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穎被他認真的神色打動,也容忍他做了一會兒。
季洋寫寫劃劃,羅列了一長串,幾分鐘之后將那試卷往家穎面前一拍:“還你!”
家穎拿來細細一看,題目竟然真被他解析出來。演算稍微繁瑣了些,可家穎還從沒想過可以用那么簡單的公式解析出這個題目,季洋的獨辟蹊徑絕對稱得上露了一手。家穎素來數(shù)學薄弱,不由對這家伙刮目相看。
季洋瞧出她眼里的訝異和贊賞,故意傲慢又淡定道:“我雖然什么都不行,但是數(shù)學、計算機、籃球,應(yīng)該比你好?!?br/>
自此,家穎每周次給季洋輔導(dǎo)英語時做數(shù)學試卷,有時碰到不會的題目季洋都會強行幫她解答。別看這個不學無術(shù)的家伙,雖然整天打電子游戲沉迷游戲雜志攻略,沒見他正經(jīng)聽過幾節(jié)課,可很多難題他可以不用那些高深的公式原理,也能演算解析。
其實真正相處下來,季洋身上缺點雖然一籮筐,但是也有不少優(yōu)點。他聰明靈活,除了數(shù)學,他計算機的確很厲害。聽說機房被黑客攻擊,老師和工程師都愁眉不展,最后竟然是他去幫的忙。甚至學校機房那套管理系統(tǒng)的程序還讓他修改過。
等褪去表面劍拔弩張的鎧甲,兩人才發(fā)現(xiàn),季洋不似家穎想象中那樣盛氣凌人跋扈無禮;而家穎對季洋的接納和善良,尤其是輔導(dǎo)時不計前嫌盡職盡責,簡直讓季洋震驚。因此跟她在一起的時光,他總是格外溫和,兩人關(guān)系越來越融洽。
季洋的房子保姆定期過來打掃。脫離了班級那個鬧哄哄的大雜燴,在這里做題比上自習效率高得多,家穎慢慢也很愿意來。他們在班上仍舊不說話,除了王洪薇也沒人知道他們的“師生”關(guān)系,有時候兩人在班上甚至有一種共享一個秘密的曖昧。
季洋一向不是省心的人,班上老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季繁“掰碎了揉開了”,張震山“吹胡子瞪眼”對他從來不起作用。反而他們越逼,他越逆反。季繁這才沒辦法打算送他去國外??墒歉曳f補習了一陣,他不僅英語課開始認真,其他科目課堂也聽得十分認真,甚至數(shù)學還會主動研究起“疑難雜癥”,時不時找老師請教。
給家穎解起題來,季洋越來越得心應(yīng)手。上課季洋被數(shù)學老師叫上講臺演算題目,結(jié)果被公開表揚。家穎很替季洋開心,而他在講臺上,目光穿越人群毫無顧忌地望著她的笑容,莫名感覺一種心靈相通的滿足,隱隱認為她應(yīng)該知道自己的用意。
上回季繁帶季洋去賠禮道歉給家穎買的禮品和衣物,家穎當時都原封不動還給了季洋。這時他看著季節(jié)變了,估摸著型號又從商場給她添了兩套,帶給家穎推說是上回買的。
可家穎好像想起什么,不肯收。季洋也了然地不敢太勉強。
兩人相處時,季洋從來不提家穎城中村那個破敗的家,羅婆婆脫衣大鬧營業(yè)廳的事他更是當做沒發(fā)生過。
沒多久,省城舉辦了一個講座,據(jù)說是從北京請來的特級教師,講座內(nèi)容涉及將來高考,含金量相當高。同學們趨之若鶩,可惜門票不菲,且渠道神秘,很少有人能夠弄到票。
季洋找季繁弄了兩張票,本來約家穎去看,那么貴的門票她怎么肯去?季洋只好訕訕作罷??墒桥R期,王洪薇忽然約家穎去省劇院聽講座,門票赫然就是季洋那兩張。
家穎找季洋問起來,季洋委屈道:“不給王洪薇怎么辦,你又不肯跟我去?!?br/>
家穎明白他的好意,卻道:“你跟王洪薇去吧?!?br/>
“我有什么好去的,我根本聽不懂。”
“那你買票干嘛?”
季洋看了看運動腕表,顧左右而言他:“你們再不坐車,就趕不上了?!?br/>
家穎到底還是跟王洪薇去了。其實那講座純靠炒作,兩人聽完也沒覺出多少“含金量”。但是季洋的心意,家穎還是領(lǐng)悟到了。
季洋留家穎補習時,總差保姆送許多水果牛奶以及各類零食過來。大多都是進口食品,學校小賣部里,標價高昂,平時家穎從來舍不得買。但季洋屋子里簡直堆積成山,他總借口吃不完要過期,請家穎幫著吃。
家穎嘴上答應(yīng)著,卻從沒動過。
零食還好,水果放著總變質(zhì),保姆扔起來都心疼。
家穎怪季洋浪費,不許他再買。
季洋道:“又不是買給你吃的。”
等下回,再叫家穎吃,她就準備數(shù)落他。還沒開口,季洋可憐兮兮道:“要是不吃,真壞掉了?!?br/>
家穎便沒再狠下心來,就他意思吃了點,季洋格外高興。
季洋對家穎越好,家穎對季洋的功課越上心。
如此一來,季洋跟田文棟他們“混”的情況越發(fā)減少。幾次測驗,成績越來越好。這種情況引起了老師的注意,與家長溝通,如果能繼續(xù)保持下去,將來上個二本線也不是不可能。季繁也老懷大慰,還以為季洋真的長大懂事了。
而季洋的數(shù)學成績慢慢將家穎遠遠拋在身后,她不會的數(shù)學題目,他總是手到擒來。
家穎絞盡腦汁不甘心,就算他近段時間用了點功,可論理自己基礎(chǔ)比他好那么多:“為什么你會做,我反而不會?”
季洋揉亂她的頭發(fā):“你以為誰都跟你這個榆木疙瘩敲一千遍也不開竅???就你這水平,竟然還給我當‘老師’?!?br/>
家穎臉騰地紅了,可季洋比她高,摁住她腦袋輕易擺脫不了。而季洋意識到她的反抗,好像有意和她做對,兩人打打鬧鬧起來。和女孩子打鬧向來是季洋的強項,家穎怎是他的對手。不一會兒,家穎忽然想起以前季洋跟唐麗微兩人在走廊上打鬧嬉笑,立刻有些不對勁,馬上收斂下來。季洋也覺出她的情緒,放了手。
一時誰都沒說話,各就各位,可家穎總覺得有些別扭。接下來她看都不敢看季洋一眼,季洋好像也沒敢瞧她。明明風平浪靜,兩這沉默里有彼此都無法忽略的怪異。家穎甚至連呼吸都亂了,時間尚早,家穎就匆匆結(jié)束了這次補習。走出房間脫離季洋氣息的籠罩范圍,頓覺精神一暢。
接下來一周,家穎每天都躲著季洋。有時候人少兩人在路上相遇,家穎明明看見他,卻總是裝出不經(jīng)意沒看見他的樣子。如果換成從前,他們一定很大方地以眼神默打招呼。可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談不上陌生,但明明很熟她卻故意拉開距離。
季洋也有些不知所措。冥冥中預(yù)感自己若是更進一步她可能就會逃跑,他只好小心翼翼維持她的堅持,假裝沒注意到她的反常。
這天家穎下午結(jié)束自習,晚飯開餐時,她往食堂去時路過籃球場。眼見一群學妹尖叫鼓掌,朝球場大喊:“七號,七號!”
七號是季洋球衣的數(shù)字。情竇初開的年紀,一旦校隊有球賽,女孩兒們都喜歡成群結(jié)隊往籃球場扎堆。季洋雖然學習成績不好看,但在這球場里卻是長得最好看的,只要有他的場次,基本上只能聽見:“七號,加油,七號,加油!”季洋也在這山呼聲里,越發(fā)意氣風發(fā)。
他對自己的人氣小有得意,噙著笑用食指頂著籃球左手換到右手,一邊下場一邊耍帥,學妹們都瘋狂了,紛紛踴躍送水遞毛巾。
季洋跟前擠滿了各種飲料,他卻從人群里捕捉到那個避他許久的影子。
家穎難得經(jīng)過一次球場,沒想到會碰見季洋,不由自主被他的身影吸引。季洋眼角余光飛瞟她一眼,轉(zhuǎn)而重新奔赴戰(zhàn)場。他是前鋒,球剛傳到他手里對手就如臨大敵個個防衛(wèi)著他。季洋卻連身都不轉(zhuǎn),反手一扣,“砰”地一聲,球進了,球場頓時沸騰了。季洋這才轉(zhuǎn)過身來,唇畔含著一抹玩味的得意,雙目炯炯有神鎖住家穎。原來他老早就發(fā)現(xiàn)她了,家穎反應(yīng)過來,紅著臉低著眼,想要匆匆離開。
季洋拾球往場外一拋,家穎肩膀一陣鈍痛,立刻撲倒在跑道上。她回過頭來,季洋隔著人群歉疚道:“不好意思,同學?!?br/>
家穎皺眉正在揉肩,季洋已經(jīng)穿過人群過來撿球,末了蹲她跟前。家穎滿心羞惱:“你過來干什么?”
季洋抱著籃球緊盯著她的臉,低聲惱道:“怕什么,又不會吃了你?!?br/>
他態(tài)度越親昵,家穎越心慌,只好強迫自己板著臉:“你剛剛是故意的!”
季洋不在乎她刻意的生硬,只擔心她的肩膀,按了按,疑惑道:“很疼嗎?我明明沒用力啊?!?br/>
家穎揮開他,慌忙四顧:“你干嘛?別讓人看見!”
“怕誰看見?我們又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家穎不想跟他離這么近,他偏偏不如她的意。她又害怕讓別的同學發(fā)現(xiàn),埋著臉:“你快走開?!?br/>
“我跟你說句話怎么了?”
家穎不管他,只好自己走。
家穎走一段沒好氣回頭,沒想到季洋還在瞧著她,看她回頭,目光異常濃烈。家穎心一慌,臉一紅,只好低眉順眼走了。
而季洋在人群中,忽然嫵媚地笑了。
第二天早晨,早餐時間家穎偷懶沒去,拜托王洪薇帶個面包雞蛋。去飲水機處接了水,打算泡豆奶,回來卻撕不開豆奶包裝。她正較勁,旁邊一只手奪過豆奶包,輕輕一撕,遞回給她。
家穎轉(zhuǎn)頭一看,季洋沖她挑挑眉。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躲什么來什么!她現(xiàn)在一看見季洋就緊張。而且這時雖然離上課時間還早,大部分同學都去吃早餐了,可教室里還是有不少人,季洋竟然這么明目張膽站她桌旁。
家穎死死盯著桌上課本,含糊擠出一句話:“你在這干什么?”
季洋不語。
“別站我這兒。”
季洋偏不動。
家穎用指甲偷偷掐他手臂肌肉,齒縫里擠出兩個字:“你快走開?!?br/>
季洋還是不動。
家穎再用力。
季洋不耐煩道:“你到底怕什么?”
“等下大家要回來了?!?br/>
季洋眼神復(fù)雜地望著她不吭聲,又好像有些生氣。
家穎正要再掐他,季洋沒好氣地手掌一翻握住她的手。這時有人從后門進來,家穎嚇得心都要跳出來,臉立刻紅了。季洋飛快松開她,若無其事回了位置。
周末補習,家穎給他留了作業(yè),不愿在房子里多待。囑咐他寫完試卷把題目帶到學校去,她晚自習幫他改好,標注完再給他。
季洋一看她要走,很沒好氣,這房子她以前不是沒待過,現(xiàn)在倒好像能吃了她一般。
“你是不是怕我???”
家穎顧左右而言他:“你把試卷做好,我會給你標注清楚的,有不明白的,你到時候再跟我說。我有點事,先走了?!闭f完她慌慌張張走了。
季洋沒強留,卻很不高興。她走后,他哪還有心情做試卷,沒一會兒就出門打籃球。
家穎在教室里自習完,晚飯開餐去食堂,途徑籃球場。
季洋正和唐麗微在打球,唐麗微搶了季洋的球,輕輕一躍,球進了籃筐,她轉(zhuǎn)身得意地瞧著季洋:“怎么樣?”
季洋搖搖頭:“花拳繡腿?!?br/>
“放屁?!碧汽愇佬叱膳蛉ピ宜?。
他輕巧跳開,眼角余光瞟見張家穎,把唐麗微扯懷里:“你連拿球的姿勢都不對,來,讓哥哥教你?!?br/>
唐麗微嬌嗔:“去你的,誰是你妹妹?”可到底沒掙扎。
季洋兩條長猿的肩膀?qū)⑷藫ё。恢皇指苍谔汽愇⑹直成希骸澳们?,手要空心,重要的是鍛煉手指的力量?!?br/>
唐麗微學著用手指,果然抓不住球掉了。季洋一拍,那球就如上了膠水粘在他手上。他攏住唐麗微后背,五指扣住她的手指,沒開始講解,卻忽然道:“你們女生手太小,抓不住球?!?br/>
唐麗微紅著臉不做聲。
路過的同學們看見了,稀奇道:“他們又和好了?”
家穎沒瞧完已去了食堂。
由于這是周六,班上很多同學都請假回家,晚自習課上人員寥寥。
家穎正在做題,前頭有人給王洪薇傳了個紙條下來,內(nèi)容是轉(zhuǎn)告張家穎下了晚自習去小樹林。
王洪薇沒好氣:“你們快點告訴同學你們和好了吧,再傳下去,班上估計要出我跟季洋的緋聞了?!?br/>
不知怎地,家穎面上迅速紅了。
小樹林是個大陡坡,將來規(guī)劃要興建圖書館等公共設(shè)施,目前種滿了果樹。晚上除了“抽煙”的不良少年,只有高年級的“情侶”愛往那黑燈瞎火的地方去。季洋雖然經(jīng)常傳紙條托王洪薇轉(zhuǎn)話,但還是頭一次約她去小樹林,這么晚了,家穎眉頭微蹙,不過到底還是去了。
季洋早早守在樹林邊,一見她便往里引,家穎隔著老遠距離裝作路人般默默跟上,最后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圍墻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