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片刻,這些潛伏者交換著眼神,正要沖出時,有一個命令迅速而隱秘地傳達了下來,欲動未動之際,有人的呼吸紊亂了一拍,恰被僅隔了一層樹葉的官兵聽見,那官兵只覺得無人的一側(cè)近在耳邊的出現(xiàn)了一道呼吸,嚇得心肝一顫突然跳了開去,同時大喝:“誰?!”
他身邊的人被他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拔劍指向那棵樹,可撥弄了半天,樹只是樹,連只蟲子都沒有,不禁數(shù)落了那人幾句收劍回鞘。待官兵走后,已經(jīng)無聲無息爬上了更高處的那人才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要是因為他一人而牽連了所有人,死在了官兵手中還好說,一旦讓他活著回去,那一定是比扒一層皮還要痛苦的懲罰。
當林中毫不避諱地響起了馬匹的響鼻和人聲時,潛伏者知道為什么方才指令突然改變了,此地偏僻,要無聲無息地集結(jié)有些麻煩,偏虞城地裂,他們的人也傷亡慘重,導(dǎo)致連御王都已趕到。殺幾個虞城官兵尚可,但御王不可殺,既然無法留下所有的人,他們便不會出手。
兩方的人見了禮,便帶領(lǐng)著御王一行六人到了天棺邊,詭異的黑棺,詭異的封條,詭異的花紋,在御王看來,這棺材哪哪都透露著古怪,不像什么半仙之棺,倒像南域一種鎮(zhèn)壓惡靈邪祟的巫術(shù),就差明明白白地寫上一個大字“封”了。
“殿下,此棺……看著有點兇煞吶?!备谒砗蟮囊蝗税櫭嫉?,此人滿臉橫肉,看著就抗打,此人正是蒙昊。
“再兇,還能比殿下兇嗎?”一位總愛瞇著眼笑的人接過話,此人,即是孟曉。
御王剮了他一眼,孟曉立馬挪到蒙昊身后,縮了一下頭。
“要打開,還是搬回去?”又一人道,此人神色冷漠,臉上有一道交錯的疤,豎直一道劃過右眼,橫著的一道從右眼下約兩指處劃過鼻梁,此人,名為武寧。
御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環(huán)視四周,露出了一道冷笑:“自然是帶回去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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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中,一道修長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一晃入了云府,剛落地,他便網(wǎng)口中猛灌了一口酒,可一口酒入腹,他的喉前多了把長劍。
青葉反手執(zhí)劍側(cè)著身對著那位青年,漠然問道:“宗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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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想找的都沒找到呢,管你什么宗主!”那人拿手中黑布包裹之物推開長劍,身子傾向了青葉,在他身邊噴出了一股酒氣,抬起的眸中三分輕佻,三分迷茫,還有四分全是敢動我一下殺了你全家的戾氣。
“……他在哪?”青葉皺眉,可不太想拆了云府明天再找人修補,所以言辭間沒有針鋒相對。
“他的命令你們敢不聽嗎,能不聽嗎,別忘了他讓你們在云府待命,哈哈!”青年放肆地大喊大笑道,“你猜他現(xiàn)在在哪里,我只告訴你一人,他在的地方,又黑,又小,是一個很適合他的地方……”他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一頭栽在青葉身上,青葉下意識地扶了他一把,聽到了細微而均勻的呼吸聲。
“你不會不知道,”青葉面上仍沒什么表情,低聲喃喃道,“你明明知道他害怕黑而狹小的空間?!彼脑挷恢谡f與誰聽,不過一定不是真正聽到的那個人。
“你不需要去找宗主嗎?”后方走來了位侍女,一手端了碗熱粥,一手拎了壺青葉酒。
“這些事他能應(yīng)付,”青葉眸光冷漠,把爛醉的青年的一只手環(huán)在自己脖子上,“你來做什么?”
“送吃的??!”
“白粥和酒……沒了?”
“……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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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嶺中,一堆跳躍的篝火映照著周圍六人陰晴不定的面龐,顯得詭異非常,但對這六人來說,最詭異的是拉車上的那口漆黑棺材,猩紅的花紋在躍動的火光中仿佛在不斷變化。
“咕——”
棺材里再次傳來了悶悶的聲音,讓六人愈加警惕。待聲音再次停歇,御王瞇了瞇眼,提劍上前,“蒙昊,孟曉,打開棺材,余者,戒備!”
“啊,殿下,真的要……”
御王冷冷地瞥過蒙昊,道:“是人是鬼,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br/>
“人家可是半仙……”
“那也只剩下半仙骨頭了!”御王拿長劍驅(qū)趕著蒙昊上前。
蒙昊怕被劍砍中跳著往前了兩步,馬上又退了回來,“那半仙骨頭還叫了呢!”
“上不上?”御王兇狠地一眼瞪來,蒙昊忽然心中一涼,猛然間想到若世上有什么比鬼神還恐怖,那只能是御王殿下了,他忙擺了擺手,“我上我上,這就上,馬上上,立即上……”
“咕——”
蒙昊:“……”
雖然推攘了許久,幾人還是一邊緊張著一邊打開了黑棺,就站在棺材邊上的御王舉著佩劍,他想象過或許有具白骨,或許有具腐爛的尸體,或許只有些物品,或許會噴毒氣放暗器,又或許什么都沒有,但唯獨沒想到,里面躺了個人,躺了個活人。
似湛藍似霜白的劍華閃過,御王下意識地擋開劍華一劍向著那人的頭顱就扎了下去,卻被一只蒼白的手抓住了劍鋒,只聽“錚”的一聲,方才劃過一道霜華的細劍落在了地面。
“啊——詐尸啦詐尸啦孟曉詐尸啦!”
孟曉臉一黑,一巴掌糊在了蒙昊嘴上,“閉嘴!”
猩紅的血順著劍尖滴在了少年蒼白的眉心,俊美而妖艷,冷寂的眸子,戒備的神情,微揚的唇角,御王從未見過他這樣認真而嚴肅的一面。在四人的警惕中,少年松了手,御王收回了劍。
“皇城那么大,殿下怎么偏與云某過不去呢?”少年屈起一條腿放松快僵硬的身子,同時把一只手捂在了眼前,唇角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忽然……
“咕——”
少年唇角的笑容瞬間僵硬,額上的青筋似乎跳了跳,肚子里傳來的叫聲結(jié)束,他才放開了捂眼的手,眨了眨眼,彎起眉目一笑,“……我餓了,有吃的嗎?”
御王:“……”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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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篝火邊,興致缺缺地一小口一小口啃著沒什么味道的干糧。
“咕——”
少年一愣,旋即像只松鼠一樣興致缺缺地迅速啃起了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