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又不得不說,造物主又是公平的,因為得到的同時,你會失去一些相對等的東西,譬如童年……
乘坐著丞相府的馬車,她跟著墨瀚文一同進(jìn)了宮,雖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不可否認(rèn)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不少,而且這等北狄團(tuán)來訪的大日子,怎么更缺了慶元當(dāng)朝的丞相呢!
午宴設(shè)在東宮附近的幽蘭園,據(jù)說是先帝為最寵愛的頤和公主所建,又因公主喜愛蘭花,是以收集了天下所有品種的蘭花集在園里,后來頤和公主遠(yuǎn)嫁和親,這處園子倒成了宴請的最好場所。
幽蘭園一邊隔著東宮,一邊挨著御花園,墨淺要去幽蘭園免不了要經(jīng)過御花園,御花園中雖有不少小道,但是入口與出口確是同處一條大道,是以墨淺要進(jìn)入御花園,免不了要和一些人打照面。
此時將近正午,御花園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官家小姐,看見她一個人出現(xiàn)在院子門口,少不了要交頭接耳一番,但她因為練習(xí)輕功內(nèi)力的過程中,早已達(dá)到了眼清耳靈的地步,是以這些大家小姐的談話聲是一字不落的傳進(jìn)她的耳朵。
一說:“那是丞相府的墨大小姐吧?”
二說:“可不是嗎?據(jù)說她以前飛揚(yáng)跋扈慣了,自從三皇子和墨二小姐出了那樣的事之后,整個人都想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也不再囂張了?!?br/>
一排烏鴉飛馳而過,什么叫不再囂張了……
又一說:“我還聽說三皇子從前和墨大小姐是兩情相悅,只是墨二小姐不服氣,想著法子勾引準(zhǔn)姐夫,這才還得他們成不了親的?!?br/>
墨淺一怔,她與慕容靖兩情相悅?好想問問那人從哪里聽說的?
這時,人群中終于插進(jìn)來一道不合時宜尖銳音:“你們說的都算什么,我才聽說了最新的事兒,前些日子春獵,墨大小姐和煜王爺同時失蹤,后來又有人看見他們搭乘同一輛馬車進(jìn)的城,中間隔了兩天兩夜,也不知道他們做了什么?”
煜王?眾人怔驚。
一說:“不是才說墨大小姐和三皇子兩情相悅嗎?怎么又和煜王爺……”
另一說轉(zhuǎn)臉:“會不會是她看見自家妹妹勾引三皇子,她才去勾搭上的煜王爺?”
再一說弱弱道:“這里面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尖銳音說:“墨二小姐都能做出當(dāng)中與三皇子茍且之事,墨大小姐怎么就不行,說不定比這還過分的事都做了,兩天兩夜呢!”
眾女了然,尖銳音的話不無道理,心下也對墨淺生出些許心思,轉(zhuǎn)眼之際卻又見墨淺并未走遠(yuǎn),而是靜靜的看著她們一群人在討論,一時間臉色不太自然,一說:“別說了,人家都看著呢!”
“我說她怎么了,敢做還怕別人說嗎?”尖銳音從眾人中站了出來,睥睨傲慢的態(tài)度一覽無余。
剛才只是聽到她的聲音,墨淺便覺得自己的耳朵硌得慌,此時她從眾人中走了出來,那聲音越發(fā)明顯起來,她下意識的皺眉。
身邊不遠(yuǎn)處也有三五成群的小姐,此時瞥見她們這邊熱鬧,也紛紛走了過來,小聲議論。
“咦,這不是蕭皇后的侄女,蕭介靈嗎?墨大小姐怎么惹上了她?”
“說是墨大小姐私下和煜王爺出城了兩天兩夜呢?”
“那還了得,蕭大小姐愛慕煜王爺是眾所周知的,墨大小姐這次算是惹上她了!”
“確是,你是沒聽說過蕭大小姐以前的手段,真是……唉,算了我們還是別說了……”
蕭介靈?
蕭皇后的親侄女?
墨淺總算正眼看了看她,她有一張頗為小巧精致的臉,只是一雙狹長的眸子不太討喜,反倒有中心胸狹隘的感覺,相由心生,就算她們背后說了墨淺的壞話,她也不欲與幾人計較,女人嘛,誰還沒有八卦的時候呢?
只是她不在意,并不代表那位蕭大小姐不在意,看見墨淺就要走,幾個步子上去攔在她的面前,“墨淺,我問你話呢,你和煜王爺在城外的那連天到底做了什么?”
圍觀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蕭介靈得意的揚(yáng)了揚(yáng)眉,就看墨淺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慶元的國風(fēng)雖不全是信奉禮教守法,但未出閣的姑娘和男子一同外出兩天兩夜還是不能讓人接受的,更何況對象還是京中少女的夜夜夢中人――慕容煜。
圍觀的人群頓時炸了開來。
“看不出來墨大小姐原來是這么樣的人?!?br/>
“原先還替三皇子和她妹妹的婚事鳴不平,沒想到一眼轉(zhuǎn)就和了煜王爺攪合在一起?!?br/>
“煜王爺怎么看得上她啊,肯定是她去勾引了王爺?!?br/>
“真是有什么樣的妹妹,就有什么樣的姐姐?!?br/>
……
“說夠了嗎?”墨淺冷冷的看著身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精彩表演,道:“說夠了,我差不多也該走了?!?br/>
也不管周圍人還有怎樣的心思,總之她今天的心思也不太好,最好不要觸及到她的底線,否則她不介意拿她們開刀。
“想走?”
一道彩色的身形立即擋到了她面前,蕭介靈指著她的鼻子道:“你今天要是不將你們在城外做的事說出來,就不許離開這個園子?!?br/>
身邊立即有幾位侍女將她圍了起來。
墨淺抬眸,蕭介靈狂妄的笑已經(jīng)落進(jìn)她的眼中,這種人最是可悲,不會掩飾自己的鋒芒,到時怕是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后雖有強(qiáng)大外戚,卻并不得皇上歡心,蕭介靈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再御花園生事,墨淺并不擔(dān)心她會出手,手輕輕推開若干侍女中的一個,墨淺頭也不回的往前面走,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要想知道我們發(fā)生了什么,自己去問慕容煜不就知道了?”
至于真的問不問這就不關(guān)她的事了,彈掉了一個指甲蓋中的白色粉末兒,墨淺頭也不回的踏上一條小道,從正道出御花園,她才不想到時候又生出什么事兒來。
挑了一條僻靜的小道,眼前的假山樹叢甚是熟悉,她腦子里稍微掠過一遍,恍然想起了這不就是上次慕容靖和她家二妹妹發(fā)生‘好事兒’的地方嗎?
心下立即對這個地方產(chǎn)生了排斥感,正要走開,之前的拿處樹叢里有傳來一陣稀稀疏疏的響動。
該不至于他們辦那事兒還選在這個地方吧?
墨淺汗顏,疑慮之后還是默默的靠近了那處……
還好不是他們,只是一個半大點兒的孩子撅起屁股在那樹叢地下……刨坑?
已經(jīng)刨了一堆泥巴在外面了,他一雙胖乎乎的小手上全是泥巴。
是走?還是留?
最后默默看了看這處,強(qiáng)壓下去心中濃烈的排斥感,走到那小孩身邊,問:“你在干什么?”
“煙姐姐說她在樹叢地下藏了一包金子,要是我能找到就是我的了?!彼^也不抬,手下的動作更快了。
只是他刨的那個坑,下面的泥巴十分緊致,哪里像是有人藏過東西的樣子,道:“你那個姐姐是騙你的,這里根本就沒有什么金子?!?br/>
“真的嗎?”他扭過頭來問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兩顆黑皮葡萄似的,流動著閃爍的光芒,那是滿滿的期待,可是注定要讓他失望了……
墨淺道:“是的?!?br/>
那孩子聽聞她的答案后,水靈靈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澤,他耷拉著腦袋,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看見一滴又一滴的水漬在他的衣襟上化開,墨淺這才慌了,“喂,你別哭??!”
她是最怕小孩子哭了,搞得好像她一個二十幾歲的大人欺負(fù)小孩子似的,手忙腳亂的用衣袖給他擦了擦淚水,誰知道那孩子哭得更兇了,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擦都擦不完,墨淺真是沒辦法了,昧著良心欺騙小孩,“那啥,我錯了還不行嗎?那地里有金子,你要挖就挖吧!”
“真的?你沒有騙我?”孩子終于抬起頭來,淚汪汪的葡萄眼又像是重新燃起了光芒,閃得墨淺心頭虛得慌,瞥開眼的點了點頭。
那孩子總算是破涕為笑,隨手揉了揉眼睛,將手上的泥巴一并抹到了臉上,花著小臉繼續(xù)投身后刨坑事業(yè)當(dāng)中去。
驚訝于一介孩童變臉竟也變得如此迅速,墨淺一時間捏著自己濕透了的袖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始終覺得騙了孩子心頭過意不去,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個長得十分乖巧的孩子。
她索性蹲在他旁邊看他挖坑,心里卻思忖著怎么把他勸回去,“你很喜歡金子嗎?”
“嗯?!彼蠈嵉狞c了點頭,繼續(xù)挖。
“那我給你一定金子,你別挖了?!彼龔膽牙锾统鲆欢ń鹱?,遞給他。
看見金子,孩子的眼睛都亮了,只不過,短短一瞬之后,他又懊惱的垂下腦袋,悶悶道:“我不能要你的金子?!?br/>
“為什么?”她倒是好奇,這么明顯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哪知孩子只是平靜道:“煜哥哥教過我,不能平白要別人的東西?!?br/>
玉哥哥?墨淺又疑惑從他嘴里冒出的人名,“那玉哥哥還交過你什么?”
他停了停手下的動作,抓了抓腦袋,“煜哥哥還教過我很多很多,我記不得了?!?br/>
墨淺失笑,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而已,還能記得多少,她開始瞎扯:“那玉哥哥肯定教過你,要想從別人哪里拿到什么東西,是不是應(yīng)該自己拿什么東西去和別人換呢?”
這幾句話有點繞,不過那孩子只是思索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墨淺的興致一下子被他帶動起來,循循善誘,“那如果你想要從我這里得到金子,是不是應(yīng)該拿什么東西來換呢?”
“是的,”腦袋轉(zhuǎn)過彎來,神情頗為懊惱,看了看掛在胸前的玉牌道:“可是我除了這塊玉牌什么都沒有?!?br/>
那玉牌大概有些念頭,上面的字跡幾乎分辨不出來,約莫是長輩送給他作為護(hù)身符一類的東西,墨淺當(dāng)然不可能拿他的東西,隨手一指他刨出來的一堆泥巴道:“要是你把這個坑給填上,我就把金子給你,怎么樣?”
“這……”他有些遲疑,還惦記著煙姐姐說過樹叢下面有金子的事兒,可是他刨了這么久也沒看見……
“那下面根本就沒有金子,”看他遲疑,墨淺一口咬定,“你姐姐真是騙你的,只要你幫我把坑填回去,我手里的金子就歸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一面是坑里的金子,一面是她手里的金子,兩相比較之下,他搖了搖唇,還是決定用泥巴填坑。
“這才乖嘛!”墨淺一手拖著下巴,蹲在地上的視野正好可以看見孩子的側(cè)臉,剛剛只顧看那孩子的眼睛,倒還真忽視了他的長相,圓圓的小臉上嬰兒肥正好,卷翹的睫毛上還顫著幾點細(xì)小的淚珠兒,但是小臉上又是與長相不符的堅韌,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還真有點像某個人的縮小版。
想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是慕容煜的兒子,慕容煜才從邊疆回來不過幾個月,據(jù)說皇帝給她挑選了幾十個美女入府服侍,結(jié)果他倒好,全部給送了回來。
以至于煜王府到現(xiàn)在,除了丫鬟,全是清一色的男人,某淺的想法忽然就歪了歪,慕容煜是不是喜歡男人的?
一想到他和別的男人你濃我濃的畫面,墨淺心頭一個激靈,趕緊揮走畫面……
“你做什么?”望著墨淺奇奇怪怪的動作,他有些奇怪。
“沒什么,”真有什么也不能帶壞了小孩子不是,她輕咳了一聲,忙將話題帶到了別處,“你為什么這么喜歡金子呢?”
“我娘親生病了,我要拿金子找御醫(yī)替她看病?!毙⌒『⒆又赡鄣哪樕鲜桥c年齡不符的成熟,“煜哥哥也說過,卿兒是男子漢,男子漢應(yīng)該保護(hù)娘親?!?br/>
“拿金子請御醫(yī)?”墨淺不解,看這孩子的穿著不是很華麗,大概是小官員家的孩子,他家中沒道理連請御醫(yī)的錢都付不起。
“嗯?!焙⒆狱c頭,聲音微微哽咽,“娘親已經(jīng)病了兩天了,侍女姐姐說要是再不請御醫(yī),娘親就要離開卿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