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王城,疾風(fēng)殿。
王城里有一處風(fēng)眼,位于王城南部的中央山脈,颶風(fēng)氣旋形成的風(fēng)眼。而風(fēng)眼之處,有一潭黑水,名為天下池。
從遠處看,形成的颶風(fēng)氣旋,仿佛是由無數(shù)乳白云霧組成的云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人直接會被颶風(fēng)拉扯成碎片。奇怪的是,池水幽黑如墨,四周颶風(fēng)咆哮,但池水紋絲不動,就像只是地面上裸露的,群聚的成片黑色瑪瑙。
又像是從地心直通上來的深淵黑洞,讓人一陣心悸。
黑色池水沒有一點動蕩的波紋,卻有一縷縷金屬光澤在游動,像會發(fā)光的魚兒在淺游。
“咚——”
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之手,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忽然從池水里伸出來。黑水如水銀一樣從那只手上脫落,悚然的同時,又一陣困惑。接著一個人如鬼魅,猶如是地獄里爬出的惡靈,慢慢的從水池里爬出來。
瑪瑙般的黑水,迅速從她身上脫落,露出了她的真實面目。颶風(fēng)把她的長發(fā)肆意撕扯,傾國傾城的容顏下,一身**曼妙的胴體。她劇烈的喘息著,臉色一紅,“噗”的吐出一口鮮血,血液里還融合著黑水。
這個人,是在梟云瀑的時候,被裂空燼殺死的,兩極域的神奪,姽婳。當時身首異處的姽婳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嘩嘩——耳邊的風(fēng)嘯,如同尖銳的蜂鳴。
似乎是意識恢復(fù)了,姽婳猛然感受到周圍讓人窒息的颶風(fēng)。我……不是死了……這是哪里?
正當姽婳拼湊當時的場景,以及回想那種恐懼與劇痛的情形時,黑色水池里又伸出一只手,然后緩緩朝著姽婳靠近,像是要攫住她的喉嚨。一個包裹著黑水的人,從水池爬出來。姽婳的恐懼快要沖破咽喉了,背門冷汗直流。
“姐姐……”
然而,熟悉而沙啞的聲音,響在耳邊,使得姽婳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聲音飄緲的令她心口生痛,此時的姽婳已經(jīng)淚流滿面。黑水從那人身上脫落后,她看見的是一個擁有著銀白長發(fā),擁有跟她一模一樣面容的少女,百年前死去的另一個神奪,姽婳的孿生姐妹,云嵐。
云嵐的意識也逐漸聚攏,看著面前這張無比熟悉的臉,痛苦的喊著:“姐姐……姐姐……是你嗎……我怎么會在這里……我怎么還活著?”
姽婳抱住云嵐,不敢相信的念叨著:“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接著,失聲痛哭起來。云嵐感受著姽婳的體溫,這是一種活著的證明,淚水也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云嵐,你沒有死,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安慰。原諒姐姐,當初讓你去嘗試突破到天極,排除神奪印?!眾箣O干凈的淚水滴落在云嵐白皙的肩膀上,在接觸到皮膚的剎那被颶風(fēng)消散,哽咽著發(fā)出沙啞的抽泣。
“姐姐,我不怪你,那是我自愿的,并不是你強迫我的?!痹茘咕o緊抱著姽婳,并沒有責怪姽婳。那年作為神奪的兩人,都對另外一個世界天極,產(chǎn)生了好奇與質(zhì)疑。而姽婳猶豫的同時,云嵐先做出了違背神奪印的舉動,也就在那一瞬間云嵐消散成云煙。
“兩極神奪,復(fù)生的感覺怎么樣?”
背后,傳來一陣悠哉游哉的語調(diào),深沉而帶有磁性的聲音,讓人產(chǎn)生一種蠱惑感。颶風(fēng)里顯現(xiàn)出一個頎長的黑影,卻并未走出來。姽婳和云嵐凝聚著目光,警惕的盯著颶風(fēng)拉長的無數(shù)線條里。
面前的黑影,感覺遠在天邊,又仿佛近在咫尺,一種混亂距離的沖擊感,頂著兩人的意識?!安挥煤ε?,如果我要對你們兩動手,就怕你們連恐懼的時間都沒有?!?br/>
“你是誰?”可能是颶風(fēng)的緣故,又抑或是絕然的恐懼,聲線模糊而顫抖。
“我是誰?我是讓你們享受復(fù)活快感的人?!?br/>
姽婳和云嵐放下戒備,眉黛微蹙,疑惑重重。兩姐妹心里很清楚,他們的確已經(jīng)死了,如果面前這個人,要取她們性命,是信手捏來,易如反掌之事。但她們也非常困惑,為什么他要復(fù)活她們?
“你為什么要讓我們復(fù)生?”姽婳問。
“你們是兩極的神奪,而我是天極的神奪,我?guī)椭銈冏杂赏恚沧杂形业挠靡饪??!?br/>
“天極的神奪?你要我們做什么?”
“很簡單,準備迎接一場弒神之戰(zhàn),殺死一個叫做迷徒的人?!?br/>
“迷徒……”難以掩飾臉上詫異的神色。
“這就是你們倆復(fù)生的使命,好自為之……”模糊的光線里,只能看出一圈深邃的輪廓。黑影晃動了幾下,聲線就斷了。如同幽靈般,隱沒在颶風(fēng)里,仿佛化作四周的颶風(fēng)一般消散不見了。
遠丠王國,地海之上。
這里是一座偌大的島嶼,島上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與其說是島嶼,不如說是三塊連接浮動的巨石。
像是深海巨獸的背脊浮出水面了似的。
剛開始,嶙峋的島嶼在海面上平靜的漂浮著。天空中飛過的一只只白鳥,在經(jīng)過島嶼上方時,猶如羽翼被割斷了一樣,突然筆直的墜落在巨石島嶼上。遠觀,是一幅駭人的景象,像是山雨欲來的前奏。
巨石島嶼突然間停止了浮動,緊接著,整個島嶼劇烈的晃動。石頭的表面,“咔嚓——咔嚓——”裂開出無數(shù)裂紋,且逐漸擴大,像是潛藏在地表下裸露出來的根枝,一望了然。
“啪啪——”
“啪啪——”
巨石島嶼在破碎,無數(shù)碎石滾落到海里,發(fā)出破開水面的“咚咚”聲。像無數(shù)海豚跳出水面嬉戲,然后落回海里。
島嶼的中心部位,一個黑影沖天而起,帶著一股逼人的咆哮,飛到半空。海面被這股聲波震蕩出駭浪,那道身影在浪花中穿梭,旋即又落回到巨石島嶼的高地。凝聚目光,冷漠的看著一切,有著一種睥睨眾生的風(fēng)范。
此人仿佛是被囚禁在這座島嶼的,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怒氣,像是雕刻出來的冰凍,絲毫沒有活人的氣息,那他到底是什么?
“被困了這么久……有意思?!弊旖枪雌鹨荒ɑ《?,看起來是如此的不協(xié)調(diào)。
遠處的海岬上,一道身影屹立在風(fēng)中,注視著島上發(fā)生的一舉一動。琥珀瞳仁微微抖動,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恐懼。
長袍里灌滿了風(fēng),灰色的長發(fā)飄搖著。眉心處,仿佛鑲嵌著一塊紅色的寶石,透著尊貴無上,凌駕與眾生的光澤?!敖K于還是醒了嗎……”沙啞的聲音婆娑在風(fēng)里,隱沒在海嘯中。
他有意識的轉(zhuǎn)身,視線里正好有一道身影緩緩的浮現(xiàn),就如同是風(fēng)聚而成的,就這樣憑空出現(xiàn)。
撞擊在海岬上的浪花,落在腳下綻放如花。
看著面前的身影,他一字一頓地說“沒想到他的蘇醒,比預(yù)想的還要早。是否你早已也預(yù)料到了,十一宮宮主,無名作序?!?br/>
無名作序,一個奇怪到讓人困惑的名字。無名為首,為何而作序?
無名作序耳畔聽著海嘯,目光凝聚在透著大悲大憐的臉上?!按蟊瘜m宮主,青崖,我從你眼中看到了恐懼,即使你再如何遮掩。但作為第九宮的宮主,排行老四的你可是上位神司,怎能如此驚怕?!?br/>
青崖沒有動容,平靜地說著:“并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么大勇若怯,那一次的對抗他的戰(zhàn)役,只有我們幾個活了下來。”
無名作序沉默了一下,英俊的面容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那又如何,該發(fā)生的總要發(fā)生,發(fā)生的前提需要一個序章,而我們的出現(xiàn)就是對天極大地的做好序章?!睙o名說話的神態(tài),就像是想擁抱自然,擁抱造化。
青崖有些無可奈何,瞥了無名作序一眼?!澳愕拿植攀亲詈玫脑忈?。”
無名優(yōu)雅地微笑了一下,贊同的點頭,仿佛是有點小激動?!坝械览?,我喜歡?!?br/>
“接下來,他會找上誰呢?還真是期待呢。天極的意識——迷徒……不過,他應(yīng)該也來到天極大地了,我已經(jīng)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了?!?br/>
“你說夜?jié)荆俊鼻嘌滦睦镫[隱涌起一絲不安。
無名側(cè)過頭,看不出他的表情,青崖隱隱的看見,無名斜著嘴角,又一道歪歪的弧度。看得出他的思緒走得挺遠,卻透著一股玩味。“嗯,只要我們能完成三大限,也許未必都會死?!?br/>
“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他吧?”青崖上前走了一步,堅定地看著無名。
“不急,我現(xiàn)在疑惑的是,既然天極的意識可以化形為人,那兩極的意識呢?它是否已經(jīng)形成了,又或是早已形成了。下位之神,孤鳶?!?br/>
幾聲細銳的氣流蜂鳴聲,攜帶者海浪的澎湃,撲面而來。
青崖雙眼里的悲憐,轉(zhuǎn)化成刀尖般細小而銳利的寒光,這是他內(nèi)心起了波瀾的表現(xiàn)?!叭绻B她也出現(xiàn)了,恐怕我們無法完成三大限,結(jié)局還是無法扭轉(zhuǎn)。雖然說是事在人為,懸殊差距太大,根本是無法填補的。”
無名的聲音,突然冷漠得仿佛來自冰窖,篤定語調(diào)充滿劍刃。“我們耗盡千年的時間,犧牲了一半的神司,一定會有好的結(jié)果的?!?br/>
青崖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在找措辭。“可是,母親……天極神樹聽得到、看的到嗎?”
一聲輕蔑的冷嘲,無名在聽到“母親”一詞時感到可笑?!澳赣H?嘿……我覺得我好像已經(jīng)看到了,天極神樹垂倒的畫面,這才更令人期待?!?br/>
“不知道第十二宮,天極宮宮主身在何處……”
無名作序的言語還是舉止,透著一種穩(wěn)致?!傲餍菍⒅?,必有燃火,他會出現(xià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