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一路上有你

    自參加工作以來，蔣海峰第一次感覺到揚眉吐氣，心情大好。

    蔣海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市場上買了好些菜，然后趕回家，準備好好辦一桌菜。

    江若心開門進屋，便感覺到異樣。

    自從王老頭死后，江若心已經(jīng)感覺到蔣海峰這個人身上發(fā)生的變化，他再不像以前那樣對人細心體貼。他會經(jīng)常性地沉到自我世界里發(fā)呆，對什么都不感興趣。而且，兩口子之間，再也沒有激情，雖然兩人都為有一個孩子而努力著，但總感覺到心中發(fā)虛，無法支撐起任何的瘋狂行為。

    兩個人之間，那感情似乎已經(jīng)冷卻，維系他們的，更多的是一種責任與義務。而且，因為苦等的孩子始終沒有能到來，這種責任與義務，便又缺少了牢固的基礎。

    兩人全力地試圖向心而動，但是，到達中心時，卻又缺乏有效的粘合力，因為生活的巨大漩渦，使得兩人不得不被中心甩開。筋疲力盡的他們，一次次地作出努力，又一次一次地被甩開，最后，便于若即若離的狀態(tài)中形成平衡。相敬如賓，便是一種客觀的，非常準確的形容。

    然而今天，一切似乎云開霧散，激情，首先回到蔣海峰的身上。江若心一推開門，便聽到輕柔而又節(jié)奏清晰的音樂聲。成為擺設的那套音響，兩年后，再次派上用場。

    “若心，你回來啦？”蔣海峰戴著圍腰，親熱地喊道。

    “嗯！”意外，令江若心反應有些遲鈍，“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你別管，快洗手，休息一下，半個小時后，吃飯。”蔣海峰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滿臉堆笑地道。

    看到蔣海峰如此，江若心的臉上，也浮起久違的笑意，道：“海峰，有什么好事嗎？”

    “一會兒告訴你！”蔣海峰調皮地伸出手去，輕輕地捏捏江若心的鼻子，“快去洗手，唱兩首歌給我聽，讓我廚房里也高興高興?！?br/>
    “好吧！”江若心答應后，便走向衛(wèi)生間，去洗手洗臉。

    洗完后，江若心揭開桌上的蓋子，那上面，已經(jīng)擺了好幾樣囟菜，噴香撲鼻。

    “若心，你嘗嘗吧，我專門去買的，可不是一般?！笔Y海峰聽到桌上蓋子聲響，便道。

    “海峰，你一定有好事告訴我，是吧？不然，你不會這么高興。我們這個家，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么高興過?！苯粜姆鲋鴱N房門框道。

    “是有好事，現(xiàn)在，我正專心煮菜，沒時間細細告訴你，等吃飯吧！”蔣海峰道。

    看到蔣海峰如此興奮，江若心也有些興致，便撒起嬌來，道：“你說嘛，你不說，我心頭慌，你知道，好幾年，我們都沒有碰到過好事情，人都憋老啦。你說，你快點告訴我?！闭f著，江若心已經(jīng)走到廚房里，從蔣海峰的身后，一把抱住他。

    久違的親密感覺，從這一抱中再次被喚醒。

    “若心，我已經(jīng)辭職，不再在政府開車。”蔣海峰回過頭來。

    “你，辭職啦，還高興？”江若心的笑被凝固，對于她來說，有穩(wěn)定的工作，那才有未來。

    “我已經(jīng)找到更好的工作?！笔Y海峰了解江若心，所以立即接著道。

    “這么快？你不會是升職了吧！”既然辭職，卻又如此高興，江若心想到的，只有升職這種可能。

    “升什么職！那個齷齪的地方，就算升我的職，我也不想干啦?！笔Y海峰還是保持著神秘。

    “海峰，你說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我可是擔心死啦?！苯粜囊呀?jīng)沉不住氣。

    “我找到一家客運公司，替他們開車，收入要高好幾倍，而且，不會受那種惡氣?！?br/>
    “可是，你現(xiàn)在干的工作，可是有保障的啊！每個月，都能領到工資，不用擔心。”江若心松開蔣海峰。

    “若心，你不用擔心，我當然是有把握，才這樣做的。而且，這兩年，我也看到，好些人都是這樣，與其不死不活地在政府開車，當個下等人，還不如到外面的世界闖一闖。反正，那面，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的希望。而且，你要知道，在政府里面，沒有一個人是正經(jīng)人，是一個社會的垃圾場，因此，我才不愿意與那些人為伍。若心，你放心，我許諾的，讓你過上好日子，我一定會實現(xiàn)的。我一直都在為這個目標努力，只是，在政府開車的時候，我不敢明確說出來。因為在那里，我真的看不到希望，也真的有些迷失?，F(xiàn)在，好啦，我總算看到我的人生方向，我要堅持，我要努力，我要不斷前進。要不了兩年，我相信，幸福的生活，就會擺在我們兩人的面前?！?br/>
    “海峰，我還是有些擔心。這好好的穩(wěn)定工作不要，你去下海。這下海的人，是有不少賺到錢，但是，多數(shù)的人，不是只能混口飯吃嗎？就像魯軍。我才聽說，他家的生意已經(jīng)很不景氣，賠了不少，他現(xiàn)在也在替人開車?！?br/>
    “不會的，若心，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魯軍什么人，只會說大話，吹牛，我可與他完全不同，為了你，我什么苦都能吃。好啦，不說這些，你去唱兩首好聽的歌給我聽，我才會炒出更香的菜來給你吃，好嗎？”說完，蔣海峰猛一回頭，把唇印在江若心的額頭上。

    江若心只能悻悻地走進臥室，到處翻找歌碟。這兩年多的時間里，她已經(jīng)再沒有心情唱歌，連歌碟在哪里她都記不清楚。記得這套音響才買回來時，她可是每天都要唱上好幾首。為了能搞清楚如何操作這些機器，她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細細琢磨每一個鍵的功能，達到的效果。特別是那些用以調整卡啦ok效果的旋鈕，試過無數(shù)次，總算摸著些門道，令幼兒園的那些女老師都感覺到新奇。

    然而，當江若心翻出自己當年最拿手的那首歌時，舉著話筒，卻怎么也唱不出來，獨自在那里默默地流淚。

    “若心，你怎么不唱啊？”蔣海峰在廚房里聽到伴奏章樂，便扯著嗓子叫起來。

    “我，我唱不出來！”江若心對著話筒道，因為是由話筒擴出的聲音，那聲音顯得特別大。

    蔣海峰已經(jīng)聽出江若心聲音不對，便立即走出廚房朝臥室里望。

    “若心，你怎么啦？”蔣海峰索性走到江若心的身邊，關切地道。

    “海峰，聽到這歌，我好想哭！”江若心放下話筒道。

    “若心，高興點，沒事的，你唱吧，我聽著。”

    江若心要唱的歌，是張學友的《一路上有你》：

    “你知道嗎

    愛你并不容易

    愛需要很多勇氣

    是天意吧

    讓我愛上你

    但你卻離我而去

    也許輪回里早已注定

    今生就該我還給你

    一顆心在風雨里

    飄來飄去

    都是為你

    一路上有你

    苦一點也愿意

    就算是為了分離與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

    痛一點也愿意

    就算這輩子注定要和你分離……”

    江若心只唱幾句，便已經(jīng)泣不成聲，蔣海峰便道：“若心，算啦，還是唱一首高興一點的歌吧！”

    “我不知道該唱哪首？”江若心道。

    蔣海峰想想道：“這樣吧，你給我唱一道，《我是一個兵》，好嗎？”

    “嗯！”

    “我記得我們有一盤專門的軍營歌，你找出來，唱給我聽，還有一小會兒，就可以吃飯?！?br/>
    蔣海峰回到廚房，也禁不住流下淚來，原本以為美好的人生，卻是只走出一小段，便是無盡的波折。

    《我是一個兵》的音樂放出來，但是，江若心還是不能開口，蔣海峰便對江若心道：“若心，要不，你別唱啦，替我把桌子收拾出來，我們準備吃飯吧！”

    江若心放出原唱，這是一首挺激動人心的歌曲，節(jié)奏清晰，催人奮進：

    “我是一個兵

    來自老百姓

    打敗了日本侵略者

    消滅了蔣匪軍

    我是一個兵

    愛國愛人民

    革命戰(zhàn)爭考驗了我

    立場更堅定

    嘿嘿槍桿握得緊

    眼睛看得清

    敵人敢膽侵犯

    堅決把他消滅凈……”

    江若心默默地清理著桌子，并且把飯碗給擺上，蔣海峰倒是在廚房里和著音樂唱起來。蔣海峰唱歌，完全不能跟江若心的聲音相比，這是他最大的一個缺陷。隨便哼哼倒無所謂，要讓他拿起話筒來，那可是比登天還難。

    江若心受到蔣海峰的情緒感染，也總算平靜下來。

    這一兩年的生活，已經(jīng)讓江若心像一枝干花一樣，姿色還在，姿態(tài)還在，但是，水分，卻全都沒有了。沒有什么笑話都令她真正笑起來，沒有什么事情，能讓他激發(fā)興趣。只有平淡，能讓他靜靜地坐著，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任由著時間流逝。她甚至經(jīng)常有著一種奢望，讓時間，走得更快一些，讓青春趕快離去。

    她只想靜靜地躺在床上，任時間流去，讓她一天天老去。

    對于蔣海峰，她也不想說什么，只想緊緊地與他相依，一起默默地向前走，讓這個世界，在他們的身邊快快消失。

    她與蔣海峰，已經(jīng)很難有激情地做那種事情，她甚至對這個事情產(chǎn)生抵觸，因為失望，實在太多。而且，每一次后，她都得去觸摸希望，但是，每一次，她都只能得到失望。

    這人生，還有希望嗎？希望，能從這破舊的租來的房子里產(chǎn)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