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柚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表情微微松動,有些想笑,費勁地忍著。
兩人之間的氣氛總算沒那么僵硬了。
好像回到高中時期。那時候,云深和他的狐朋狗友總愛作弄溫柚她們,沒個正形。妹妹們要是真生氣了,他們認慫認得比火箭上天還快。
云深是其中最硬氣的一個。
就算不得不認慫,他也會拐彎抹角地認。
一身臭脾氣,誰也別想從他這兒稱心如意地離開。
今天,溫柚很沒骨氣地,就這么解氣了。
她承認,她的手藝確實是垃圾。
他這么愛吃垃圾,不吃會發(fā)瘋的話,那她就發(fā)發(fā)慈悲,全部給他吃好了。
最后,溫柚抱著云深做的那碗水果沙拉回了房間。
他的刀工很漂亮,每一塊水果都整整齊齊,晶瑩飽滿。
偏淡口的低脂酸奶里頭撒了巴旦木碎和鹽焗扁桃仁碎,和水果拌在一起,口感豐富又清爽,讓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實在太好吃了。
加上前不久吃的炒飯,溫柚的味蕾在短時間內深深陶醉了兩次。
陶醉到她覺得自己被美食綁架了,居然開始反省——
剛才憑什么生氣?憑什么?
在這么美好的炒飯和水果沙拉面前,她那點脾氣算什么?
吃完水果沙拉,溫柚依依不舍地出去洗碗。
廚房亮著燈,里面有人。
云深也剛吃完,比她快一步,先占了水槽洗碗。
瞥見他背影,微微彎著腰,被溫黃燈光籠罩,像畫報里的畫面。
溫柚調整表情,悶聲不響地走近,輕輕喚了聲:“學長,你都吃完了么?”
“你走路沒聲?”云深眼皮都沒動一下,聲線低沉平穩(wěn),割裂感十足地說,“嚇死我了?!?br/>
溫柚尬笑了下:“您膽子還挺小的?!?br/>
云深睨了她一眼:“碗放那兒吧?!?br/>
意思是他來洗。
她可以走了。
溫柚乖乖放下碗,站著沒動,把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學長,那個,我做的……你都吃完了?”
云深直起腰,似笑非笑:“不然?”
溫柚想了想,直言道:“也有可能背著我偷偷倒掉了。”
云深:……
溫柚說完,才覺得這句話不太友好,好像在指責他,連忙找補了下:“我的意思是,你倒掉也沒關系。那么大一碗,我怕你吃撐了,胃不舒服。”
云深看著她,似乎曲解了她的好意,毫無預兆地問:“還沒消氣?”
溫柚怔了怔。
她的話聽起來很陰陽怪氣嗎?
明明沒有那個意思。
她想辯解一下,正組織措辭,就聽身前的男人漫不經心道:“告訴你個好消息?!?br/>
話中含義,似是想讓她高興一點。
溫柚眨眨眼:“什么好消息?”
云深:“明早我就走了,下個月前都不會再來攪你清凈?!?br/>
……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過了半晌,溫柚才干巴巴地應了一個字:“噢?!?br/>
云深沒在意她的反應,氣氛冷寂下來。溫柚也沒話說了,道了句“學長晚安”,她退出廚房,回到臥室,閉著眼栽到床上。
她很清楚,云深明早就走是出于工作安排,和她今晚說的話做的事,沒有半毛錢關系。
再說了,她今晚也沒說錯做錯什么。
溫柚平躺在床上,雙目發(fā)直,盯著天花板看。
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自己為什么決定搬到這里住。
最大的原因,自然是房子的大小、地段、環(huán)境都非常好,既方便她通勤,又能住得舒適。錯過這里,幾乎不可能找到更好的。
可是,云嬈剛推薦這套房子的時候,溫柚非常猶豫。
年少時的感情,她早就已經放棄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去執(zhí)著的,現(xiàn)在也不過爾爾。
只要不去觸碰,那些心意會越來越淡,總有一天也會徹底消失
所以溫柚一開始有點抗拒租云深的房子,不想和他扯上太多關系,不想讓平靜的心情再起波瀾。
雖然抗拒,但又不是很堅決,否則她應該直接拒絕云嬈,而不是跑到南音寺去求簽。
結果求出了那么個……桃花鴻運。
給了她一些不該有的期待,讓她腦子發(fā)熱,突然就決定租這兒了。
思及此,溫柚把自己卷到被子里,抬腳一陣亂踢。
今天之前,她在這兒住得確實很舒坦。可是云深一回來,兩人稍微相處一下,她的情緒就不太穩(wěn)定了,像斷線的風箏,不由自己控制。
在被子里悶到缺氧,溫柚才爬出來,紅著臉大口喘氣。
她想好了。那張“桃花鴻運”簽文,她就當做沒抽到過。
強行從記憶里刪除,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之所以選擇住這里,完全是為了工作著想。
反正房主一天到晚不著家,她的心情就算會因他波動,影響應該也不會太大。
做完這些心理建設,溫柚一下子好受了許多。
這會兒剛過十點,還不到她平常睡覺的時間。
溫柚坐在床頭,貼了張面膜,又往脖子上套了個頸部按摩儀,打開手機玩游戲。
她手機里下載了非常多游戲,今天心情不佳,想玩能殺人又不費腦的,于是選了MOBA。
一上線,看到云深竟然在線。
他從小就喜歡打游戲,以前學習工作太忙,硬擠出時間也要玩。
他平常玩端游比較多,估計這里沒有他習慣用的電腦,所以今晚玩手游。
溫柚點開好友狀態(tài)欄,看到他們組隊四缺一,正在大廳招人。
她這個號是男號,以前還有個女號,怎么加云深他都不通過,所以她后來又創(chuàng)了個男號,戰(zhàn)績打得挺漂亮,一加他就通過了。
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單戀往事。
此時此刻,溫柚也不知怎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按了幾下云深頭像旁邊的“求組隊”。
他們剛好四缺一。
而且云深技術很好,她和他組隊,只是因為想贏。
沒別的意思。
云深很快拉溫柚進房,房里四個人都開麥,溫柚一聽聲音,全是認識的學長,top2大學的就有三個,名副其實的學神車隊。
“溫水煮油條?”池俊念溫柚ID,問云深,“老云,你拉的這誰?”
云深:“網(wǎng)友?!?br/>
池俊去溫柚主頁轉了一圈回來:“戰(zhàn)績可以啊,就是段位有點低。直接開吧?!?br/>
來到選英雄環(huán)節(jié),溫柚沒有禮讓,直接鎖定了ADC。
池俊本來想玩ADC,現(xiàn)在只能補位,忍不住壓力了溫柚一句:“油條哥,我玩ADC的時候天天被我云哥臭罵,你當心啊?!?br/>
云深嗤笑:“爸爸愛你才罵你?!?br/>
池俊百靈鳥上身,突然飆起了歌:“你的愛是唯一讓我堅持的理由~”
云深:“閉嘴。你爸撤回了對你的愛。”
池?。骸皭劭刹豢梢院喓唵螁螞]有傷害~”
……
歌聲太刺耳,溫柚只開聽筒沒開麥,揉揉耳朵,笑出了聲。
前不久聽云嬈說過,姜阿姨有天不小心聽到云深和朋友開麥打游戲,幾個大男人,滿嘴愛來愛去,聽得姜阿姨虎軀一震,好像找到兒子母胎solo二十幾年的原因了。
游戲正式開始,溫柚來到線上。因為有陣子沒玩,她不知道這個英雄這賽季被削弱了,傷害預估失誤,一級就被對手單殺。
敵方趁勢入侵了野區(qū),云深玩的是打野,不得不讓了一個buff。
溫柚打字:【抱歉,很久沒玩了,手生】
云深:“手確定是生?”
溫柚:【?】
云深:“不是斷了?”
溫柚:……
冷靜。冷靜。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要和狗一般見識。
溫柚復活,回到線上悶頭攢經濟,憑借靈活的位移到處蹭錢吃。
不到十分鐘,她沒參加幾次團戰(zhàn),經濟卻蹭了八千,全場最高。
云深沒說什么,池俊有點看不下去了:“油條,你邊線讓給老云吧,他能帶咱飛啊?!?br/>
溫柚沒回復,直接把邊線全吃了,順手帶走云深一個buff。
池俊叫苦:“完了,碰上只吃錢不想贏的。”
云深:“少說兩句。”
他游戲好友不多,一起玩過的都有印象。油條心態(tài)挺穩(wěn)的,應該不像池俊說的那樣。
關鍵裝備成型之后,溫柚開始跟團。
她玩的英雄并不強勢,但操作空間很大,手法能創(chuàng)造奇跡。
兩方在爭奪資源時觸發(fā)團戰(zhàn)。
溫柚走位靈巧,躲過敵方數(shù)個技能,找到極好的位置輸出。
敵方被逼撤退,五人涌入狹窄地形。溫柚捏緊祖?zhèn)鞯目刂萍寄?,一個滑步加閃現(xiàn)沖到人群側面,控制全體,開大招。
池俊大喊:“我操!油條哥牛逼!”
敵方五人血條瞬間消失大半,云深在這時進場,利劍所過之處,無人生還。
一殺,雙殺,三殺,四殺……云深四殺的播報音響徹峽谷。他自己都懵了下,因為大部分傷害都不是他打的,他相當于只A了最后一下,搶走了油條四個人頭。
敵方最后一人逃得賊快,溫柚的反應也很快,迅速給那人掛上減速,猶如打斷了他的腿。
她沒有平A,把最后這個人頭送給了云深。
云深追擊過去,一劍穿心,激動人心的五殺播報音響起。
溫柚聽筒里炸成一片,鬼叫聲不絕于耳。
亂糟糟的聲音中,她分辨出最低沉清冽的一道。
他笑得很歡,聲線混雜氣音,微微震動,聽的人心頭發(fā)顫:
“油條哥,我愛你。”
……
“別光表白啊狗深,快喊油條爸爸!”
“油條哥愛一愛我吧!我也想要五殺!”
“我操油條哥團戰(zhàn)輸出百分之八十,人頭全部被狗深搶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帥得我不敢喘氣?!?br/>
……
溫柚摘下一邊耳機,手背貼了貼滾燙的臉頰。
這局輕松拿下,男生們很快聊起別的事,即將開始下一局。
云深:“等等?!?br/>
又聽到他聲音,溫柚驀地一激靈,像有麻雀在心口啄了一下。
云深:“我接個電話,你們先玩?!?br/>
池?。骸澳阋嗑?,等你啊?”
云深:“不確定?!?br/>
池?。骸霸瓶偞竺θ?,那今天就先到這吧,我也去加會兒班。油條哥,加個好友,改天再一起玩~”
退出組隊房間,溫柚忽然沒心思再玩了,放下手機,整個人像流體似的滑到床上。
直到此刻,她耳邊仍回蕩著他的聲音。
一句玩笑話,風一樣掠過,吹亂了滿地落葉,久久不能平息。
早知道就不玩游戲了。溫柚真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