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種事就該長輩拿主意，挑好人，調(diào)教好，等到姑娘嫁人，直接交給姑娘，一塊兒嫁過去就是，只要牢牢握好賣身契，那些陪嫁的丫頭就算再蹦跶也跳不出主母的手心。

    小蘇氏想了下，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點兩位小姑一下。她們生于閨閣，長于深宅，沐府后院又不像別家后宅那般烏煙瘴氣，在這種環(huán)境里長大，她們的思想單純，行事很難著眼于全局。

    牙婆因兩個長相最俊俏的丫頭被兩位姑娘幾句話就否決了，滿是皺紋和脂粉的臉上笑容有些勉強。

    小蘇氏吩咐丫頭給牙婆倒茶，自己則不動聲色將兩個小姑叫到身旁，“府里的家生子也不少，老子娘都靠咱們過活，自是忠心耿耿，這些丫頭買過來都是要立賣身契的，咱們也不用擔心她們會有二心。”

    沐清漪聞言，難堪地低下了頭，沐清婉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些挑選來的丫頭，原就是照著通房丫頭來培養(yǎng)的。

    若她們長得太美，性子又溫順，還很有心計手段，搶走了夫君的心該怎么辦？然而這種話終究是羞于啟齒的。沐清婉也若沐清漪那般，微紅著臉龐，彎下了脖頸。

    小蘇氏淡淡一笑，“我房里的丫頭新打了一種絡(luò)子，樣式新奇，你們不若去瞧瞧?！?br/>
    沐清漪應(yīng)了聲是，看了沐清婉一眼，見她順從地應(yīng)了，姊妹二人相視一笑，往屏風后去。

    牙婆一改先前的拘謹，開始大力向小蘇氏介紹這些姑娘，哪些皮相好，哪些性子乖巧，哪些機靈古怪，各人有各人的模樣，巴不得把人全都留下才好。

    這批丫頭論姿色，屬于上乘。小蘇氏含笑聽著，共挑了八個，打算帶著去給沐蘇氏和老太太過一下目，經(jīng)過她們再次甄選，留下來的便是各方都滿意的。

    那牙婆一下子賣掉這么多丫頭，拿的賞錢也很豐厚，滿面歡欣，就是那沒有選中的丫頭，一人也得了雙青布鞋，真真是皆大歡喜。

    至于兩個姑娘的意見，相信她們在屏風后也聽得十分清楚，小蘇氏還是兼顧了一下長相和心性的。

    事已至此，長嫂如母，沐清漪和沐清婉就算有千般的不情愿，也不能說什么。

    小蘇氏總是為了她們好的。

    丫頭挑好后，就沒有沐清漪和沐清婉什么事兒了。二人各自回了住處。

    小蘇氏帶著八個新買的丫頭，去芭蕉院給沐蘇氏請安。

    沐蘇氏坐在榻上，雙腿掩在長裙之下，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都說說是怎么被賣的吧？”沐蘇氏受了她們的禮，聲色和藹地問。

    一個丫頭搶先往前行一步，“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先給沐蘇氏磕了三個響頭，才躬著身子，聲音清亮地答道，“回太太的話，賤奴原籍河南商丘，因連年大旱，家里窮得開不了鍋，底下還有兩個弟弟需要養(yǎng)，故被父母賣給了人牙子，后輾轉(zhuǎn)來到京城?！?br/>
    河南府到帝京，距離不短。

    沐蘇氏拿眼去瞟跪在地上那女子，看體態(tài)還算裊娜，性子也果決，敢于搶占先機。

    “你可曾怨恨，為何賣的是你，而不是兩個弟弟？”沐蘇氏做出一副很有興致的模樣。

    那丫頭身子明顯一僵，漲紅著臉，跪在那里，過了會兒，才微哽著聲音道，“阿娘說弟弟將來還要娶媳婦兒，為老劉家傳宗接代，我是做姐姐的，要體諒他們?！?br/>
    沐蘇氏便不再言語，轉(zhuǎn)而看向第一個丫頭。

    那丫頭性子似乎有些膽怯，縮著脖子，咬著唇，答得也很簡短，“奴婢爹娘死得早，嫂子攛掇大哥將奴婢賣到青樓，奴婢一聽之下急了，索性自賣自身?！?br/>
    這行事，倒和她畏畏縮縮的模樣大不一樣，沐蘇氏輕扯嘴角，目光轉(zhuǎn)向下一個。

    八個丫頭都答了一遍，沐蘇氏隨意用手指了指，留下四人，其余丫頭便被帶了下去，另作處置。

    沐蘇氏留下第一個沖出來回話的丫頭問話，其余三個被暫時引到偏房等候。

    小蘇氏依舊在一旁服侍。

    “你是長姐，為家里犧牲些也是應(yīng)該的?！遍_口一句話，就將那丫頭驚得抬起了頭，又惶恐地低了下去。

    沐蘇氏反而笑了，“現(xiàn)在我向你保證會找到你的父母和弟弟，以及保他們衣食無憂，這些能買你一條忠心么？”

    那丫頭能從商丘輾轉(zhuǎn)來到京城，而不是隨便被賣掉，想必也有些手腕，甚至在待價而沽，以尋求一個最好的主子。沐侍郎府在京城雖不十分打眼，但是百年書香門第，威望還是有些的。

    那丫頭思索了一瞬，再次以頭觸地，“奴婢愿聽命于太太的差遣?！?br/>
    沐蘇氏滿意地笑了，小蘇氏在一旁聽著，明白，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可是要忙了。

    接下來的三個丫頭，沐蘇氏都以各種利益誘之，將她們收拾服帖后，方讓小蘇氏帶著她們前去休整。午后，待沐太夫人歇覺起來，小蘇氏帶著四人去給沐太夫人請安。

    沐夫人只淡淡看了一眼，“嗯”了一聲，“可選好教規(guī)矩的人？”

    小蘇氏未料到這個一向喜歡管事兒的老太太今日這般好說話，低眉順眼地回道，“回祖母，母親已吩咐下來，讓白媽媽教她們規(guī)矩?！?br/>
    白媽媽是沐蘇氏的心腹。

    “她是個仔細的。好好帶下去調(diào)教吧，切不可辱沒了沐府的名聲?！?br/>
    “是?！毙√K氏柔聲道，吩咐貼身婢女將四個丫頭先帶下去，自己陪著老太太說了好一會兒笑，才回到春在堂。

    好容易打發(fā)走了小蘇氏，沐太夫人歪在榻上，精神萎靡，面上說不出地落寞。

    “真是不服老都不行??！”她神色寂寥地道。

    陳媽媽料定沐太夫人的感嘆與方才的事有關(guān)，“大奶奶是個沉穩(wěn)周到的?！辈恢劣趯⑺膫€丫頭教成了蛇蝎心腸。

    “她心腸是不壞……”沐太夫人話只說了半截，終究咽了下去。

    罷了罷了，不過是四個陪嫁丫頭，若大娘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她也不用巴巴在這兒替這丫頭謀劃了。

    誰能想到沐府日后的榮辱興衰，竟和一個庶女的命運息息牽連。

    “阿阮，我想讓你一家跟著到國公府去?！币耘惴康纳矸荨?br/>
    沐太夫人似乎思慮很久，才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