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恭喜二哥哥高中?！?br/>
蘇意凝銀鈴般的笑聲順著風(fēng)傳來，謝安寧越過謝譽(yù)掀開了簾子，朝外頭看了一眼，然后飛快收回眼神朝自家哥哥看了一眼。
“哥哥，咱們也下去轉(zhuǎn)轉(zhuǎn)吧？”
謝譽(yù)眼皮都沒抬，冷聲冷氣道：“說了楊琮沒中，你不信？”
謝安寧嫌棄地看了一眼謝譽(yù)，又掀起簾子朝外頭看了一眼。那邊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站的并不近倒是看不出關(guān)系是否親厚，但一個參加春闈，一個特意過來看榜，恐怕就不是普通關(guān)系那么簡單了。
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是啊，我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非要去看看?！?br/>
謝譽(yù)掀開眼皮，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經(jīng)走到人群外圍的那兩道身影，蘇意凝不知在說什么，楊慎偏著頭看她，連耳框都是紅的。
他扶在膝頭的手慢慢收緊，手指骨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謝安寧瞧著他這副死鴨嘴硬的樣子都煩心，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命人將馬車停好，拉著謝譽(yù)要下車。
“我不去?！敝x譽(yù)甩開了謝安寧的手。
謝安寧氣不打一處來，叉著腰：“哥，你要是打光棍了，絕對是你這個狗脾氣害得?！?br/>
說完，她跳下來馬車，再也不想管謝譽(yù)了。
謝安寧直接扒開人群湊到了最前面，去找因落榜而泄了氣，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楊琮。她性子活潑，直接跳到了楊琮身側(cè)，拍了拍他耷拉著的腦袋：“沒事，下次再考唄，我?guī)闳コ凿体佔(zhàn)影??！?br/>
看見是她，耷拉著的腦袋瞬間支棱了起來，笨嘴拙舌道：“那，那怎么行？先生留下的課業(yè)我還未完成。”
都學(xué)成這樣了，還惦記著課業(yè)呢，謝安寧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你先做功課，完成了咱們再去吃涮鍋?zhàn)印！?br/>
話剛說完，不等楊琮反應(yīng)謝安寧已經(jīng)拉著他鉆出了人群。
“等等，”楊琮一走出包圍著他的人群，便拉住了還要往前走的謝安寧，“二哥哥在那邊，他今日高中，我該去賀一賀，你且等我一會兒?！?br/>
謝安寧沒松手，拉著楊琮便往蘇意凝和楊慎所處的那棵高大的皂莢樹下走去。
楊慎正紅著臉同蘇意凝說話。
“二妹妹今日穿的粉嫩，格外耀眼?！睏钌骱苌俳佑|女子，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剛剛才問過蘇意凝吃沒吃過早飯，現(xiàn)下倆人之間有沒話聊了，他只能沒話找話。
蘇意凝莞爾一笑，將被風(fēng)吹亂了的發(fā)絲別到了耳后，低眉頷首道：“二哥哥過獎了，不過是一件尋常衣物?！?br/>
見蘇意凝這么說，怕她以為自己是在敷衍她，又怕她以為自己是個油嘴滑舌的人，楊慎連忙解釋：“不是的，并非我刻意夸張，這真的是我的真心話。我覺得二妹妹穿什么，都極美。”
說完，他覺得自己這么說，又顯得過于輕浮了些，蘇意凝會不會覺得他在調(diào)戲她？楊慎堂堂一個一甲探花郎，文章著作無有不通，往日里博學(xué)而善辯，可今日卻覺得自己不會說話了。
他立馬又補(bǔ)充道：“我絕無冒犯之意，也絕無那些齷齪心思，在我心中，二妹妹便如皎皎明月……”
他越說越急，蘇意凝朝他笑了笑，打斷了他：“二哥哥，不必解釋，我沒有覺得你的話有什么不妥之處。我對二哥哥，就好像對自家兄長，滿是敬重。我想二哥哥看我，也應(yīng)是像看自己妹妹，當(dāng)多是兄長對妹妹的疼愛，絕不會有其他的歪心思?！?br/>
她其實(shí)明白楊慎對她的意思，那日在蘇府見過一次后，他又約了她幾次，不外乎就是尋常相看的男女會做的那些，例如品茶賞花放風(fēng)箏。
蘇意凝都一一找借口回絕了。之前她答應(yīng)祖母與他相看，是奔著與他成婚去的。那時的蘇意凝想著既然找不到自己稱心如意的，不如順應(yīng)祖母的意思，找個她老人家喜歡的嫁了，也好。
可這些日子，她的心，又亂了。
她與楊慎之間，還是差了幾分緣分，還是不要無故給別人希望又讓人失望的好。
所以，她有意無意的，將話題往兄妹之情上引了。
楊慎是個聰明人，聽到她說這話，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并沒有知難而退，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低著頭聲音誠懇。
“不是的，二妹妹。我雖稱你一聲二妹妹，可我心里卻不是這么想的。方才看見你來，我以為你是特意來看看我有沒有中榜，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開心?！?br/>
“但冷靜下來，我又知道，二妹妹是不會特意為我而來的。二妹妹從前的事，我知道。二妹妹心有所屬，我也明白。二妹妹不愿將就，我也懂。”
“但，楊慎此心，日月可鑒。我愿意站在原地，等二妹妹那日累了，或許回頭看看，能瞧見我呢？”
他的聲音清朗，神色鄭重，同蘇意凝說話時，一直半躬著身子，除卻最初踏出的那一步，便再沒往前挪過一寸，一直恪守禮節(jié)與蘇意凝保持著合理的距離。
說話的樣子，虔誠而又守禮。
在一旁正要踏出腳，準(zhǔn)備上前行禮的楊琮被謝安寧扯過肩膀一把拉了回去。
“表妹？”楊琮不明就里，回過頭看向謝安寧。
謝安寧直接將他拉到了另一邊的榕樹下，兩人隔著粗壯的榕樹樹干，探著腦袋，往外看，謝安寧一邊伸著脖子往外看，一邊往下按楊琮的肩膀，整個人半趴在楊琮身上：“你低著點(diǎn)腦袋，擋著我看我哥了?！?br/>
聽她這么說，楊琮也順著她的目光，朝那另一邊看去。
方才還冷著臉說不下車的謝譽(yù)，不知何時，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了蘇意凝和楊慎二人身后。
謝安寧激動地猛拍楊琮的肩膀：“天啊天啊，等會要打起來了你一定得去拉住我哥哥?！?br/>
楊琮點(diǎn)頭：“嗯，這種情況，表哥可能會將我堂兄打死?！?br/>
兩人越說越激動，趴在榕樹下的腦袋越伸越長。
但另一邊的皂莢樹下，格外的和諧。謝譽(yù)聽到了楊慎的話，看上去倒是沒生氣，不疾不徐走從一旁走了過去。
他甚至面帶微笑，朝著楊慎抬眸一笑，緩緩開口：“探花郎，恭喜了?！?br/>
楊慎還在等蘇意凝的答復(fù)，被謝譽(yù)這一聲恭喜，拉回了神。此刻榜下的人吵吵嚷嚷，中榜的沒中榜的三三兩兩的說話，還有好些人在高呼。
那邊熱鬧非凡，倒是沒人注意到這邊皂莢樹下的三人。
接近初夏，氣候已經(jīng)有些悶熱了，迎面吹來的風(fēng)也夾雜著濕漉漉的熱氣。剛剛聽到楊慎表明心意，蘇意凝只覺得為難，可眼下謝譽(yù)的到來，卻讓她覺得心口發(fā)悶。
也不知道，他從什么時候就來了，更不知道他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聽了多少進(jìn)去。
蘇意凝側(cè)過臉，不去看謝譽(yù)。
楊慎朝著謝譽(yù)拱了拱手，作揖回禮：“多謝世子，比起世子爺?shù)奈捻w武略，楊某還差了很多。”
這是一句恭維他的話，但也確實(shí)是不爭的事實(shí)，謝譽(yù)年少成名，十五歲便科舉取士，至今仍是大梁學(xué)子們的楷模。
謝譽(yù)挑了挑眉，朝著蘇意凝淺淺看了一眼，又轉(zhuǎn)過眼神，看向楊慎：“楊公子謙虛了，楊公子才貌雙全文質(zhì)彬彬，可是金陵城不少女子的春閨夢里人?！?br/>
蘇意凝站在一旁不說話，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她站在謝譽(yù)身側(cè)，一抬眸便能看見他咬牙切齒說話的樣子，垂眸又能看見他緊攥著的拳頭。
明明不怎么喜歡同楊慎說話，非要跑來夸人家?guī)拙?，什么毛?。?br/>
楊慎被謝譽(yù)這話夸的有些心虛，立馬作揖擺手，還想再說些什么，那邊等在馬車?yán)锏臈罴掖竽镒右呀?jīng)派人來催了。
沒辦法，他只得向蘇意凝和謝譽(yù)行禮道別。
蘇意凝也回了禮，朝他勾唇淺淺一笑。
待楊慎走后，蘇意凝也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謝譽(yù)抬手也不碰她，只虛虛地攔在她身前。
“我也行二，我也是家中的二郎，我也比你大?！?br/>
“怎么，相識多年，不見你叫我一聲，二哥哥呢？”
蘇意凝抬頭看他，就知道他剛剛?cè)悸犚娏?，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跑來跟楊慎寒暄道喜，倒真是會演。
“小女子與世子如今并無瓜葛，連見面都該少些，稱您二哥哥，小女子實(shí)在不敢僭越?！?br/>
謝譽(yù)被她氣得沒話說。同別人就二哥哥二妹妹的親熱喊著，還一會一個笑臉。到他這，就是毫無瓜葛，不敢僭越。
他努力平復(fù)了好久心情，不再糾結(jié)這一點(diǎn)，又轉(zhuǎn)頭問她。
“那他剛剛說，你心有所屬，是怎么回事？”
“我不在這幾年，你倒是沒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