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回
科舉是前朝的舊制了。因其具有選拔人才不拘泥于出身的特點,李唐就沿襲了下來。
貞觀時的科舉分為了??婆c制科兩種。
??频目颇渴址倍?。基本上只要做學(xué)問,就會在科舉考場上找到與之相應(yīng)的科目??梢哉f科舉是把網(wǎng)羅人才的事情做到了極致。
??浦械男悴乓豢埔蠛芨?,錄入率遲遲不能與其他科持平。因此坊間都將中了秀才科的人捧得很高;而進士和明經(jīng)相對來說比較簡單,于是報考的人也漸漸地扎堆了,就成了熱門的科舉名目。
考生的主要是來源于生徒和鄉(xiāng)貢。
要想在千軍萬馬之中,走出一條功名路來。不僅要靠自己的過人才學(xué),還要得到王公官卿的舉薦。
于是春闈前后,長安城內(nèi)的各個國公府大門,總是被絡(luò)繹不絕的訪客擠得水泄不通。
秦英想到眼前這人雖然反應(yīng)比較緩慢,好在是個肯勤用功的,在經(jīng)試的前兩個月大概就沒怎么睡足過時辰,她不禁就彎了彎眼睛。
如七被她的眼神看得相當(dāng)不自在,像小雞啄米般低下頭道:“不是說太子殿下病況不佳,還是快去查書吧。”他實在不習(xí)慣秦英這樣似笑非笑地注視自己,卻還一言不發(fā)。
聽他提起這一茬,秦英瞬間收起戲謔神色。她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衣襟,輕咳一聲就率先走到他身前去了。
掌管書庫的是兩個兼任弘文館學(xué)士的老者。他們都身著黃褐色的官服,各個面相都是端莊嚴(yán)肅的,一看就很讓人升起敬畏之意。
秦英上前遞交了自己的魚符,拜道:“小輩秦英見過兩位大人。”
兩個人依次拿了魚符,端詳上面的字跡。其中一個人摸著胡子思索一會兒道:“是在東宮左春坊的藥藏局里做事的秦英?”
“小的正是?!鼻赜⒃俅喂笆职莸馈P睦飫t有些疑惑,為何那人見到刻了“翰林院待詔”字樣的魚符,卻能猜到她在東宮做事呢。
他笑吟吟地把魚符遞給了秦英,道:“令狐大學(xué)士某天在弘文館說過你的事跡。小小年紀(jì)就能如此關(guān)心朝中事,長大了必能有一番作為啊。”
右春坊的右庶子大人是令狐德萊。他同時任著弘文館學(xué)士的職位。右春坊不忙的時候。他就會到弘文館探視一下,那里編修史書的具體情況。
秦英并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聽到別人這樣說。不過她感覺十分的刺耳。
她一直認(rèn)為自己是個方外之人。既然已經(jīng)遠(yuǎn)離世間種種牽掛,她就算進了十丈紅塵。也是極為短暫的時間,總是不能將余生埋沒在這宮墻之內(nèi)的。
秦英勉強地扯著嘴角笑了笑,重新把魚符裝入錦袋戴好。
另一個老者伸手,把秦英和如七引到了書庫的大門,用幾把鑰匙打開了重重關(guān)閉的木門。他微微弓著腰道:“午時三刻就會閉庫,你可選擇看完或者借閱。若要借書回去,需到外廳寫份申請?!?br/>
她上輩子知道這皇宮書庫的規(guī)矩,卻還謙虛地低頭應(yīng)了一聲好。
“大人請?!崩险吣克退麄冞M去后,就替秦英等拉上了門扉。
如七本來是想要就著老者的話頭,贊嘆一番秦英在宮中是如此的出名,當(dāng)他的視線觸到了高及肩膀的書架,著實嚇了一跳,也就把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秦英快步地后退兩下,才能把與頭頂一般高的書架收進眼底。
目光將擺放整齊的排排書架掃了一遍。她終于把記憶里的典籍位置記起來了。隨手牽住了如七的袖子,阻止了他的長手去探尋并不是藥典醫(yī)書的卷軸,她低聲囑咐一句:“這里不僅放了從民間收集到的圖集資料,還有前朝的珍藏書畫。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再被陛下追究起來,給你十個腦袋也是不夠抵命的?!?br/>
如七覺得秦英說的過于嚴(yán)重了,不由得撇了撇嘴。他記得陛下明明是和藹可親的中年帝王。這時的他已經(jīng)忘記,入宮以前法琳師和道宣師所說的實例。
由于秦英的表情很正經(jīng),他不情愿也只能遵守著她的話語。
秦英領(lǐng)著如七信步穿過了幾個一眼望不到頭的書架,走到了并不起眼的角落處,吩咐他抬起頭。把楠木架子最上方的《諸候源病論》,《五十二病方》拿來。
書庫這里的書非常之多,雖然書架和書卷都有著六十甲子的編號,但查詢起來還是很麻煩的。好在秦英上輩子沒事情的時候。就往書庫里扎,現(xiàn)在她對書籍?dāng)[放還有依稀的記憶,沒有費工夫就找到了。
這時一個瘦高的身影向他們所在的角落走了過來。
他口里念著六十甲子的順序,眉頭越蹙越緊。自己花了半個時辰,都快將書庫里的醫(yī)藥書給逛遍了,怎么還是沒有見到。前朝尚藥局的典御大人所注寫的本子啊。
當(dāng)他低下頭經(jīng)過秦英他們,偶然看到秦英的手里赫然拿著一本小楷寫的《諸候源病論》,而且竹書顏色相當(dāng)暗沉,他幾乎就認(rèn)定這是前朝老書了。
“這位小兒……”他興奮地開口說了一半,察覺秦英懷里的書卷下是帶著補子的青色官服,就連忙改口稱道,“這位同僚,不知可否將這書卷借某一觀?”
秦英遇到過不少叫她黃口小兒的官員。但陌生者這樣說應(yīng)該不是有意為之的,她抬起了臉報上名帖,遞出了書卷給他:“在下東宮藥藏局侍醫(yī)秦英,不知大人為何也要尋找《諸候源病論》?”
“在下尚藥局奉御,敝姓凌,今天過來找一本前朝手書,見秦大人所看的書酷似,便想看一眼以辨真假。你借這書又是為何呢?”他在這個狹窄的角落,和秦英對坐了下來。
見這個五品下的凌大人如此不見外,秦英也把自己所遇的困境和盤托出。
他聞言嘆了口氣道:“太子失御的事情早有耳聞,不過過了這么久還沒有起色,怕是病情險惡,不如求助于坊間之高人?!?br/>
“……誰?”秦英和如七異口同聲地道。
凌奉御將書卷抬至了眼眉處,緩緩道:“前朝欲招攬那人進太醫(yī)署為官,那人卻辭而不受。他執(zhí)意遠(yuǎn)去江湖,一邊懸壺濟世一邊行腳問道?!?br/>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