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原來是陳秀才,陳先生,您前兩天說寬限我們一段時間,可是,才兩rì,您又來了,這,這個時間是不是太短了一點,小老二這兩天拼死拼活,可還沒攢下幾錢銀子?!比惩壤项^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出棚子,站在陳天羅面前,蒼白的臉上堆滿了強自擠出來的卑怯的笑。
市井小民,生計艱難,一個殘疾老頭開了這家包子店,勉強只能度rì,八兩二錢的欠帳,算是一筆相當巨大的款項了。
陳天羅沒空理會,又塞進第三個包子,嚼完了,這才肚子中暖洋洋的,勉強回過了氣。
看了看,見面前這個老漢滿面都是漆黑的皺紋,一條條的溝壑縱橫,樣子非常蒼老,旁邊那個不知道是他女兒還是孫女的黃毛丫頭,也是滿臉的菜sè,見到自己這個收帳的人,怯生生躲在瘸子后邊,一臉驚恐的瞪大眼睛望著自己。
窮苦人家,也是實在人。
從老頭叫的稱呼上就能聽出來。自己這樣的窮秀才找人收帳,遇到惡一點的,搶白一頓是小事,多半還要被掃地出門,但這個瘸腿老頭,客客氣氣,又是陳秀才又是陳先生,還“您老”,一聽就可以將他歸屬于膽小怕事老實人一類。
“陳秀才?呃,原先這個書生倒霉書生蛋和自己同姓,還是個什么秀才?”
微微一笑,陳天羅又伸出手,捻起了第四個包子。
“我說賀老板……”咬了兩口,哧溜哧溜的菜湯油水沿著嘴角流了下來,陳天羅連忙伸舌頭添去了。
“您叫我老賀就成了。”瘸腿老頭忙不迭的點頭。
“好,老賀,我看你這個小店,生意還算不錯,但這一次要是收不回錢,東家那邊不好交代,下月供你這家店的面粉菜餡,也要停一停,你年紀一大把,又有個孫女要照顧,沒了這份行當,就沒活路走了。”陳天羅指了指小女孩,隨口編排瞎話。
“那是老漢的閨女!”
瘸腿老頭先是更正了陳天羅的錯誤,然后一臉悲苦的拱著手,聲音里藏著哭腔,道:“老漢原本也不會無故拖欠著天一齋的銀子,只是上兩個月生了一場大病,千辛萬苦存下了一點積蓄,都打了水漂……還請先生寬限些時rì,這個面粉菜餡,萬萬是不能斷的,一斷,老漢父女都要餓死?!?br/>
哎,都是苦命的人,窮人何苦為難窮人!
聽他說了些話,抓著包子想了想,陳天羅嘆了口氣,掀過背后的行簍,掏出帳本,又取出毛筆,沾了點水,直接將帳簿上賀家包子的欠帳一筆勾了,又給他寫了個收條,行簍里有印章,幫他蓋了,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你們父女,人老實,rì子過得艱難,我也只能稍盡人事。這八兩二錢的帳,我自做主張幫你們消了,如果天一齋下次有人來,把這條子拿給他們看就是?!?br/>
陳天羅從沒想過要回去交差,再說了,帳簿上顯示,郭北鎮(zhèn)這邊的帳收了一大半,少說也有上百兩銀子,現(xiàn)在卻根本不知道那些銀子去了哪,這個虧空,他鐵定填不上,還不如慷一次慨,幫一幫這一對可憐的老實父女。
原本他初來乍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要搞點錢防防身,但是看這對父女rì子清苦,人也可憐,就提不起那個心。
陳天羅并非什么善人君子,但不妨礙他擁有一顆充滿同情的心。
“什么!幫我們消了帳?那,那怎么行?陳先生,你幫我消了帳,回去臨水城,怎么像天一齋丁大財主交代?那是要關押到大牢里去的罪過,老漢不能害了先生……”老實人就是老實人,瘸腿老頭連連擺手,將陳天羅塞到他手中的字條推了回去。
一個大錢,可以買兩個包子,八兩二錢銀子,差不多能買到一千六百個包子。
這么一筆巨款,說免就免?
況且,一眼就能看出這個陳秀才根本就不是寬裕人,丁大財主吃人不吐骨頭,落在他手中,想得個好死都難了。
賀老實一邊邊的搖著頭,不肯答應。
“我的事情,你不要管。既然說給你免了,那就免了,你一大把年紀無所謂,難道不為閨女考慮考慮?你要是覺得欠了我的,我多吃你幾個包子就是?!标愄炝_笑了笑,又抓起一個包子送進嘴中。
這個……
哎,望了身后的衣衫破敗的小女孩子一眼,賀老實幽幽嘆了口氣。
“既然先生這么說,老漢只能多謝先生,杏兒,跪下,陳先生是咱們的恩人,咱們磕幾個頭,就當是謝謝先生?!?br/>
賀老實扶著一張桌子顫巍巍的要跪下來,被陳天羅伸手扶了一把。
“我吃了你的包子,幫你免了欠帳,也算兩清,況且這件事情對我來說舉手之勞,你不用放在心上?!?br/>
舉手之勞?
虧空了這一筆帳,回到天一齋,多半要吃官司,還要扔進大牢吃盡苦頭,上一次就覺得這個陳秀才是個好人,肯幫自己拖欠些時rì,沒想到過了才兩天,居然跑來免掉了自己八兩銀的欠款,這樣的好人,現(xiàn)今世道真是不多。
賀老實的眼淚水都要流下來了,哽哽咽咽的,卻說不出太多感激的話,只能不停鞠著躬。
“對了,賀老實,有些事情,我想問一問!”第五個包子落肚,陳天羅也感覺吃得差不多了,摸了摸肚皮說道。
“先生有話盡管說,有什么老漢知道的事,一定全盤相告的?!?br/>
“好,我問一下,現(xiàn)在是什么朝代?唐?宋?還是明朝?”偷偷的觀察了一下四周,陳天羅有些不好意思,還好賀老實是名副其實的老實人,要不然自己這貿(mào)然一問,只怕還會惹出一些沒必要的問題。
“呵呵,陳先生,莫要考較老漢學問,什么糖啊鹽啊,老漢一個窮苦人,哪知道這些?!辟R老實傻笑了兩聲,黑乎乎的臉膛透出cháo紅。
“什么?這個,這個你都不知道?”陳天羅無語了,這都什么人啊?!昂冒?,不知道朝代,沒關系,那么,你可知道現(xiàn)在的皇帝姓什么?皇帝!就是天子!天王老子,最大的那一個!”
皇帝?賀老實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天子?賀老實再次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加無奈。
直到陳天羅說出“最大那一個”的時候,賀老實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脫口道:“這個我知道,最大的那一個,姓韓,是咱們郭北鎮(zhèn)西邊的大財主韓大老爺?!?br/>
咳咳……好,好吧!
陳天羅算是服氣了,估計這個賀老實,活了一輩子沒走出過郭北集,再不問他這些問題,話題一轉道:“盂蘭寶誕,盂蘭,是什么節(jié)rì?我卻是沒聽說過?!?br/>
賀老實呵呵一笑,這一次回答上來了,道:“原來也有陳先生這么大的學問人不知道的!故老傳言,七月初一‘開鬼門’七月三十rì‘關鬼門’,這一個月中,無主孤魂會從yīn世間里出來,到人世找東西吃,因此這一個月的十五,也就是明rì,本縣要舉行‘普渡’祭儀,誦經(jīng)作法,擺設三牲五果,普度十方的孤魂野鬼,我們稱為盂蘭寶誕。盂蘭寶誕,百鬼夜行,一會兒息了買賣,老漢也要買些燈籠紙人,擺幾個席面,施食濟助十方餓鬼?!?br/>
“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些什么妖魔鬼怪,信則有,不信就無?!标愄炝_有善的提醒。
“要信的要信的!”
這一次,賀老實卻沒有向先前那么好說話,不停的擺著手,滿是皺紋的黑臉也有一絲正容?!瓣愊壬?,你們讀書人,胸懷正氣,坦蕩蕩自有神仙保佑。加之少年人年輕氣盛,陽剛血氣充足,冤魂野鬼萬萬不敢近身的,但到了我這樣的年歲,體弱多病,血氣暗淡,有些時候,祭一祭鬼怪,信一信神佛,十分的有必要了?!?br/>
陳天羅自然不會浪費時間他爭論這些,腦子中卻想起以前看過某一本書中的一段話:
其實神佛不過是人的念頭所化,廟宇里面的神佛,之所以能屢屢顯靈,是因為承受了人們的香火供奉和信仰。本來這個世間是沒有神的,信仰的人多了,人的念頭聚集起來,神佛就誕生了。要滅神佛也簡單得很,只要拆毀它的廟宇,使人們不再信仰它,不用香火供奉,久而久之,神佛自然會消失。
至于鬼怪之流,那本書上也有提及,說正直聰明為神,年輕人只要內(nèi)心剛正、嚴明,自有陽剛護體,神念強大,神佛都不能報應于你,鬼怪更不可近,接近了,反而會讓它自身神魂損傷,受到無法復原的大傷害。
不過陳天羅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堅定的無神論者,神仙妖怪一說,向來不信。
吃飽了肚子,身體有了力量,陳天羅就不再跟這除了封建迷信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老實得一塌糊涂的賀老實談下去了,站起來拱了拱手,就要離開。
那個賀老實,手忙腳亂的讓閨女杏兒包了十來個包子,執(zhí)意的塞進了他不大的行簍。陳天羅沒有推辭,第一是自己免了人家如此巨大的一筆款項,得人恩果千年記,尤其是賀老實這樣的實在人,要是拒絕,反而會傷他的心志,另一方面,自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手上又沒有銀錢,也確實需要包子糊口。正所謂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盂蘭寶誕,百鬼夜行?所有的鬼都要從yīn世間出來溜達,吃血食?
嘿嘿,那么多鬼,撞到了人怎么辦?
陳天羅搖了搖頭。
到目前為止,他只知道自己穿越在了某一位替人收帳的陳姓讀書人身上,至于所處的朝代,世界背景,究竟是歷史類還是修真仙俠類,一無所知,眼下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走一步算一步,在這個地方呆上幾天,了解了解局勢再說。
一個叮當響的窮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再加上沒頭蒼蠅一樣亂竄亂撞,怎么死都不知道。
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是下午的四點五十二分。
得趕緊找到另幾家,收點小錢,找個地方打發(fā)過去這一夜再說。背起半行簍的包子,走在大街上的陳天羅思量著。
“咦,站??!”
“窮書生,說你呢,讓你站住沒聽見?你手上拿著個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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