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下，花柔依的一字一句言猶在耳，花如月無法想象，當(dāng)那把半月彎刀插進(jìn)母親胸口的時候，母親該是怎樣震驚和心痛，又是怎樣的悔恨交加！

    又或者心已成灰，剩下的，只有蒼涼的恨意，日夜灼蝕那一縷善良的幽魂！

    母親，女兒讓你久等了！

    “只是這樣？可你現(xiàn)在活的好好的，半根汗毛都沒掉！”花景奕冥頑不靈的反問，令花如月不知是哭還是笑。

    這樣還不夠你我反目成仇嗎？若不夠，那好。

    “母親是怎么死的？”花如月冰冷的聲音緩緩傳到花景奕的耳朵里，引得他身體微顫。

    “這件事你不已經(jīng)查清楚了？是白芷鳳暗中下毒，狄玉心才會敵不過一場風(fēng)寒，染了瘟疫。”提及瘟疫，花景奕恍然想到三日回門時花府的那場瘟疫，背脊一陣惡寒。

    有些事真心經(jīng)不想細(xì)究，如此一想，花景奕頓覺額頭滲汗，那場瘟疫寓意頗深呵！

    “母親死前那一刻，父親在哪里，干了什么？”花如月漠然追問，眸色如冰。

    “老夫……老夫從朝堂趕回去的時候玉心她已經(jīng)死了，老夫來不及見她最后一面，這是老夫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或許因為這樣，狄老太君對老夫一直不能釋懷?！被ň稗炔桓抑币晫γ婺请p凌厲如鋒的寒芒，閃爍其詞。

    “是嗎？”

    “是??！如月，我們到底是父女，不管中間有什么誤會都好，你總不能……”

    “花景奕，你老了，記性也跟著不好了沒關(guān)系，如月幫你回憶。那日下朝，你從喬管家口中得知母親奄奄一息之后，你沒有即刻回府，而是以心痛為由進(jìn)了藥堂……”

    “啊！是，老夫忘了，聽到玉心有事，老夫……”

    “聽我把話說完！”寒冽的聲音仿佛極地冰山的寒錐，震的花景奕肝膽皆顫，無視花景奕眼中的震驚，花如月繼續(xù)開口，

    “你從藥堂后門離開，悄悄潛回花府，趁人不備進(jìn)了母親的房間，那時白芷鳳亦在。接下來，接下來你拔出佩在腰間的半月彎刀走到榻前，狠狠把刀刃戳進(jìn)母親胸口，一刀一刀，鮮血噴濺在你臉上，你卻肆意狂笑，巾幗不讓須眉，你恨毒了這句話！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過度的驚駭讓花景奕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連反駁和否定都忘了。

    “你承認(rèn)了？”且等花景奕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遲了。

    “這就是……你一直與老夫作對的原因？”絕望中生出恨意的花景奕冷漠開口。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花景奕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母親愛你一生，為了你她付出多少！到頭來你又是怎么待她的？你說！”花如月一直在想，是不是強(qiáng)悍的女人注定得不到幸福？否則為什么母親這樣，自己也這樣！

    答案是否定的，她們的悲劇，只是因為遇人不淑！

    “老夫?qū)幵笡]娶她，寧愿沒沾她狄國公府的光！”花景奕歇斯底里狂吼的時候，權(quán)杖落地的聲音陡然響起。

    角落里，柳翠娥悲憤怒極的走出來，全身似燃燒著熊熊烈火，權(quán)杖落地入土三分，即便失明，這位老太君卻能精準(zhǔn)無誤的站到花景奕面前。

    權(quán)杖陡然抬起，罡風(fēng)突襲，花景奕握著鐵欄的左手毫無預(yù)兆的垂下來，筋脈驟斷。

    “呃……”

    “花景奕！當(dāng)年是不是你求著玉心回府說情，讓老身在先皇面前舉薦你為刑部侍郎？又是不是你，求著玉心讓老身助你登上宰相之位！你一面受著玉心的恩惠，一面又口口聲聲說什么寧愿！卑鄙小人！”

    權(quán)杖再次抬起，花景奕兩只胳膊頓時成了擺設(shè)。

    “我就是恨！就是恨她狄玉心！只要她活著，老夫在人前根本找不到尊嚴(yán)……”

    有暗衛(wèi)在，花如月知道外祖母不會出事。

    于是轉(zhuǎn)身，背離，由著花景奕痛極叫囂，什么尊嚴(yán)，什么榮耀，什么金口玉言受萬民景仰！多么可笑的借口？

    沒有母親，沒有我！你們談什么尊嚴(yán)榮耀？不過是任人踩踏的爛泥！

    不管花如月如何排斥，花景奕都是她的父親，她狠得下心，卻下不了手。而且比起自己，花如月知道外祖母更有資格審判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牲，更有資格為母親報仇！

    慘叫的聲音愈發(fā)凄厲，花景奕開始求饒，可是現(xiàn)在求饒，還來得及嗎？

    不是所有的錯，都可以用對不起來彌補(bǔ)，也不是所有的債，用死就能償還……

    且說花柔依來的時候，花景奕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四肢被挑，雙眼凹陷，耳朵各被削去半邊，說白了，能毀的地方都被柳翠娥給毀了，偏偏留了他一條命。

    “父……父親？”花柔依一步步靠過來，在看清花景奕的慘狀時，雙手捂唇，驚訝尖叫。

    “是誰……柔依……柔依是不是你？”沒割了花景奕的舌頭并非柳翠娥失誤，實在是她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比花景奕哀嚎求饒的聲音更好聽的調(diào)調(diào)。

    “是誰干的？”花柔依哽咽開口，肆無忌憚流下的眼淚不是因為花景奕的慘狀，而是從今以后，前朝再無她可倚仗的權(quán)勢，那么她的命運，又會多好！

    “柳翠娥……花如月！老夫……老夫跟她們勢不兩立！柔依，給梁王千歲去信，告訴他，告訴他老夫讓他還當(dāng)年的人情……讓他回來……讓他出山還朝！”花景奕拼盡所有的力氣吼出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離開天牢之后，花如月沒有折返別苑，而是到附近的酒肆痛飲一番，郁結(jié)的心境被酒意渲染的愈發(fā)濃烈，沒有復(fù)仇的快意，只有無盡的蒼涼。

    回到別苑已過酉時，花如月?lián)]手退了本欲留下來伺候的湘竹，難得醉一回，就讓她醉個徹底吧。

    “如月……如……”雨打青瓷般的聲音悠然響起，原本想給花如月一個驚喜的裴彥卿才一開口，便見花如月狼撲過來。

    “花如月？花如月你干什么……花如月！”

    ‘嘔—’后來花如月在承認(rèn)錯誤的時候表示，把隔夜的飯菜都吐出來絕對不是她的錯，主要是她當(dāng)天沒吃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