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三公子！”門外傳來了一道急切興奮的聲音。

    肖叔倫的小廝舉著一張紙興沖沖：“三公子！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肖叔倫不解。

    “天下美人榜??！您每年不是最關(guān)心的嗎？！”

    “對！對！美人榜！”肖叔倫一拍腦門，“你不說我都要忘了！百美圖都選出來了？”

    “選出來了！外面都有名單了！”小廝說著，趕緊將手里的紙張遞給肖叔倫，得意道，“我找人抄了一份，趕緊給公子帶回來了！”

    “還是你小子懂我！”肖叔倫拍拍小廝肩膀，一百個名字挨個看過去，那樣子，比讀書還認(rèn)真！

    一旁的梁爾爾忍俊不禁。

    所謂的百美圖，可以看做天下美人榜的初賽。

    平山十三塢，也稱評山十三塢，他們每年都會在臘月初選出一百名美人，畫成畫像，制成百美圖。

    百美圖公示一個月之后，平山十三塢栽根據(jù)百姓們的反應(yīng)，從百美圖中選出前十名美人。

    選拔標(biāo)準(zhǔn)不僅是容貌，還有身姿、體態(tài)、品行、才情，家世……這次統(tǒng)統(tǒng)都算在內(nèi)，最后選出的十個美人兒，一一排序，名曰：天下美人榜。

    按照時間來說，臘月初公布百名美人圖，正月公布天下美人榜。

    梁爾爾忽然想到了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去年的時候，她收花重金買了平山十三塢的二當(dāng)家張聞藥，厚著臉皮，擠進去了天下美人榜，第十名榜尾……

    “唉……”

    這么一回憶，還真有些恍如隔世。

    “哎呦！？”對面，肖叔倫瞪大眼睛，忽然大叫一聲。

    “怎么了？”

    肖三公子雙目灼灼，激動地看向梁爾爾：“小表姐！上面有你的名字?！?br/>
    “?。俊?br/>
    “你看！你看！”

    肖叔倫指著，名單的最后面，那里一筆一劃寫著。

    【大齊鄴城，梁爾爾?！?br/>
    “這是我？”

    “大齊鄴城，還有幾個梁爾爾的？”肖叔倫興致滿滿，“就是你?。　?br/>
    “……”

    “小表姐！我們可要加把勁兒了！”肖三公子一握拳，斗志昂揚。

    梁爾爾一頭霧水：“加把勁兒？？加什么勁兒？”

    “當(dāng)然選進天下美人榜啊！”肖叔倫理所當(dāng)然。

    梁爾爾連連搖頭：“可饒了我吧！我才不去湊那個熱鬧。”

    “什么叫湊熱鬧??？”肖叔倫一本正經(jīng)，“這是一個女子的榮譽啊！小表姐！能上天下美人榜，你不驕傲嗎？”

    梁爾爾想了想：“我好像也沒什么感覺啊?！彼D了頓，“反正我上不上天下美人榜，鄒藍都喜歡我??？！”

    “??？”

    肖叔倫眨巴眼睛，他倆說的好像不是一件事吧？

    梁爾爾一拍手：“與其進什么勞什子美人榜，我還不如在鄒藍心里獨占鰲頭呢！”

    “小表姐，我說的是美人榜……”肖叔倫吸了吸鼻子，“不是恩愛榜啊……”

    “……”

    “噗嗤！”梁爾爾沒忍住。

    “抱歉，抱歉！”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你就原諒戀愛中的女人吧！”

    “……”

    “其實啊，我不想?yún)⒓樱€有另外一個原因的?！绷籂枲栒f著，指著上面的名字，“你看這些人，我可沒把握贏她們，一個個都是大家閨，名門望族，長得還一個比一個好看……”她伸了伸懶腰：“讓她們?nèi)帗屵@個名譽，我啊，就安心養(yǎng)病就好了?！?br/>
    肖叔倫一怔：“也是……你的余毒剛剛拔除干凈，也不適合拋頭露面。”

    “是吧？”梁爾爾笑瞇瞇，將百美的名字掃了一遍。

    她一頓，低下頭，伸出手劃著，把名字認(rèn)認(rèn)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這上面怎么……”

    “怎么怎么？”

    梁爾爾抬起頭：“這上面，怎么沒有黛珞公主的名字？”

    “黛珞公主？你認(rèn)識她？”

    “呃……”

    前世的時候認(rèn)識……這個黛珞公主跟美人榜榜首可是擦肩而過，若不是“高靈雨”擋在前面，她就是美人榜第一名了。

    “小表姐？”

    梁爾爾含糊一聲：“我聽人說過，她特別漂亮?！?br/>
    “是嗎？”肖叔倫雙手環(huán)胸，“她是蒙夜公主，自從她進了京，可是一直蒙著臉呢！”

    梁爾爾干咳一聲：“那我還真是有幸，見過她面紗下的樣子。”

    肖叔倫猛地一拍腦袋：“?。≌f起來，那個黛珞公主，跟你還真有緣呢！”

    “?。俊?br/>
    “就是那個阿洛爾使者的事情啊，他被鄒護衛(wèi)打了，不是嚷著要說法嗎？這件事是黛珞公主擺平的！”

    “什么時候？”

    “好長時間了！那個阿洛爾回蒙夜去了，我也就把這事忘了?！毙な鍌愓f：“那個阿洛爾一直要說法！是黛珞公主出面，把這件事圓過去了?！?br/>
    “這樣啊……”梁爾爾頷首，“這么說，黛珞公主也算我的恩人了？”

    “差不多！”肖叔倫一擺手，“不多說了，我去找景川了！”

    “你找高少卿干什么？”

    肖叔倫眨眼一笑，神秘兮兮，又興致滿滿。

    “嘿嘿！秘密！”

    …………

    …………

    進入臘月，年味漸濃起來。臘月初六，老天爺毫不吝嗇，灑起了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天地茫茫。

    梁爾爾在屋中待得悶，于是鄒護衛(wèi)搬了個椅子，梁爾爾坐在椅子上在廊下賞雪。

    鄒護衛(wèi)站在她身后，順手幫梁爾爾掖了掖披風(fēng)。

    “這雪……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時候?！绷籂枲柾幊脸恋奶?。

    “今天，不會停的?！编u藍說。

    “你怎么知道？”

    “學(xué)的?！编u護衛(wèi)望著天空說。

    梁爾爾一怔，心道，易水宮還教殺手看天氣呢？

    說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殺手是個危險行業(yè)，需要掌握的東西比想象中的多。

    梁爾爾心疼她家護衛(wèi)。

    “鄒……”

    “爾爾！”

    攬華院來了兩個人，風(fēng)里嬌跟沈歸雁一起走了進來。

    “表嫂，歸雁，這么大的雪，你們怎么來了？”

    風(fēng)里嬌一笑：“這不是學(xué)堂讓我們做女工，我做了一副護手，給你拿過來了?！?br/>
    一旁的沈歸雁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想著，你上次的點心快吃完了，就又做了些。”

    梁爾爾笑道：“你的點心，都把人的嘴養(yǎng)刁了?！?br/>
    “你喜歡吃就好?！?br/>
    幾人在廊下寒暄一陣。

    又有一人踏雪而來，是肖伯城。

    “好了！”梁爾爾看向面頰微紅的風(fēng)里嬌。

    “你們兩個聊去吧，我跟歸雁說會兒話。”

    …………

    …………

    外面，雪還在下著，梁爾爾與沈歸雁回到了屋中。

    鄒藍關(guān)上門留她們兩人說話。

    沈歸雁來找梁爾爾，不止送點心，她確實有話要說：“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個好消息的?！?br/>
    “什么好消息？”梁爾爾帶上風(fēng)里嬌的護手，剛做好，料子綿暖，縫在里面的棉花蓬軟，似乎帶著陽光的溫度。

    “我爹……”沈歸雁稍微頓了頓，“我爹認(rèn)出我了！”

    梁爾爾聞言，稍稍一怔。

    “哦……那……那挺不錯的?！?br/>
    “是啊……挺不錯的?！鄙驓w雁低下頭，悶生悶氣。

    梁爾爾歪頭看他：“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吶?！?br/>
    沈歸雁猛地抬起頭：“我很開心的！很開心！”

    “是嗎？！”

    “是啊！”

    她一邊說，一邊給了梁爾爾一個大大的微笑。

    梁爾爾見狀嘆氣。

    “你……”

    “對了，爾爾，你知道嗎？”沈歸雁打斷她，忽然又道，“你進了百美圖了呢！”

    “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
    “恭喜你??！”

    “這個……”

    梁小姐真的覺得這個沒什么好恭喜的。

    “也就那樣吧?！彼f。

    沈歸雁聞言，瞪大眼睛：“什么叫也就那樣？”

    梁爾爾聳聳肩。

    “爾爾，我跟你說??！如果其他人告訴你，你進了百美圖，你可不能回答人?！?br/>
    梁爾爾眨眼：“為什么？”

    “因為，好多人想進都沒進??！你進了，還這副反應(yīng)，這不是招人恨嗎？”

    “哦……”梁爾爾點點頭。

    沈歸雁又道：“你是沒見惠貞女學(xué)堂里面，現(xiàn)在多熱鬧，進了百美圖的跟沒進百美圖的，都分成兩派了?！?br/>
    “??？”

    沈歸雁失笑，又道：“那個劉小姐也沒有進，就天天拿身邊的下人出氣！我現(xiàn)在見了她，都躲著走?！?br/>
    “劉小姐？劉蕊兒??？”

    “恩！恩！”沈歸雁點頭，“就是她！”

    “那思思呢？”梁爾爾問，“我記得，她跟劉蕊兒走的近，她也沒進百美圖，有什么反應(yīng)？”

    “梁二小姐倒是沒什么，她跟往常一樣?！鄙驓w雁說著，聳了聳肩，說，“看起來很……人畜無害吧?！?br/>
    梁爾爾笑了笑：“但愿，她是真的人畜無害。”

    …………

    …………

    正如鄒藍所說，雪不會停。

    臘月初六的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舉目四望，一片白茫茫。

    臘月初七中午，雪終于停了，但并不見太陽，天色依舊陰濃沉郁，像是盤算著第二場風(fēng)雪。

    初七傍晚，梁爾爾吃了晚飯，跟鄒護衛(wèi)說：“鄒藍，明天準(zhǔn)備一下，我們?nèi)m宴?！?br/>
    “你要去？”

    “要去！”梁爾爾點頭。“那個阿洛爾回蒙夜了，你跟我大大方方進宮，也不會怎樣的。”

    鄒護衛(wèi)皺眉：“可是……”

    “沒事！”梁爾爾笑瞇眼一笑，“你不想見見童不兮嗎？”

    “……”

    …………

    …………

    “臘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報功也。”大齊臘八節(jié)，與道家來講，乃是三元五臘中的王侯臘。

    天子蕭奉肅祭祀祝禱完畢。傍晚，宮中會舉行宮宴，諸位大臣攜家眷，都可參加。

    一輛輛馬車，進入宮門。

    梁爾爾坐不慣馬車，她用走的。

    天色暗下來，皇宮的角樓燃起了燈火。梁爾爾披一件煙霞色織錦鑲毛披風(fēng)，一雙云履踏著積雪，不緊不慢地走。

    “爾爾？”走到宮門口，有人在身后喊她。

    梁爾爾一轉(zhuǎn)頭，看到來者，一愣。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這里？”

    兩人一同發(fā)問。

    梁爾爾眨眼：“我身體好了，就來轉(zhuǎn)轉(zhuǎn)。你……”

    她看著沈歸雁，此時的沈歸雁一身侍衛(wèi)裝束，站在高景川身后，嫣然是高少卿的護衛(wèi)。

    “我拜托高少卿帶我來的?！鄙驓w雁說。

    “哦……”梁爾爾看著兩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爾爾，你過來一下。”沈歸雁說著，扯了扯她袖子。

    “……”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地方。

    沈歸雁盯著她：“你怎么來了！？”

    梁爾爾哭笑不得：“我怎么不能來?。俊?br/>
    “你難道不知道……”沈歸雁壓低了聲音，“皇上對你有那種心思……你怎么還敢來！”

    梁爾爾瞇眼一笑：“沒事，我來有我的打算?！?br/>
    沈歸雁嘆氣：“早知道你要來，我就不去拜托高少卿了?！?br/>
    梁爾爾道：“你讓高少卿帶你入宮……想做什么？”

    沈歸雁目光定定：“見我爹！”

    “沈王爺？”

    “恩！”沈歸雁道，“他明明知道我是他女兒，但是，就是躲著不見我！我要問清楚，他為什么避開我！”

    梁爾爾聞言心中五味雜陳。

    她還真知道沈英堂為什么躲著沈歸雁……只是，直接告訴沈歸雁真相，好還是不好？

    “我當(dāng)是誰呢？！在這里鬼鬼祟祟的！”

    梁爾爾正糾結(jié)呢，被一道尖利的女聲打斷。

    “原來是梁大小姐啊?！蹦侨俗哌M了。

    梁爾爾看清來者，微微皺眉，下意識將沈歸雁擋住了。

    “劉小姐。”

    來者正是劉蕊兒。她穿著嬌俏，畫著桃花妝，可眼中卻不見春天的爛漫。

    “是我?！眲⑷飪弘p手環(huán)胸，眼皮上下撩了幾下梁爾爾，“這黑燈瞎火的，你偷偷摸摸地跟一個男人在墻角私會，可真真是葷素不忌啊?！?br/>
    “你！”沈歸雁咬牙，忍不住要說什么。

    梁爾爾繼續(xù)擋住她，說道：

    “你先走?！?br/>
    “可是……”

    “你想白來嗎？”

    “……”

    沈歸雁一咬牙，低頭離開。

    劉蕊兒眉尖兒高高揚起來，尖刻道：“怎么？你還不敢讓人見你的樣子??？！”

    說完，就給身后丫鬟使眼色。

    “給我抓住這個奸夫！”

    那丫鬟要去攔沈歸雁。

    梁爾爾見狀，疾走兩步，直接伸出腳。

    那丫鬟走的急，被她一腳絆倒，哎呦一聲，撲到在地！

    “梁爾爾！”劉蕊兒一把揪住梁爾爾的衣襟，惡狠狠，“你大膽！”

    梁爾爾一攤手，氣死人不償命，笑了笑：“腳滑了而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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