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出刀！

    屋內大廳爆起震耳欲聾的一陣轟鳴，如果能分辨，會發(fā)現(xiàn)其實有著三段聲響。

    門外少年目瞪口呆地發(fā)現(xiàn)長崎修的手里居然只剩刀柄，那斷開的刀身翻轉著猶如閃電劈在屋外院墻，深插其上，而闊云星已然緩緩把木棒收歸腰側，做了停招姿勢。

    長崎修的眼神仿佛望著遙遠地方，似乎是練習居合的習慣，也似乎由于驚愕，他賴以自傲的拔刀速度竟成為失敗之源，他清楚感覺到自己拔刀流暢，迸發(fā)威力時遠比對方來得迅猛，何況自己用的是專門打造的好刀，而對方卻拿的兵器是根粗糙木棒。

    一切猜測解釋都顯得自欺欺人，是闊云星在他拔刀剎那突然出現(xiàn)前所未有的力量，可以后發(fā)先至，用木頭劈斷了鋼鐵鑄就的好刀。

    為什么？

    僅僅是對方實力更強？

    那根木頭暗含玄機？

    長崎修拿著刀柄的手都在顫抖，難以置信道：“你怎么能”

    “曾經有個老太婆，拿條樹枝就把我的鐵棍敲彎?！遍熢菩禽p輕撫摸木棒上的豁口，笑道，“我還是差了點。”

    長崎修見他沒有再出手的跡象，凝目問道：“你也有修行我――”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被木棒打在肋下，登時疼痛倒地不起，一口氣憋在喉嚨里噎住，漲紅了臉半天發(fā)不出聲音。

    闊云星拿著罪大惡極的木棒敲打地板說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前的事情這就算一筆勾銷了。”木棒指向長崎修的臉，厲聲喝道：“明月典在哪??？”

    “明”

    長崎修聞言大驚失色，本就漲紅的臉愈加顯得痛苦難堪，面前的人，即會使用自己家傳技藝，還能道出如今鮮有記載的刀名，與其說頗有淵源，不如說更像是尋仇尋物。

    “那把讓你祖上自豪的刀，賣給了外人？”闊云星的表情不僅僅憤怒，木棒抵在長崎修的額頭，近乎咬牙切齒道，“我真想現(xiàn)在就打爆你的腦袋?！?br/>
    長崎修慢慢坐起，喉嚨涌動吐出口淤血，心跳急劇，對方特地找上門說起這件事，沒有善罷甘休意思，他知道說錯一句話都會是身死名裂的下場。

    “我，是為了振興長崎荒無流，才將刀換錢?！遍L崎修一字一頓道，“如果，沒有人能傳承這個劍道，其他事情還有什么意義？如果，一把刀能讓長崎荒無流重獲新生，先祖在天之靈也會贊同我做法?！?br/>
    闊云星鄙夷笑道：“呵，外面那些不堪一擊的廢物就是你所謂的重獲新生？”

    長崎修是欲言又止，以前家世破落，收不到好苗子來培養(yǎng)，現(xiàn)在則已經有他認為資質很好的人才慕名而來，拜入門下，眼前少年模樣的男子確實強大，強大到他也自慚形穢，可說到未來去向，他仍然確信前途光明。

    “你沒有絲毫悔意?！?br/>
    闊云星發(fā)現(xiàn)自己特地過來這里是種錯誤，本以為找尋賣刀真相，無論是遭外人盜墓，還是那名老太婆的后人遭逼迫硬搶，他都能接受，并以此為理由將刀取回。

    可是長崎修沒有覺得自己有做錯，被外人用自家技藝當面擊敗也沒動搖，闊云星為此感覺自己怒意激增，他先前奪刀，也不過是念在曾經的糾葛。

    長崎修沉默許久后問道：“你跟我長崎家是什么關系？若要指責，請先說明你的身份。”

    闊云星搖頭道：“告訴你也沒有任何意義，你現(xiàn)在應該在意我殺不殺你。”

    屋中再度陷入死寂。

    誰人不在意自己死活呢？

    長崎修看見闊云星突然轉身朝外走去，我行我素，仍舊沒有對所作所為進行說明的跡象，猶豫一下他便也起身跟著，他自知不見得能逃脫得了，但至少要獲知真相。

    “這些不堪一擊的廢物，統(tǒng)統(tǒng)放棄掉?！遍熢菩侵赶蛟褐羞€在昏迷的學徒，說道，“你要發(fā)揚光大，這些就都沒有價值?！?br/>
    放棄現(xiàn)有學徒，重新招徠么？長崎修索性咬牙點頭：“這個要求可以接受。”

    “不是要求，是你必須做的事情?！遍熢菩钦f著，對門口的少年招手，“你過來?！?br/>
    少年愣愣地指點自己，又扭頭張望身邊，荒郊野外的地方沒其他人，可是跑進院里就開始大殺四方的家伙未免太恐怖，此時自己被注意到，他想跑。

    “過來！”闊云星大聲喊道，“你不是要學劍道嗎？”

    少年艱難地吞口水，他曾經有敲門求學，卻被不留情面地嚴辭拒絕，這才徘徊門外無所事事。論形象，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乞丐模樣沒半點上鏡條件，論天分，同樣也不會有那份資質，要是對方開個玩笑，進去就一棍打來過手癮，那就死得憋屈了。

    “不打算修行劍道了？”闊云星再次問道，帶著不耐煩，“機會只有一次?！?br/>
    “我我愿意”

    少年躑躅地走進來，被逼感覺大于自愿，與各類有奇遇的故事里主角的遭遇大相徑庭，看似很幸運的事情，實則忐忑無比。

    長崎修迅速打量這名少年，幾天前有見過印象，當時一番考驗下平庸得過分，體質差，悟性低，簡直不堪直視。他實在看不出任何值得在意的優(yōu)點，或許這少年除了能吃苦，別無他長，然而闊云星已經回過頭，對他說道：“往后你專心教這孩子，我看你孤身一人，沒有后代，就把他當成養(yǎng)子，傳授衣缽?！?br/>
    “我有妻子女兒在――”

    “我說你沒就沒！”

    “好”

    長崎修無話可說，但眼前的少年一無是處，要培養(yǎng)起來根本就是強人所難，談何振興？他咬牙道：“繼承我衣缽者，應當天資過人！”

    “你自己也沒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遍熢菩遣唤o他絲毫情面，直截了當?shù)?，“你還不及你祖上十分之一！”

    仿若置身事外的少年看著自己即將拜入門下的師父被狠狠羞損，心中不是滋味，破罐破摔道：“干脆我來當你徒弟？”

    “你不配?！?br/>
    闊云星舉起木棒掃在他膝蓋后面，讓出位置令其拜向長崎修，然后說道：“把學費交給你師父?！?br/>
    看著少年呲牙咧嘴地掏錢，長崎修忽然想起了這件重要事情，不招更多學徒就得不到更多學費，如何支撐起一個劍道館的運營？憑這個平庸少年？長崎修皺緊眉頭，不舍得伸手接錢。

    少年不明故里，小心翼翼地示意他接錢說道：“師父，這是我的學費?！?br/>
    長崎修猶豫不決，被人徹底擊敗后，還要被迫驅散舊徒，收一個資質奇差的新徒，這難道是上天安排對自己挖出祖上寶物變賣換錢的懲罰？

    忽然闊云星開口道：“你以后要是教不好他，我就回來將你們兩個都殺掉！”

    “??？！”少年顫指自己，“為什么也要殺我？”

    連長崎修也在目瞪口呆。

    闊云星將木棒抬到了肩膀上，走向門口道：“你想振興門戶，就從這個孩子開始，教得好是你自己的事情，教不好就是我的事情，我只負責驗收。”

    長崎修這回終于不能忍住，大聲道：“這樣一個資質平庸的徒弟，讓我怎么能教得好？！你太強人所難！我徒弟中本就有天資卓越的人才，未來能成大器！再者，你不許我另外收徒，道場如何生存下去，你以為我賣刀只是為了錢財么？”

    “不是為錢又是為了什么？”

    闊云星露出側臉道：“你想要繼續(xù)經營道場，往后送他去比賽，能贏獎金就有飯吃，沒有獎金，又教得不好，我就回來殺掉你們兩個?！?br/>
    等他消失門外，稍稍回過神的少年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錢還沒被接下，慌忙對長崎修說道：“師父，這是學費?！?br/>
    真切感受過闊云星強大的長崎修難以用言語表達自己心境，方才真要殺他，闊云星或許在剛照面時就能偷襲得手。只是回想起來，對方最后所使出的招式又無疑是長崎荒無流獨有的拔刀術，他努力記憶，從招式中隱隱感覺到有著比自己更精進的內容，但難以參透，更無法明白怎樣在拔刀劈砍中繞過自己手臂打在刀身上。

    這份難堪臉色落在少年眼里，變成了別種意味，少年遲疑地提議道：“要不，我們搬家換地方？”

    “搬去哪里都沒用！”

    長崎修聞言回神看著少年，說道：“你現(xiàn)在還不能明白既然你拜我為師，往后就認真修行，站起來?！?br/>
    少年大喜過望，美滋滋地跟著長崎修走回屋內，卻見他拿起一柄刀遞過來說道：“拿著?！?br/>
    “現(xiàn)在就開始修行嗎？師父，我會努力的！你請放心！”

    少年興高采烈地接過，這還是他人生第一次觸摸到真正的刀，那種墜手的沉甸甸感，極為刺激。

    長崎修握拳在嘴前咳嗽一聲，順道擦掉血跡，恢復些為師嚴肅地說道：“你天賦不好，年紀也不是最佳時候，所以你要比別人更努力，付出更多，絕對不能放棄，不要以為那個人是開玩笑，他的殺意很強烈，如果真是下定主意考驗我授徒能力，如果到時候你學不好，我跟你都要遭殃?！?br/>
    少年沒能理解師父說出心里話，依舊滿懷興奮道：“師父你放心好了！我能吃苦！”

    “能吃苦是吧，好，今天就先揮劍五千下，達不到要求師父會給你相應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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