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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半,秋意漸濃,風中隱有一股濃涼涌動,樓下的棗樹上偶爾掉下幾片并不枯黃的葉子。
張一笑不愧是厲中河的鐵桿弟兄,雖然昨晚在周家漁村喝到了后半夜,但他一大早就來到了厲中河的家里,為自己的鐵哥們送行。
厲國慶和趙云芳一夜未眠,幫著兒子收拾行禮,把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打包在一起,又到超市里買了十幾雙經(jīng)久耐磨的登山鞋、運動鞋、大頭皮鞋,還到就近的『藥』店里買了一大箱感冒『藥』、跌打丸、紅花油、創(chuàng)可貼等常用『藥』物。這些東西在四面環(huán)山的桃花溝都能用得著。 官心計14
看著老爸老媽滿眼的血絲,看著行禮包里各種物事一應俱全,厲中河心中涌動著濃濃溫情:可憐天下父母心?。?br/>
“厲叔,趙姨,你們不要這么傷感啊,中河他是去當官的,又不是去坐牢,沒準過幾天就回來看你們了呢。桃花溝雖說遠了一些,可畢竟還沒有走出雞鳴縣啊。再說啦,中河在省城那么遠的地方都好好地過了四年,到桃花溝保準沒事?!睆堃恍σ廊粷M嘴的酒氣,朝著厲國慶和趙云芳笑道。
張一笑越是這么說,趙云芳眼睛里的淚水越是止不住地流,走上前來,為厲中河整理著衣服,哽咽著道:“中河啊,你上了四年大學,很少回家,現(xiàn)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又到桃花溝去,媽不在你身邊,你自己可得照顧好自己。”
“哎呀,我說老媽,你別煽情了好不?”厲中河輕描淡寫地笑著,伸出手來緊緊地抱住了老媽,兩滴淚水偷偷從眼角迅速滑下,掉在老媽的肩膀上瞬間不見。
厲國慶拍拍妻子的肩膀,道:“別難過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上路吧?!?br/>
于是,厲國慶夫『婦』和張一笑背起行禮,下了樓。
剛到路邊,一輛淡黃『色』的面包便停了下來。
厲中河一行人上了車,徑直朝著桃花溝的方向而去。
突然,厲中河眼前一亮,這位的哥,竟然是張德延。
張德延通過后視鏡朝厲中河拋來一抹微笑,厲中河點頭示意,沒有多說什么,心里卻是一陣翻騰:看來,這位張德延對俺老厲寄予了厚望啊,竟然早早就在樓下等候了。這人很有眼力架,不愧是當過村干部的主兒。
看著身邊的老媽眼圈紅紅,厲中河心中一陣壓抑,卻盡量使出最大努力不讓淚水沖出眼眶,他是一個不敢在人前落淚的家伙,即使在自己的最親愛的老爸老媽面前,他也要表現(xiàn)出自己的爺們兒氣息,不讓老爸老媽看出他有任何的心軟。他不住地跟老爸老媽談論著各種不同的話題,盡量轉(zhuǎn)移老爸老媽的思維。
張一笑對厲中河的脾『性』太了解了,他此刻同樣是感慨萬千。他知道老厲在人前絕對是那種響當當?shù)呢洝荷?,吃喝嫖賭抽,黑道白道紅道,老厲樣樣在行,老厲啥都干過,但老厲在父母面前絕對是一個孝順至極的好孩子。想想昨晚在周家漁村包間里發(fā)生的事,想想那個傅誠然因為厲中河而被歐陽賓打得滿臉出血,他便為自己的鐵哥們擔憂起來,傅誠然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主兒,他絕對不敢向歐陽賓叫板,但卻敢向“一清二白”的厲中河下手。厲中河身在桃花溝,遠離縣委縣『政府』,傅誠然只要通過自己的關系網(wǎng),給桃花溝所屬的江石鎮(zhèn)鎮(zhèn)長麻金旺這樣的干部打聲招呼,厲中河的處境便很是不妙。
張一笑很想幫助自己的鐵哥們,可惜,他無能為力。他和厲中河一樣,都屬于那種沒有關系沒有路子的主兒,唯一比厲中河強一點的,就是他的表哥在縣府開車,表哥利用自己近水樓臺的優(yōu)勢,提前探聽了消息,又提前幫他活動了一番,前后花了兩萬多塊錢,這才進到了扶貧辦。此刻,他只能為自己的鐵哥們祈禱,為他祝福,祝他平安。
天『色』微亮,淡黃『色』的出租車已經(jīng)駛離了縣城,道路兩側(cè)平坦寬闊的景象逐漸消失,逐漸變得坑坑洼洼起來,車子也不住地顛簸著。前方不遠處便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大山,大山被一片濃濃的晨霧籠罩著,看不清本來的面目,寬闊的馬路也隨著大山的臨近而逐漸消失了。
終于,路已到了盡頭,出租車不得不停了下來。
按照厲國慶和趙云芳的打算,他們是要把兒子送到桃花溝的。然而,厲中河堅決不同意老爸老媽這么做。
“老爸老媽啊,你們也太小瞧兒子啦。”厲中河大大咧咧地道:“快回去吧,搞得跟小孩子入托似的,又接又送的,別讓人家桃花溝的父老鄉(xiāng)親們笑話?!?br/>
“兒子啊,前面還有很長一段路,讓你媽媽回去吧,我送你。”厲國慶說著就要幫著厲中河背行禮。
“老爸!”厲中河提高聲音道:“你把我送到那邊去,天都黑了,你一個人咋回來?不行,你不能去!” 官心計14
說著,厲中河轉(zhuǎn)過頭來,一拉張一笑的手,道:“一笑,你也早點回去吧,今天你也要去掛職,就不要送我了。”
換作往常,張一笑絕對是要送厲中河到桃花溝的,可今天不行,他也要到縣扶貧辦去報到,這可是大事,延誤不得。
站在一邊的的哥張德延看著厲中河和老爸老媽一直嗆著,心中直樂,也有一些納悶,這位厲中河小兄弟可真是個好孩子啊!從他對父母的態(tài)度上就可以看得出來。這樣的好孩子,他能在桃花溝立足么?
“厲叔,趙姨,我看你們也不要去送了,你們腿腳不好,路也不好走,讓中河自己去吧,他身子骨硬實,一定沒問題的,等中河到了桃花溝后給家里去個電話就行了。”張一笑道。
厲中河對張德延道:“師傅,把我老爸老媽送回家?!?br/>
張德延立即啟動車子,張一笑把厲國慶和趙云芳推進了車里。
“中河,路上小心些……”
車子已經(jīng)遠去,母親的呼喚和叮嚀卻依然響在厲中河的耳畔。
終于,厲中河的淚水奪眶而出。他朝著遠去的出租車不住地揮動著手臂,心說:“老爸老媽,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一定要多活幾年,兒子一定不會給你們二老丟臉的,總有一天,兒子一定要讓你們在人前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