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諾雖有些不習慣這川流不息的人流，但聞著彌漫于空氣中食物的味道，剛才的不適感也一掃而光。

    秦諾突然停下腳步，抿嘴，舔著嘴唇，喃喃道：“那個餅好像很好吃的樣子?！?br/>
    一旁的許晟無奈地拉過駐足在小攤前的秦諾，忽視掉她那一臉的無辜可憐模樣，勸慰道：“先留點胃給晚飯?！?br/>
    “可是······”

    “那先把這烤串吃了?！?br/>
    “你這是在報復我剛才把你的烤玉米吃了，是不是？”秦諾使著性子，湊到他身旁，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許晟悶聲不響只顧往目的地走，想著要是不答應傅海菁吃飯就好了。一旦秦諾的饞蟲發(fā)作了，他還真沒法讓它停下來。他一邊接收著秦諾那怨恨的眼神，一邊拉著秦諾加快腳步往前走，直到找到了傅海菁剛才電話里說的那家小吃店，這才松了口氣。

    小店的熱鬧程度和外面炎熱程度相媲美，不大的店內(nèi)已經(jīng)坐滿了客人。一走進店內(nèi)，他就看到了占據(jù)小店安靜一角的傅海菁。

    “哇，剛才我還在想要不要讓你帶臭豆腐來著?！备岛］家豢吹皆S晟手里的那些小吃，像是兩眼放光的餓狼，猛地撲了上來奪了過去。

    而慢吞吞跟在后面的秦諾投來的眼神更加幽怨了。許晟安撫性的對她笑笑，可在秦諾眼里他臉上表情卻好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也沒辦法’。

    “你還沒叫菜嗎？”

    “早就叫了，還沒上?！备岛］家荒樚兆碇灾舳垢?br/>
    “你電話里說的那個人呢？”

    “我說要去吃路邊攤，他馬上就說什么公司還有事要走?！备岛］紨傞_手，搖著頭，做出無奈狀，“哪曉得他這么講衛(wèi)生?！?br/>
    “是誰??？”秦諾問。

    “海龜，不能吃的那種?！备岛］夹Σ[瞇地對秦諾解釋道。

    秦諾這才注意到今天傅海菁一改以往帥氣的裝束，臉上畫了淡妝，穿著一條芥末色的連衣裙。聯(lián)想到剛才的話，她不由了解地點了點頭。

    “你有男朋友了嗎？”

    秦諾被傅海菁那八卦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邊搖頭，邊吶吶地答道：“沒有?！?br/>
    許晟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秦諾，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心里想著等一下是否該向傅海菁詢問有關于新建的案子調(diào)查進度。

    “誒~怎么和你哥一個德行。這樣可不行，我跟你說大學的時候一定要交個男朋友，而且一定在畢業(yè)前把他甩了。畢業(yè)后就只能當菜市場的豬肉被人挑肥揀瘦，那根本不是戀愛，是在買菜。”

    “你跟她說這些做什么？”許晟略有不悅地說道。

    “我這是在給她打預防針，女人連戀愛都沒談過就結婚，那是很悲慘的好不好。只有你們男人才會計較女人是不是處女這種屁事，才不會介意女友談了幾個男朋友?！备岛］歼瓦捅迫说恼f道。

    這時，服務員把一盤油爆蝦和炒鱔絲端了上來。桌上一下安靜了下來，可傅海菁還帶著敵意目光瞪著對面的許晟，就連坐在旁邊的秦諾也開始用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

    “怎么口水雞到現(xiàn)在還沒上來??？”傅海菁口吻不善的對服務員問道。

    “馬上就好了?！蹦欠諉T一說完，用著比平常更快的速度轉身離開了。

    “你在那位相親對象那受到什么刺激了？”

    “那人就是個潛在的戀童癖，都大把年紀了還想要一個單純到不諳世事的年輕女孩子。還說現(xiàn)在中國的女人比國外還開放，沒結婚就和人同居，說什么最好沒談過戀愛，一次也沒關系，家里條件·······”就這樣許晟他們默默地聽著傅海菁數(shù)落著今天見面的那個有著處女情結的相親對象。

    當三鮮湯上來的時候，傅海菁的話題已經(jīng)轉到了男女平等的話題上了，就連秦諾也義憤填膺地參與其中，最要命的是兩人還時不時的拿在場唯一的男性出氣。

    夏日的夜晚雖沒有白天那么炎熱，但走在夜市中，額頭還是會冒出汗水來。許晟看著流連在飄著綠油油水草的魚缸前的秦諾出神。

    “你干嘛不給她買一條回去？”傅海菁拍了拍的后背，斥責道：“我剛才說的紳士風度你都忘了?。俊?br/>
    “小諾不會要的?！?br/>
    “切，騙誰啊！你還真以為是你妹妹就你最了解她?。　备岛］疾恍嫉胤瘩g道。

    許晟愣了一下，隨即扯起一抹苦笑，道：“她之前養(yǎng)的烏龜死掉后，就說以后再也不養(yǎng)動物了，光看看就夠了?！?br/>
    “這樣?。∧氵@個哥哥做得到還算稱職嘛！”

    許晟發(fā)現(xiàn)秦諾正盯著他們看，便走上前，問：“怎么了？”

    “我想喝珍珠奶茶?！?br/>
    許晟向四周小攤看了看，沒看到有賣飲料的攤販，對秦諾說：“那我們?nèi)フ艺??！?br/>
    “不用了，剛才我在水果攤旁邊看到過，我自己去好了。”許晟還沒來得及說話，秦諾就已經(jīng)跑開了。

    “怎么了？”

    “沒事，說是要去買珍珠奶茶。”

    許晟想著剛才秦諾幾分賭氣的模樣，不由皺緊了眉頭。為了不讓自己亂想，他轉頭對傅海菁問道：“于新建的案子有進展嗎？”

    “呣——”傅海菁拖長了音，意味深長地對他笑了笑，說：“這個案子變得有些復雜，所以現(xiàn)在我不便向你透露?！?br/>
    “那么是有進展了？”

    “算是吧！”

    傅海菁學著剛才秦諾的樣子蹲在魚缸前，逗弄著那些受驚的金魚，只差沒把手伸進魚缸里。

    “你不覺得你現(xiàn)在租的那個房子兩個人住有點小嗎？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

    許晟怔怔的看著傅海菁手里拿著剛買的一黑一紅兩條金魚，悶聲答道：“過些時候吧！”

    “我們單位有人退休要搬去兒子那住，房子空出來打算租出去。怎么樣，我?guī)湍闳フf說，房租肯定比其他地方便宜?！?br/>
    “再過段時間吧！”

    “還過段時間?，F(xiàn)在買房子跟談戀愛一樣，錯過了這班車，下班車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來。就跟你那個快要結婚的小護士一樣?！?br/>
    “你提她干嘛！還有她是醫(yī)生?！?br/>
    傅海菁拍著許晟的肩，揶揄地笑著說：“好，好，我們不提她?！?br/>
    這時，站在他們身后的秦諾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用異常開朗的聲音問道：“你們在說什么呢？”

    “沒什么，工作上的事。”許晟答道。傅海菁奇怪的看了一眼他后，附和著點了點頭。

    “哦。我買了棒棒冰哦。”

    秦諾像炫耀寶貝一樣，從塑料袋里拿出一支棒棒冰給了許晟，把其中一杯奶茶給了傅海菁。而后像只饞貓似的等著許晟把手里的掰成兩段。

    “感覺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還沒等秦諾說完，許晟直接把棒棒冰塞到了她嘴里，摸著她的頭，說：“你才多大的人。”

    “已經(jīng)在向三字頭邁進的步伐中了。”秦諾仰頭望著明月，故作傷感地感嘆道。

    傅海菁看著同秦諾打鬧著許晟，突然發(fā)現(xiàn)好像只有在和秦諾一起時，她才能看到這樣的許晟，而不是那個單純?yōu)榱斯ぷ?，為了活著而活著的許晟。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我可是還要去買拖鞋。”

    秦諾蹲下身子，躲開頭頂上許晟的手，跑到傅海菁身邊，回頭板著臉對許晟說：“鬧夠了沒？”隨即又笑嘻嘻的對傅海菁說道：“剛才走回來的時候，我看到有一個攤子在賣木制拖鞋。”

    “那我們?nèi)タ纯??！?br/>
    在回家的路上，許晟有趣地聽著身后的秦諾腳上那雙的木制拖鞋所發(fā)出噠噠的聲音。

    “哥，你有交過女朋友嗎？”

    夏蟲的鳴叫聲突然變得異常的響，都蓋過了剛才拖鞋發(fā)出的聲音。許晟沉吟了一會兒，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她是怎么樣一個人？”

    “工作很認真，對人也很溫柔，是個開朗善良的女孩子?！?br/>
    許晟只記得那天醒來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yī)生一臉錯愕的看到醒來的他，陽光下的展顏一笑。陽光模糊了他的視線，身上隱隱作痛的傷口更是讓他痛苦地瞇起了眼睛。

    “就這樣？”

    在他對秦諾肯定的點頭回應后，秦諾又追問道：“那她漂亮嗎？”

    “嗯。很漂亮?！?br/>
    “那你們?yōu)槭裁捶质职?？”秦諾嚼著嘴里的烤雞翅，含糊不清地問道。

    許晟沒說話，習慣性拿出了一支煙。正當他準備點煙時，秦諾突然伸手搶過他手里的香煙。

    “好了，好了?！鼻刂Z說，“我不問就是啦！”

    一時間，許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唯有對秦諾輕輕地笑了笑。

    剛才，他只是在思考該怎么回答秦諾的問題，分手前女友只是在電話里對說他‘你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心里，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就這樣，他們分手了。直到現(xiàn)在，他才算真正理解了分手的原因。

    半夜里，秦諾胃脹的難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腦子反反復復得想著許晟剛才被問到和女友分手原因時無奈而哀傷的表情。

    而思想不受控制似的，不停地猜想著那個女孩的樣子，想著她和許晟在一起時樣子，想著他們也像其他情侶那樣的親昵無間。

    她悄悄地起床，走到客廳想要找胃藥，可拉開抽屜所發(fā)出的動靜還是吵醒了許晟。

    “怎么了？”躺在沙發(fā)上的許晟，邊揉著眼睛，邊走到她身邊。

    “胃藥。”蹲在地上，仰頭望著黑暗中許晟的人影，磕磕絆絆地說道：“我在找胃藥，好像吃得太多了。”

    “剛才不是叫你少吃點，很難受嗎？”許晟拉開了旁邊一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盒藥，“吃兩顆。吃完藥就早點睡?！?br/>
    “能陪我一會兒嗎？”秦諾拉住許晟的手，“我睡不著?！?br/>
    黑暗中，空調(diào)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秦諾舒適地枕著許晟的大腿躺在沙發(fā)上，十分有趣似的拿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做著比較。許晟一臉無奈地任由著她擺弄，卻也享受其中。

    “哥，媽有向那人要過錢嗎？”秦諾突然幽幽地開口的問道。

    “不知道?！?br/>
    “那你覺得媽向他要過嗎？”

    “大概沒有吧！”他突然感覺到交握的的十指扣得更緊了，輕輕地摸了摸秦諾的頭，“在想什么呢？”

    “沒想什么，就是想起以前媽老是和我搶雞腿吃，我一次都沒贏過?！?br/>
    “你又有什么事在瞞著我了？”

    “我沒有?！?br/>
    許晟突然想起了白天看到秦諾那個地方，離那個嚴律師的律師事務所不遠，“那你今天去那個律師那做什么？”

    秦諾愣了愣，馬上避開許晟投來的視線，側過頭對著電視機的方向，道：“那個律師告訴我說媽因為錢的事和那人打過官司?！闭f完她小心翼翼的斜眼偷瞄了許晟一眼。

    許晟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促狹的笑容，突然蒙住了秦諾的眼睛，附耳，啞著嗓子，陰沉地說道：“不許再去查了。知道了嗎？”

    秦諾雖然沒有被許晟刻意制造出來的恐怖氣氛嚇到，但心臟卻撲撲地跳動的異?？?。她勉強把思緒放在剛才的話題上，費力的坐起身，揉著熱的發(fā)癢的耳朵，問：“你怎么知道我去過嚴律師哪兒了？”

    這次輪到許晟愣住了，一時語塞，猶豫幾秒鐘，道：“下午我看到你從大廈里出來?！?br/>
    秦諾突然想起了白天嚴律師問起許晟時的樣子，有些不滿的說道：“你早就去找過她了，對不對？”

    許晟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可現(xiàn)在他又不得不為了剛才的話作出解釋。他確是見過那個律師，只是為了讓她不要把當年的事告訴秦諾。他不該相信那個女人的話，特別像她那種熟知法律，同時鉆著法律漏洞的人。

    燈光下，許晟的臉色難看地讓她害怕。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在想什么？”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再去做這些事了。”許晟沉聲說道。

    “這次我是不得已才去，嚴律師是簡旻的媽媽，所以我們才碰上的?！?br/>
    秦諾回答的模棱兩可，再看看她那游離躲閃的眼神，無奈地揉了揉秦諾的頭，輕聲說道：“去睡覺吧！”

    秦諾依舊跪坐在沙發(fā)上，垂著頭，低聲喃喃道：“那個人不是很明顯的動機嗎？又沒有不在場的證明，是他吧？”

    “好了，快去睡覺吧?！边@次許晟強拉著秦諾站起身。

    “為什么？為什么那種人能活著？那種人早該去死了！”秦諾倔強地繼續(xù)說道。

    許晟小心環(huán)住全身緊繃的秦諾，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想來她一整個下午都把情緒憋在心里不敢發(fā)泄。

    “事情遠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簡單?！?br/>
    “可是——”

    “它牽扯到了很多人，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許晟沉默幾秒鐘，接著說道，“記得那天你出門前，媽跟你說的話嗎？”

    秦諾抬起頭，一臉迷惘地望著許晟，不語。

    “我記得那時候你告訴警察說她讓你早點回來，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其實在那之前的一天媽特意來過學校找我，讓我星期六一定要去你們那。一直到現(xiàn)在，我都在想那天媽媽打算想和我們說什么。”

    “不是生日嗎？”

    秦諾至今還清楚的記得那天媽媽站在門口，神神秘秘，憋著笑朝她揮手的樣子。媽媽每次捉弄她或是遇上好事時候，總是會用那種表情跟她說話。

    “一開始我也是這么想，因為怕我們忘了她的生日，所以才這樣提醒我們?？墒且幌氲侥翘鞁寔碚椅視r說話的樣子，我總感覺不該是這樣?！蹦翘鞁寢岆m然還是和以往一樣笑著，但卻不像以往那樣對著他強顏歡笑。

    “那是什么事？和那人有關嗎？”

    許晟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也不知道嗎？”秦諾在他懷里悶聲問道。

    許晟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地抱住她，以此來拂去那些悲傷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