，這一送，豆枝兒就再也沒有回去。

    豆枝兒一回到老房子里，正趕上小姨娘麥穗兒病得奄奄一息。麥穗兒指著哭叫著的龍川，留下的最后一句話，說龍川是于家的根，讓豆枝兒把孩子養(yǎng)大，照顧好傻哥哥。麥穗兒說完頭一歪就死在豆枝兒的懷里。豆枝兒在四哥四嫂的幫助下，安葬了小姨娘，把她埋在爹于蔭龍的墳旁。安葬后，豆枝兒犯難了，是走還是不走？不走，她舍不得自己喜愛的二人轉(zhuǎn)，也舍不得自己的戀人谷小舫一家人。走，傻哥怎么辦？小姨娘和傻哥給于家留下的后——龍川怎么辦？她進(jìn)退兩難，想到爹、想到于家、想到重情重義的小姨娘麥穗兒、最終她還是留下了。谷小舫來找她，她沒回去，她成了老宅房的新主人。

    再說豆葉兒，在書館里倒茶長到14歲，一天日本人來聽書，抗聯(lián)包抄了茶館，打死了日本人，還搶了日本鬼子的倉庫。有人說這是于家睿的隊伍，豆葉兒一聽便活了心，她拿起自己的包袱就爬上了抗聯(lián)的爬犁，抗聯(lián)一聽她是于將軍的妹妹，就收留了她，把她安排在抗聯(lián)根據(jù)地的服裝廠里。后來，于家睿被日本鬼子殺害了，人頭掛在城門外?？谷盏统睍r，大部分人被打散。豆葉兒被小鬼子打傷了，子彈打進(jìn)小肚子里，抗聯(lián)就把她安排在一個山村的老鄉(xiāng)家，然后，大部隊撤到蘇聯(lián)境內(nèi)去了。豆葉兒在老鄉(xiāng)家呆了兩年，17歲那年，老鄉(xiāng)家來了一位逃難的青年，戴副眼鏡，很像教書先生，他就是后來成為豆葉兒丈夫的梁一夫。解放了，她和梁一夫雙雙回到了古城縣，找到縣政府，正巧，于家睿將軍的同學(xué)關(guān)文放是人民政府的縣長，他認(rèn)識梁一夫，一聽說豆葉兒是于將軍的妹妹，就把他倆留在縣政府里。后來，豆葉兒和梁一夫結(jié)婚的第七天，梁一夫參加人民解放軍南下了，豆葉兒當(dāng)上了古城縣一個區(qū)政府的婦女工作委員會主任。

    七月十五到了，豆葉兒沒有回太平川，她心里也曾想過回去，想過自己僅剩的那幾個親人。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那個家，她就不寒而栗。爹是有名的“豆王”，是古城出名的大地主。她想到于家大院，想到爹于蔭龍的威風(fēng)，想到家里不計其數(shù)的扛活的、打短工的，當(dāng)丫頭的；想到自家成片的土地，成掛的車馬，成排的糧囤；想到爹一妻四妾，特別一想到自己是小妾生的，豆葉兒便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她回到古城，又聽說大姐豆枝兒回到太平川后不久，就被古城區(qū)政府麥臣等人定上了地主成份，雖然沒戴地主份子帽子。還聽說小姨娘麥穗兒和傻哥**生個孩子。豆葉兒更膽怯了，她決定忘掉自家那段見不得人的歷史，也不回太平川去見姐姐，她要做一個徹底的革命者。領(lǐng)導(dǎo)派她去太平川，她繞著老房子走，直接到了河北麥四哥家，不去見大姐豆枝兒和傻哥。正巧，河南著火了，她不得不走進(jìn)老房子，但她對哥姐態(tài)度冷漠，像陌生人一樣，豆枝兒把她領(lǐng)到爹和小姨娘的墳前，她瞅都不瞅，豆枝兒流著淚問她：“你認(rèn)為爹是壞人？”她一轉(zhuǎn)身走了，她要決心和家庭劃清界限。她還想把把自己胳膊上的那個“川”字除掉，可是，想盡了辦法，也沒除去，她只好蓋得嚴(yán)嚴(yán)的。

    豆花兒的遭遇更離奇，領(lǐng)走她的男人叫柳云卿，是日本華僑，娶個日本女子為妻，生個女兒叫華子。華子被日本軍車撞死了，妻子瘋了。柳云卿在車上見到了豆葉兒，沒想到，豆葉兒和華子長得十分相像，也是瓜子臉，也是地包天。麥穗兒愿意把豆花兒送給他，他樂不可支，認(rèn)為妻子有救了，自己的女兒又復(fù)活了。他把她帶回古城北郊自家的俄式別墅小洋樓里。果然，妻子一見豆花兒，積郁一下被沖去，也以為女兒回來了，幸運的豆花兒成了柳家大小姐，頂華子名叫柳華子。養(yǎng)母教她日語，她才知道她是日本人，一想到日本人毀掉自家殺了爹，她就恨得咬牙切齒，她不搭理養(yǎng)母了。直到聽了養(yǎng)父的話，才融進(jìn)這個新家的歡樂中，也忘記養(yǎng)母是日本人了。豆花兒在小洋樓里度過了一個個冬夏，她十四歲那年，無意中看到了養(yǎng)父拍的自家于府的全景照片和被炸毀后的殘景，無意中聽養(yǎng)父對養(yǎng)母說，于家毀在日本人炮下，但實質(zhì)是毀在同胞中國人的手里。豆葉兒牢牢記住了這句話，她不知這個中國人是誰。豆花兒發(fā)現(xiàn)，養(yǎng)父讓她叫姑父的商會會長麥成之經(jīng)常領(lǐng)著胖太太來觀賞小洋樓。豆花兒知道他是爹的朋友，麥家的親戚，但她不敢說自己是于蔭龍的女兒，她對這個刀條臉沒有好印象。有一天，來了一個大胡子，讓豆花兒大吃一驚。那人給養(yǎng)父一封信，說信是養(yǎng)父的同學(xué)自己的叔伯大哥于家睿寫來的。大胡子原來是土匪麥漢之，如今，他加入了抗日隊伍，日本人畫出他的像，到處抓他。豆花兒只聽大胡子說，抗聯(lián)沒錢買綿衣，要過不了冬了。養(yǎng)父二話沒說，拿出一些金銀，讓大胡子帶走了。當(dāng)上了警察局局長的麥久之，已經(jīng)投靠了日本人，也帶著疤眼到小洋樓來過，豆花兒一見疤眼，想起那可怕的的夜，火光中那張可怕的臉，嚇得她毛骨悚然。

    好景不長，柳家兇多吉少。一天，突然來了一位日本軍曹，把養(yǎng)父養(yǎng)母“請”去了。自此，他們再也沒有回來，豆花兒哭得死去活來。養(yǎng)父養(yǎng)母失蹤的第三天，刀條臉姑父麥成之和胖太太搬進(jìn)了小洋樓，一切財產(chǎn)都?xì)w他們了。麥成之告訴豆花兒，說養(yǎng)父養(yǎng)母回了日本，把她留給了他們，還說，養(yǎng)母知道豆花兒不是華子，就不想帶她去日本。豆花兒信以為真，又過了兩年，豆花兒十六歲時才發(fā)現(xiàn)，姑父姑母不是好人，他們把小洋樓變成了暗窖子，屋內(nèi)鎖著六七個良家婦女。她害怕了，時時防備著。可是，在狼窩里的羊，早晚是狼口中的肉。結(jié)果，在一個天漆黑的夜里，狼伸出了爪子，麥成之在胖老婆的配合下，把豆花兒**了。不能忍受屈辱的豆花兒想用銀釵刺胸自殺，被麥成之的胖老婆發(fā)現(xiàn)了，沒有死成。后來，麥成之又把她讓給了當(dāng)警長的弟弟麥久之，哥兒倆輪番糟蹋豆花兒。麥成之老婆還讓豆花兒接客，豆花兒不干，那老太婆就往死了打她。豆花兒想逃出虎口，幾次都被抓回來。有一天，她突然改變了主意，不逃了。她聽到麥成之和胖老婆吵架時，老婆數(shù)叨他，說麥成之和麥久之想霸占于府的大莊園，就借日本人的腳踢傻了豆根兒，讓于蔭龍恨日本人。于蔭龍把麥成之當(dāng)朋友，什么事都對他說，他就到日本人那去告密，說于蔭龍暗殺日本人，還截下于蔭龍給于家睿的信，把信交給日本人，日本人才炸了于府。豆花兒這才明白，養(yǎng)父說“于府毀在中國同胞手上”是什么意思了。那刁女人還嚷嚷，說麥漢之來求麥成之支援抗聯(lián)，麥成之不但沒拿一分錢，還冒充于家睿給養(yǎng)父寫了一封求援信，給抗聯(lián)要錢?；仡^，等麥漢之帶著錢消失后，他又把這情況報告給了日本人，借日本人的勢力，不知把養(yǎng)父養(yǎng)母弄哪兒去了。豆花兒聽了很震驚，決心報仇雪恨，殺死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為于家和養(yǎng)父養(yǎng)母報仇，為自己雪恥。這天，她借麥成之又來糟蹋她之機，抽出枕下藏著的尖刀，殺死了麥成之。麥成之老婆聽到動靜，來看究竟，也斃命于豆花的刀下。豆花兒殺完人，到樓上放走了被關(guān)在屋內(nèi)的女人，然后她打扮完自己就等待著，胖太太告訴她，說今晚警察局長麥久之要來。就在這時，還是學(xué)生的窮困的潦倒的梁一夫避雨躲進(jìn)了小洋樓里，見到了嘴叨尖刀的豆花兒。豆花兒以為他是小偷兒，當(dāng)知道他是走投無路的學(xué)生時，就把自己的耳環(huán)和手鐲給了梁一夫，對他說“這小樓里只有這耳環(huán)和手鐲是干凈的”，讓他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慌亂中梁一夫把居住證掉在了地上。梁一夫剛離開，又來了疤臉和另一個警察，他倆奉命來接豆花兒去警察局陪梁久之。他倆一見這里殺人了，還在地上撿到了梁一夫的居住證，認(rèn)定殺人者就是梁一夫，馬上回去報告抓人。豆花兒知道梁一夫是冤枉的，她決定去自首，自首前她給梁一夫?qū)懛庑牛褮⑷说那扒昂蠛蠛妥约旱纳硎缹懙妹髅靼装?，希望梁一夫能去找兩個姐姐，告訴姐姐麥成之兄弟是毀掉于家的罪魁禍?zhǔn)?，是魔鬼，是披著羊皮的狼。豆花兒到了警察局，才知道梁一夫沒有被抓到，她認(rèn)定疤臉警察是好人，就把他拉進(jìn)一家飯館，向他全盤說出了真相，并求疤臉把信送到梁一夫家。交待完后事，豆花兒就進(jìn)了警察局，麥久之表面上正在發(fā)怒，大吼要抓住殺人兇手，內(nèi)心確很得意，哥哥一死，小洋樓和哥哥的財產(chǎn)及豆花兒都是自己的了。因為，哥哥麥成之只有一子，叫麥清，十多年前，逃婚去了沈陽，至今是死是活下落不明。麥久之一面讓報館發(fā)消息，一面下通輯令，到處抓捕梁一夫。他一見豆花兒來了，就把她攬進(jìn)懷里，豆花兒就勢抽出刀，刺向麥久之。沒想到，刺到了肋骨上，沒有傷到要害。豆花兒大罵麥久之，承認(rèn)小洋樓里的人是她殺的，然后就一頭撞在門柱上。這經(jīng)過都讓疤眼看在了眼里。麥久之傻了，為了家丑不外揚，馬上命令不要再追查，讓疤臉和另一個警察把死了的豆花兒裝進(jìn)麻袋里，夜里拉到城北山坡下亂墳崗子處埋了。不料在疤臉兩人挖好大坑埋豆花兒時，豆花兒活了。疤臉兩人以為是炸尸，嚇得丟下她逃跑了。結(jié)果豆花兒沒有死，第二天早晨被下夜釣出來溜魚的好老單背回了家，認(rèn)了干女兒，并改名叫田小花。為不暴露身份，好老單又回到原處給豆花兒造了個假墳，墳頭壓一只豆花兒的銹花鞋。后來，疤臉來看究竟時，見到了墳和鞋，以為豆花兒被好心人埋了。

    田小花就是豆花兒，她時刻都想著自己的那幾個親人，經(jīng)常撫摸自己胳臂上那個“川”字，她每年七月十五鬼節(jié)那天，都偷偷地回太平川，望著老宅，給死去的爹和于家靈魂燒紙。日本投降后，古城解放了，麥久之這個偽警察局長被解放軍的炮彈炸飛上了天，豆花兒雖然高興，但悔恨自己沒有親自殺了他。

    故事寫到這，一切人物都粉墨登場了，太平川于府的陰影至始至終籠罩著三姐妹的命運，三姐妹在以后歷次政治活動中，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上苦斗著、掙扎著。三姐妹用自身不同性格和面對生活的不同態(tài)度，在親情、愛情的糾葛中擠壓出了一曲曲苦樂歌。

    還是先說豆枝兒，她走的是一條悲痛之路。豆枝兒離開了劇團被迫留在太平川老房子里，戀人谷小舫受爸爸媽媽委托多次來找豆枝兒回去，可她一看呆傻的哥哥，年幼的侄子，一見爹和麥穗兒的墳和墳?zāi)夏且黄瑥U墟，她無法脫身啊，她向愛人傾吐了自己的苦衷，谷小舫理解她。她說，這輩子就留這兒不走了，只有兩愿望：一個是把龍川養(yǎng)大，讓他給于家留下根；二是要翻遍老宅南的廢墟，把于家死于小鬼子炮火下的百十號人的骨什揀出來，讓那些靈魂有個歸宿。

    由于谷月秋的劇團處于吉普賽似的游動狀態(tài)，住所不定，谷小舫無法把豆枝兒一家三口接回劇團去。后來，劇團被大榆縣文工團組編了，谷月秋一家在大榆城落了腳，就讓谷小舫去接豆枝兒。誰知，豆枝兒又在鎮(zhèn)壓反革命中，被戴上了現(xiàn)行反革命的帽子，一次又一次地被批斗。原因是原來當(dāng)土匪，后又參加抗聯(lián)，抗聯(lián)低潮時又投靠了國民黨，殺害我工作團隊員的麥漢之來找豆枝兒，身無分文的他借給豆枝兒送于家睿將軍的日記本為名，來求豆枝兒幫忙。豆枝兒一聽是和大哥在一塊兒的人，二話沒說，就把五塊大洋給了麥漢之。

    豆枝兒哪來的大洋呢？她回老房子后，一天，她收拾屋子，在那個讓她一見就揪心的墻夾層里，找到一個圓壇子，打開一看，里面有16塊金條和許多大洋，還有一些白票。豆枝兒沒想交給公家，她認(rèn)定這是于家自己的，是爹留下的。她盤算著，分了四份，給豆葉兒、豆花兒各留一份，給傻哥和侄子龍川留一份，剩一份用于目前貼補日子用。誰知，這些事情都敗露了，古城區(qū)副區(qū)長麥臣派人抄家抄走了留給妹妹和侄子的金錢，也抄走了哥哥于家睿的日記本。谷小舫來接她時，豆枝兒原來的地主成份改成了地主分子，還加戴一頂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她被監(jiān)禁起來，不許離村半步。無奈，谷小舫和豆枝兒私下結(jié)了婚，雖然豆枝兒是勉強的，她怕自己的政治身份，影響根紅苗壯的谷小舫，但她還是忍耐不住戀人釋放給她的愛火，他們同居了。

    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了，谷小舫參加了慰問團去朝鮮演出，巧遇團政委豆葉兒的丈夫梁一夫，他求梁一夫把他留在了戰(zhàn)場上，梁一夫安排他在團部里當(dāng)宣傳干事。

    這里交待一下梁一夫。梁一夫誤闖小洋樓后，被通輯，只身逃到豆葉兒藏身的小山村，認(rèn)識了豆葉兒。日本投降后回到縣政府，他和豆葉兒結(jié)婚的第七天，就參軍走了，由于他有文化，有水平，履立戰(zhàn)功，后來當(dāng)上了營教導(dǎo)員。準(zhǔn)備開赴朝鮮抗美援朝時，他隨部隊回到東北，官兵放五天探親假，他沒有回古城來看妻子豆葉兒，卻去了犧牲的營長家去看望營長的父母，給兩位老人磕頭并發(fā)誓，像兒子一樣為兩位老人盡孝。為此耽誤了時間，他沒見到豆葉兒，就開赴朝鮮戰(zhàn)場了，只給妻子寫封信。在朝鮮戰(zhàn)場他又被任命為團政委，還巧遇谷小舫，兩人成了莫逆之交。

    誰會料到，這時，豆枝兒懷孕了，為保貞節(jié)她不敢對任何人講，她一天天痛苦地挨日子，可是，肚子大起來了，紙里怎能包住火。她無奈了，只好去求好心的婦女主任花香蘭，在她的幫助下，把傻哥安頓好了，就離開了村子，領(lǐng)著龍川來到大榆城，找到師傅谷月秋的家。才知道谷小舫當(dāng)兵走了。她只好將實情告訴了師傅、師母。谷月秋沒有責(zé)怪她和谷小舫，為掩人耳目，谷月秋還找人用紅布寫了一個婚帖，她才算正式成了谷家的媳婦，她生下了兒子谷宇。呆在谷家，原本很好，有許多自由，雖然惦念傻哥哥。但是，她受不了谷家大嫂的氣，大嫂一天總對龍川橫眉冷對，對她也是冷諷熱刺，弄得家里吵鬧不斷。她每天都忍受著，直到兒子谷宇滿三個月了，她才勸通了公公婆婆，決定回太平川去。谷月秋不放心，親自趕車把兒媳、孫子和龍川送回了老宅。

    回到太平川，谷月秋拿出婚書和谷小舫的軍功章給花香蘭及鄉(xiāng)親們看，太平川人信了，都以為豆枝兒沒回太平川時就和軍人谷小舫結(jié)了婚，谷小舫也多次到太平川來，有了孩子是天經(jīng)地義的。谷月秋沒想到，他臨離開太平川時，豆枝兒把一分離婚書交給了公公，公公一看，老淚橫流。

    豆枝兒一回到太平川，政治帽子又壓得她抬不起頭來。病了，發(fā)高燒，昏了過去，住進(jìn)區(qū)衛(wèi)生院，因為戴著地主分子，現(xiàn)行反革命帽子，大夫不給打針，說上邊有指示，好藥留給貧下中農(nóng)用；遭二流子花舌頭污辱也不敢吱聲；村里一切會議不許參加，要和村中富農(nóng)分子一起，站在**像前請罪；誰家結(jié)婚了，也不敢請她，她更不敢去；龍川在外面也常被罵哭回來；但這些，都沒有動搖豆枝兒活下去的決心，她和傻哥農(nóng)閑時天天翻碎磚破瓦，從中揀出一塊塊發(fā)白發(fā)黑的骨什，裝進(jìn)院內(nèi)的一口大缸里。她精心培養(yǎng)龍川，細(xì)心照料傻哥，她要實現(xiàn)她答應(yīng)過麥穗兒的誓言。

    谷小舫從朝鮮隨部隊回來了，他沒參加縣里組織的歡迎“最可愛的人”聯(lián)歡會，他向政委梁一夫請了假，倆人是連橋，梁一夫同情他和豆枝兒，催他快去看她。谷小舫跑到太平川，見自己有了兒子，他欣喜若狂。他在太平川呆了三天，幸福了三天，誰知，臨分手時，豆枝兒把一份離婚書放到了谷小舫的面前。告訴他，她不但是地主分子，還是現(xiàn)行反革命，她以死相逼，讓谷小舫同意離婚，谷小舫更是犟種，誓死不同意，認(rèn)可脫下軍裝，也要來陪妻子和兒子。在僵持之下，政委梁一夫也來看豆枝兒。梁一夫很有心計，他看谷小舫和豆枝兒感情甚深，告訴谷小舫從長計議，下命令把谷小舫帶回了部隊。后來，在梁一夫和一些好心人的幫助下，豆枝兒和谷小舫這對夫婦明里離婚，暗渡陳倉。谷小舫在部隊里安心做軍旅作家，讓豆枝兒在太平川撫養(yǎng)孩子，兩人如牛郎織女，每年都在梁一夫和花香蘭的幫助下幽會一次。梁一夫了解到豆枝兒在太平川的遭遇后，非常同情她，就為他寫了《千言書》，縣長關(guān)文放也把豆枝兒的情況一次次向省里反映，為她申冤，但一直沒有結(jié)果。這年，在梁一夫的安排下，豆枝兒領(lǐng)著谷宇高高興興地來到松花江畔一個小村里，她要與谷小舫“七月七”相會，可誰知，一直追求谷小舫的文工團演員羅司令員的妹妹羅嬌嬌，也回到這個村來探親，她發(fā)現(xiàn)了他們假離婚的秘密。羅嬌嬌便痛斥谷小舫欺騙組織、欺騙首長，暗藏一個現(xiàn)行反革命、地主分子的老婆，她要向部隊告密。這話正巧讓豆枝兒聽到了，她就背著谷小舫，給羅嬌嬌跪下了，求她放了谷小舫，并表示她和谷小舫馬上離婚。谷小舫知道后，脫下軍裝，聲稱認(rèn)可不回部隊，不要領(lǐng)章帽徽，也不拋棄豆枝兒和兒子。最終，羅嬌嬌被感動了，不但放棄了對谷小舫的追求，還為他們保守了秘密。

    這事沒過多久，豆枝兒又懷孕了。孩子是誰的成了謎，她不敢說出谷小舫，怕影響他的前途。于是，猜疑、推測，好事人的舌頭卷起了四處風(fēng)雨。副區(qū)長麥臣和小舅子二流子花舌頭借運動正興起之機，又加害于豆枝，讓工作組把挺著大肚子的豆枝兒抓起來，又給她戴上一頂壞分子的帽子。后來，豆枝兒又生個女孩兒，起名叫谷楠。

    這年，縣民政局在太平川建立一座于家睿將軍的紀(jì)念碑，要把將軍的遺骨運回故里，抗日聯(lián)軍總指揮周保中將軍親筆題字：“于家睿將軍永垂不朽”。紀(jì)念碑就在老房子的西面，近在咫尺，從老房子那兒能隔著苞米棵子看到紀(jì)念碑頂上那鮮紅的五角星。落成祭典那天，關(guān)文放、梁一夫、于豆葉等縣、鄉(xiāng)領(lǐng)導(dǎo)都來了，田小花應(yīng)于豆葉之邀也來參加大哥的祭奠儀式。太平川的男女老少都集聚到了這里起?？墒牵诙谷~下令，不許于豆枝到現(xiàn)場，梁一夫罵他無情無義，是個冷血動物。儀式很隆重，哀樂在太平川上空回蕩。這個時候的豆枝兒和侄子龍川，孤伶伶地站在老房子的房西，望著那映在藍(lán)天下的五角紅星，槍鳴和哀樂把她的心震碎了，她摟著龍川說：“龍川，別哭噢，不讓咱去咱就不去，你大爺是英雄，咱于家的英雄。他會理解咱們的，來，咱在這兒給你大爺磕頭吧。你大爺呀，沒兒沒女，你來給你大爺指冥路吧。龍川，這是扁擔(dān)，你拿扁擔(dān)朝西南喊：‘大爺朝西南光明大路上走’，來，龍川，你喊?！饼埓ê傲恕６怪汗蛟诘厣峡奘觯骸按蟾缪?，你回故里了，回到咱于家老宅這塊地方，你瞑目吧。哥呀，他們不讓我去給你安葬，說妹子和你走的不是一條路。哥呀，妹子沒走錯路啊，可為啥就受著管制呀？哥，你回來就會看到，咱于家被日本人炸平了，一百多個陰魂埋在這片廢墟里。哥呀，妹子敢跟你發(fā)誓，我和哥豆根兒，還有你的侄兒龍川、谷宇，一定把于家這些親人的骨什一塊不少地揀出來，然后造個大墳，和你一樣，讓他們也有個安息之地。哥，你妹子只能為于家盡這點力了，你說妹子這樣做行嗎……”

    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城里紅衛(wèi)兵到鄉(xiāng)村來煽風(fēng)點火，豆枝兒又因三頂大帽子，被紅衛(wèi)兵拉出來批斗，頭上戴著高帽，脖子上掛著牌子和一雙破鞋。紅衛(wèi)兵追問她孩子到底是誰的？她不回答，紅衛(wèi)兵就用鋼鞭抽她。這時，花香蘭說服丈夫，讓丈夫承認(rèn)孩子是他的，是他強奸了豆枝兒，才有了孩子。紅衛(wèi)兵信以為真，不再打豆枝兒了，就給花香蘭的丈夫戴上了高帽子。豆枝兒感激花香蘭夫婦關(guān)鍵時刻解救自己，但又害了另一個人，豆枝兒心里滴血，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就這樣，豆枝兒“像蝸牛一樣，有時試探著伸出頭來，尋找自己能生存下去的路。然而，更多的時間是膽怯地縮在老房子里，默默地忍受著一種常人無法忍受的煎熬。同時，也有一種渴望，那就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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