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浪輕拿輕放地邁著步子,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在這漆黑寂靜的林間夜路上搞出動靜。他不是在畏懼行蹤難測的暴躁喪尸,而是在恐懼著走在他身前的那個人。
蘭切在笑。
大家的心思都與大波浪一致,他們膽怯地盯著蘭切的身影,見蘭切面色凝重,周身散發(fā)著陰鷙之氣??擅孔邘撞?,蘭切就會嘴角一扯,咧開瘆人的笑意,隨后趕緊收斂,又變回一臉陰沉。
就這樣,蘭切陰晴不定怪笑了一路,眾人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了一路,殊不知蘭切其實也忍得很辛苦。
藍琪兒被是朕等人私下調(diào)侃成小公舉可是實至名歸,以前為了給冷小臺復仇在尼布羅薩掀起了腥風血雨,是朕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忍了,全尼羅沒人不寵他,可就是哄不好。
尤其是今天,冷小臺到處拈花惹草屢屢被捉現(xiàn)行,蘭切是很想認認真真地鬧一下小情緒的。奈何人家冷小臺就是有轍,親一口就哄得蘭切憋不住樂,這讓蘭切覺得很沒面子。
他是控制,控制,再控制...對不起他沒控制住。
“嘿嘿?!碧m切低下頭,諸神嘆息,哎,這孩子咱別救了。
“士涼...”人群中,士冥撞了士涼的胳膊,“蘭切咋不去找冷小臺?”
“為什么要去找冷小臺?”士涼側(cè)目。
士冥困惑道,“蘭切又不在意這幫人的死活,難道不是冷小臺那邊比較危險?”
士涼聽后,面無表情地把正在觀看的手機遞到士冥身前,士冥低頭,在屏幕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湫∨_振臂一揮,方圓百米內(nèi)的樹干立即變?yōu)榭菽?,榨出的水分如綢緞般纏住近身的幾個僵尸,隔著屏幕士冥都仿佛能聽到骨骼筋肉絞斷的聲響。冷小臺指尖一動...
嘭,血水糊住屏幕。
士涼把手機拿回來,“冷小臺需要保護嗎?”
士冥搖頭,“不需要?!?br/>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弟弟。”士冥又道,“我還是覺得今天你們不出手有點缺德,怎么能都丟給臺哥他一個人呢?”
士涼漫不經(jīng)心地團著耳機線,“哥你雖然能洞悉宇宙數(shù)據(jù),靈質(zhì)卻和常人無異。這里的人類都和你差不多,對山底埋著的靈漩不敏感,但對我們來說就很明顯了?!?br/>
說著士涼抓過掛在他左肩上昏昏欲睡的是朕的手,意念一動,是朕的掌心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晶藍色的球體,士冥一看就明白了,這是具象化的靈魂超弦,正在以極不穩(wěn)定的加速度高速自旋。
“越接近靈漩,靈速越會暴增,我們還好,但是蘭切曾經(jīng)因為靈速過高爆過體,在這里不能多呆。不如就這樣,我們不插手,蘭切為了不讓臺哥內(nèi)疚肯定會帶著這群人出山的。到時候,你們只要阻止蘭切再次進山救人就行了。”
“救人?”
士涼將手機丟給士冥,拍拍士冥的肩膀,沒說什么,拎著睡著的是朕閃身到樹林中消失了。
士冥懵懂地低頭看向手機,此時的鏡頭里框著兩個人。
“Kiii...?”冷小臺遲疑地開口,“你,你怎么能迷路到這兒???”
這里,是火山溝?!B冷小臺事先都沒有想到,這座大山的底下,竟然掩著一條駭人的地裂。
將游蕩在林間的喪尸群處理掉后,冷小臺尋覓了Kiii一陣,未果。膽大包天的他突然有了個冒險的沖動,不能治標不治本,想徹底解決掉這附近的異象,他得到靈漩中心看看。
就這樣,冷小臺只身前往山洞通往的山體腹地。他抬步,腳邊石子墜入深不可測的溝壑,在巖漿的紅色光亮中化為烏有。
悶熱干燥的石窟內(nèi),Kiii打著一把傘,而這把白色的傘正是冷小臺第一次見到Kiii時打著的那把。那天是跑紅錄制第一期的日子,Kiii一個人坐在樹根下,將整個人掩在傘后,冷小臺起初以為那是一把遮陽傘??蛇@里既沒有陽光,也不下雨,Kiii打傘做什么?
注意到冷小臺的接近,Kiii長睫輕顫,呆呆地看著腳下的巖漿。
“走吧?!崩湫∨_拉住了他,“這里太危險了?!?br/>
說著,冷小臺忽然感覺腳下本就顫顫巍巍的石塊開始松動,劇烈的搖晃和充斥石窟的轟鳴聲讓冷小臺毫不猶豫地抓緊了Kiii的手腕,把人護到懷里。
巨石砸下,暴起嗆人的塵土,冷小臺抱著人滾到角落,待到塵埃落定,才敢有一絲松懈。
“咳,咳咳?!崩湫∨_半瞇著眼睛,黏膩的溫熱液體粘著他胸口的衣襟,他一時間還分不清這血水來自于誰。直到頸部傳來刺痛,他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連一聲悶哼都發(fā)不出。
‘喉嚨被碎石劃開了...’
不顧劇痛,冷小臺迅速坐起,他用手捂住不斷漏風的氣管,‘要跪?!湫∨_心道,他可撐不了多久了。
他去看Kiii,見Kiii只是平靜地坐起,全然沒有回應冷小臺的視線,面無波瀾地將目光聚焦在前方。
冷小臺順著Kiii的視線看向巨石落下的地方,巨大的靈漩在深淵底部卷起了風浪,裹挾著炙熱的巖漿形成了一條龍卷。龍卷越卷越大,不斷有巖漿噴濺到斷壁之上。
耳邊是山體脆裂的聲響,鋪張開來的地裂涌上巖漿的紅光。這山怕是要塌了,情急之下,冷小臺也顧不得想太多。他艱難地站起身,打算拉Kiii快走。可他剛抬頭,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驗椋谒麄兊耐寺飞?,走來了一大群喪尸。
這群喪尸是誰他媽塞進山洞里的??
哦,好像是我自己。
冷小臺記得他還用幾塊大石頭堵住了洞口,還踢了一腳走在最后的那個大塊頭的屁股?,F(xiàn)在可好,這群被困在山洞里的喪尸尋著靈漩的方向找來了,嗚呼哀哉,食到苦果的冷小臺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根本沒料到自己會因為護Kiii心急,被尖銳的山石削開了喉嚨。斷開的氣管雖不至于讓他迅速窒息,但這之后他可就要拿命搏了。
懸在半空的手終于伸了出去,冷小臺捏住Kiii的袖口,把人拉到他后面。喉嚨的破損使他發(fā)不出聲音,他比了比口型,“自己跑?!?br/>
說這話的時候,身邊的清瘦少年終于有了反應。冷小臺側(cè)目,見Kiii回視著自己。兩人對視片刻,Kiii輕輕地從冷小臺手中掙開,轉(zhuǎn)身向靈漩的方向走去。
冷小臺不明所以,精疲力竭的他給不了太大的反應,只能愣愣地看著Kiii將那把掉落的傘拾起,傘柄一轉(zhuǎn),那竟然是一把可拆卸的手/槍。
雖然冷小臺對Kiii也非平常人類的事情有十足的心理準備,的槍口并沒有對準那些喪尸,也不是對準冷小臺,而是對準了他自己。
“K...!”
嘭。
冷小臺忽然感到血氣上涌,過度的刺激導致他的血壓升高,跪地嘔出一口血來。失血過多與窒息感讓他感到暈眩,他甚至沒有力氣爬過去去看那個莫名將槍口對準自己太陽穴的少年。
少年倒在地上,閉著眼,臉頰上被濺上了猩紅的血液。冷小臺還沒從這張面孔上撤回視線,身后的那群喪尸突然有了異動。
失去抵抗能力的冷小臺漠然回頭,見那群喪尸步步向自己走來。
然而他們卻沒有在冷小臺身前停下,而是徑直走向了被風浪卷起的巖漿靈漩。他們在斷壁前沒有絲毫遲疑,冷小臺就這樣看著他們在縱身一躍的瞬間化為灰燼。
沒有嘶鳴,沒有反抗。一切都發(fā)生得那么安靜和有序。冷小臺靠上身后的山石,垂著頭,余光中的那個自殺的少年坐了起來,他將槍裝回傘柄,打著傘蹲在了冷小臺身前。
冷小臺無力抬眼,模糊的視線漸漸勾勒出少年的輪廓。清瘦,白皙,長長的黑發(fā)垂著,似喜非喜桃花目,眼尾微微泛紅。
“你不知道,那孩子不會死嗎?”腦海里響起閔侖曾對他說過的話,“他死后,靈魂短暫地脫離肉體,從而掌控更多人的身體,左右他們的行動?!?br/>
冷小臺看著Kiii落在地上的影子,恍惚間記起閔家滅族當天的幻境,而這些都可以合理解釋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閔...”冷小臺動了動嘴,發(fā)不出聲音。
少年的眼神算不上冰冷,但卻毫無生氣,冷小臺眼前開始發(fā)黑,強撐的意識終于被缺氧的暈眩感吞噬。
無論是在島上還是后來的閔家,Kiii從小就在不見天日的囚禁中長大,他怕光,這把傘可以幫他吸掉周遭百分之八十的光熱,也只有冷小臺這個傻子敢這樣毫無防護地在如此炙熱的環(huán)境下橫沖直撞。
Kiii看著昏迷的冷小臺,將手里的傘隨意往冷小臺身邊一立,起身走了。
“你就這樣丟他一個人在這兒了?”
身后有人,Kiii轉(zhuǎn)身,那個人繼續(xù)道,“那天如果你沒被熱水燙傷,見到閔侖后,你的身份就被識破了?!?br/>
說話的人是士涼,和這兩人交情不深,但不打算就這么無視,“你們也早就知道我是誰?!彼届o道。
“包括你的目的?!?br/>
“不阻止我嗎?”
“你隨意?!笔繘鰧⒗湫∨_抱起,“不過放心,我們不會說?!?br/>
“你們隨意?!?br/>
Kiii繼續(xù)向洞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了,補充道,“那茶不是我故意打翻的,畢竟很疼。而且...”Kiii指腹撫過太陽穴,那里的槍口瞬間愈合,“我也沒什么好怕的,閔侖,有日子沒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