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小北不是個很會表達(dá)情緒的孩子。男孩子都是這樣，很多話，不會放在嘴邊上。他心里再想，都不會好意思開口的?！?br/>
    我失笑：“爺爺，您放心，我都明白。而且，顧魏在我這兒的意思表達(dá)，一直都清楚明確?！?br/>
    第二天午后，柏林時間的早上，我撥通視訊。

    我：“顧先生，新年快樂。起床了?！?br/>
    顧魏睡眼惺忪：“昨晚睡得很晚?！?br/>
    我：“為什么？”

    顧魏：“孤枕難眠?！?br/>
    我笑：“要不要我去看你？”

    顧魏一下子目光清晰：“真的？”隨即又搖頭，“你不要來了。”

    我：“為什么？”

    顧魏：“你來了就回不去了。”

    我：“……”爺爺對他的擔(dān)心，完全是多余的。

    新年過后，時間過得很快，顧魏的歸來進(jìn)入倒計時。

    新房裝修完畢，我拍了視頻發(fā)給他，他甚是滿意：“很好，就差個我了?！?br/>
    我把新房擺滿了綠色植物，三三一進(jìn)門：“你們這是新房還是植物園??？”

    我：“顧魏說要吸附一切可能存在的殘留有毒物質(zhì)?！?br/>
    三三：“嘖，這是迫不及待想要轉(zhuǎn)正啊?！被厝ブ蟾嬖V了肖仲義。

    肖Boss調(diào)侃顧魏：“年輕人，歸心似箭啊！”

    顧魏調(diào)侃回去：“我這是順風(fēng)順?biāo)闶乔巴疚床?，自求多福吧?！?br/>
    求婚失敗的肖Boss郁郁而不能言。

    心胸外科的張維和顧魏一同被外派，兩人是室友，被外派時張?zhí)谠衅冢谑菑堘t(yī)生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過手機對著太太發(fā)來的大肚照傻笑。

    兩個人聊天時不時會聊到自己的另一半。

    顧魏：“她淡定得很，從小一個人過慣了?！?br/>
    張維：“我家那位有點小迷糊，我出來就老操心她要有個什么事，我飛都飛不回去，你多省心。”

    顧魏：“是，有時候我覺得她沒我過得也挺好?！?br/>
    張維：“哈哈哈，這就是一圍城，你羨慕我，我羨慕你?！?br/>
    后來，張維半開玩笑地向我提起“兩口子應(yīng)當(dāng)互相依賴”，于是我問顧魏：“我是該再黏你一些嗎？”

    顧魏沒說話。

    其實哪有不希望一直被男朋友捧在手里的女生呢？只是——

    “我不希望你在做一臺重要的手術(shù)的時候，接到護(hù)士站的電話，跑出來一接，是我迷路了，或者水管漏水了，或者和同事鬧矛盾了，或者只是在糾結(jié)裙子買白的還是黑的。我也不希望，你忙得腳打后腦勺的時候，手機上還設(shè)著提醒我吃飯或者睡覺的鬧鈴。”

    選擇一個伴侶，就是選擇一種人生。表嫂說，做一名醫(yī)嫂或許和做一名軍嫂一樣艱難，后者是常年不見照顧不上，前者是你知道他明明離你沒有多遠(yuǎn)，也照顧不上。

    “顧魏，我選擇了當(dāng)一名外科醫(yī)生的太太?！?br/>
    “我知道。不過，我不忙的時候，你是可以黏一黏的?！?br/>
    我默了默：“顧魏，你太低估我對你的依賴了?！本裆闲撵`上的依賴遠(yuǎn)比日常瑣事上的依賴更為厚重。我們都不算是善于用語言表達(dá)感情的人，于是下意識地選擇控制自己的情感，因為害怕太濃烈，噴薄出來會控制不住。很多話，我們只是不曾說出口而已。

    歸來

    2013年的四月，顧先生終于如期歸來。

    再次看到實實在在的人在自己身邊，真是比什么都好。

    回國當(dāng)天，隨顧魏回到他父母家，我洗碗他就默默跟到廚房，我?guī)蜖敔斦依匣ㄧR他默默跟到書房，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也不吭聲，爺爺和醫(yī)生父母看到都笑而不語。

    我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你跟著我干嗎？”

    顧魏笑瞇瞇地看著我，目光柔和而明亮。我放任自己跌入那片溫暖的目光，像是徜徉在海洋，找不到盡頭。

    爺爺從我們身邊經(jīng)過：“小北，你的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我速速回神，去廚房幫忙。

    晚上，夜深人靜，我趴在望遠(yuǎn)鏡前看星星，顧魏撐著腦袋看我，看著看著吻就落下來。周圍的空氣甜蜜而溫暖，和著顧魏的味道鉆進(jìn)我的鼻腔，再從皮膚蒸騰而出。思念的難熬被迅速地抹除，想到以后我們互以為伴，不再分離，就覺得踏實并且快樂。

    顧魏問：“我不在家，感覺如何？”

    我說：“再也不想經(jīng)歷了?！?br/>
    顧魏回來的第一個禮拜，對我就一個要求：“不要住宿舍?！?br/>
    理由：“我怕我認(rèn)床，旁邊有個熟人，適應(yīng)起來比較快?！保ㄊ裁唇杏袀€熟人？）

    頭兩天倒時差，顧魏晚上總是睡一會兒醒一會兒。我半夜醒來就看見他瞇著眼睛，看著我眨了兩下，再慢慢閉上。

    早上，顧魏問：“你凌晨怎么還老醒？”

    “你剛回來我不大習(xí)慣吧?！蔽也淮蛩愀嬖V他，從他出國后我睡得就一直不太踏實。

    顧魏皺了下眉頭：“合著我不回來你睡得比較好？”

    我：“……沒。”

    顧魏狐疑：“我不在這段時間，你是不是經(jīng)常熬夜？”

    我立刻粉飾太平：“沒有，我是見到你興奮的?！?br/>
    顧魏：“你都興奮了快一個禮拜了。”

    我：“我……特別興奮！”

    顧魏：“你原來一到十一點就睡死的?！?br/>
    我：“……”

    顧魏：“林之校！是不是我不在家你就沒好好睡覺！”他壓根沒往相思那方面想，只是以為我胡亂熬夜。

    我：“怎么把你自己形容得跟安眠藥一樣。”

    顧魏：“……”

    五分鐘后，我服軟，戳戳看書的顧魏：“我那不是想你想的嗎？”

    顧魏抬抬眼皮，涼涼道：“相思病那么重啊?！?br/>
    我：“你以為都像你一樣?！?br/>
    顧魏抬起頭：“你是不知道我N次——”

    我：“N次什么？”

    顧魏：“沒什么?！?br/>
    “N次什么？”我越發(fā)狐疑。

    “……”怎么也撬不出來了。

    后來和三三說起，她也無解，然后沒節(jié)操地告訴了肖仲義。肖BOSS聽后笑了笑，說：“秒懂。”

    我本來不懂，但是因為肖BOSS秒懂，于是也大概秒懂了。

    顧魏回來之后，我的生物鐘就變得極其規(guī)律，鬧鈴也就不怎么用了。

    一次我去外地開會，買的票比較早，早上要提早一個小時起來，怕醒不來，就定了鬧鈴。

    第二天早上。

    丁零零——

    我要伸手去夠，顧魏已經(jīng)抬手按掉：“起床?！?br/>
    “嗯。”我扭頭繼續(xù)睡。

    一分鐘后。

    丁零零——

    顧魏按掉：“林之校，起床?！?br/>
    “嗯?！崩^續(xù)睡。

    一分鐘后。

    丁零零——

    顧魏“嗯？”了一聲，摸過我的手機仔細(xì)看了一下。

    一分鐘后。

    丁零零——

    顧魏從床上彈起來：“你究竟設(shè)了多少鬧鈴！”

    我：“十個……”

    顧魏：“林之校你給我起來?。≡O(shè)那么多鬧鈴干嗎？！”

    我：“怕起不來……”

    顧魏：“你當(dāng)我是死的嗎？！”

    帶顧魏去看裝修好的房子，他轉(zhuǎn)了一圈，進(jìn)到臥室，愣住。

    那是他去柏林之前，有一次在公寓補覺。

    我給他加了條毯子，結(jié)果氣溫比較高，他睡著睡著，兩只胳膊伸出來，過了一會兒，兩只胳膊舉到腦袋邊上（就跟小嬰兒一樣），再過了一會兒，腳把被子踹到胸口，再一會兒，踹到肋骨，再一會兒，踹到肚皮……

    我就在旁邊每隔五分鐘拍一張。

    然后拿去沖印，裝相框，大大小小六個相框拼在一起，掛在新家床頭。

    顧魏囧得都快崩潰了……但是家人都說很有愛，于是在他抗議N次無效后，那六個相框安然無恙地掛在原位。

    新房裝修好，陳聰?shù)谝粋€來參觀。聽到門鈴我們一起去開門。

    陳聰笑得一臉猥瑣：“嗨～小夫妻～”

    我們：“……”

    “頭次拜訪是不能空手上門滴！”陳聰一臉奸笑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手里拎著一個碩大的榴蓮！

    顧魏面無表情，極其順手又極其迅速地咣當(dāng)一聲把門給關(guān)上了。

    我囧：“你怎么把門關(guān)上了？來者是客啊?！?br/>
    顧魏：“他是來踢館的。”

    我：“……”

    顧魏回來之后，接風(fēng)飯局不斷。

    我前一天剛叮囑他“你盡量不要喝酒”，第二天就接到陳聰?shù)碾娫挘骸澳慵翌櫸汉茸砹?！來接人來接人！?br/>
    我火速從學(xué)校趕了過去，認(rèn)識顧魏這么久，我就沒見他醉過。（確切地說，我不知道他醉與不醉有什么區(qū)別。）

    敲開包廂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半的人我不認(rèn)識，顧魏面色微醺。

    本來以為他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沒想到一桌子人吃得正high，突然全停下來盯著我，瞬間尷尬無比：“我來早了?！?br/>
    陳聰：“不早不早，你再不來顧魏就撐不住了。”

    然后在一串“弟妹”“嫂子”聲中被安置在顧魏旁邊。

    我稍稍傾過身，在桌下伸出一根手指，壓低聲音：“這是幾？”

    顧魏速答：“二?！?br/>
    我：“很好。沒醉。”真正醉的人連我手指頭在哪兒都找不到。

    顧魏低頭，抿嘴笑。

    A：“嘿，小兩口干嗎呢？”

    我：“看看他醉了沒有。”

    B：“醉了沒？”

    我：“醉了?！?br/>
    C：“那這酒還沒喝完呢怎么辦？”

    我想了想：“要么，您打包？”

    接下來的時間，和顧魏一起面對一桌人的轟炸。

    男同學(xué)：“顧魏藏不藏私房錢？”

    我：“藏?！?br/>
    男同學(xué)：“藏哪兒？”

    我：“銀行?！?br/>
    女同學(xué)：“顧魏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追？”

    我：“不知道。”

    顧魏：“不要試圖挑撥離間。”

    我從來不知道，顧魏的私生活會這么的吸引人。

    回去的路上，陳聰：“顧魏，一個禮拜的早飯啊……”

    我狐疑地看向顧魏，他正襟危坐閉目養(yǎng)神。

    陳聰下車的時候拍拍顧魏肩：“我可是幫你把人騙過來了啊，學(xué)長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主食、水果，一樣不能少，一個禮拜。拜拜?！本烷W人了。

    我咬牙：“顧——魏——”你給我個解釋。

    顧魏腦袋一撐，閉上眼睛：“我喝醉了。睡著了?！彼Ｙ囁５煤翢o技巧。

    “通知你一下”

    短暫的相逢后，我們各自陷入忙碌的工作學(xué)習(xí)，手術(shù)高峰季和論文季疊加在一起，忙得人仰馬翻，想要見一面只能見縫插針。

    一次午休時間我去醫(yī)院送飯，聽顧魏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們聊天。

    董醫(yī)師：“哎，援疆項目的人定下來沒？”

    我當(dāng)時正在翻顧魏的工作日志，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怎么回事腦子里就一空，只?！霸眱蓚€大字，立刻扭過頭看顧魏，他正在柜子邊整理檢查通知單，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接下來的時間，我看日志看得意識飄忽，直到頭發(fā)被揉亂，抬起頭，發(fā)現(xiàn)辦公室里就剩下我們兩個。

    顧魏坐到我旁邊：“援疆小組里沒我?！?br/>
    我說：“哦。”

    顧魏：“你看這頁看了十來分鐘了?！?br/>
    我說：“哦?！狈艘豁?。

    顧魏嘆了一口氣，撫了撫我的后背：“回神了，回神了回神了?！?br/>
    我說：“上次訂完婚你就走了，這次……”

    顧魏：“也走。去度蜜月。”

    我說：“哦?！?br/>
    顧魏：“不要一副小媳婦逆來順受的模樣?！?br/>
    我說：“哦。”

    顧魏：“……”

    顧魏回來之后，林老師去復(fù)查。

    復(fù)查那天，顧魏的一個朋友打電話問他件事，正好他在專家門診看A主任給林老師復(fù)查，于是接起電話就說：“我爸在這復(fù)查，等會兒我回給你?！本蛼炝?。

    朋友一聽大驚失色，剛好人又在學(xué)校（醫(yī)生娘執(zhí)教的那所），于是往醫(yī)生娘院系辦公室去，見到醫(yī)生娘就問：“魏老師，顧伯伯身體出了什么問題？”

    醫(yī)生娘莫名其妙：“好好的啊?！?br/>
    “那怎么上顧魏他們醫(yī)院復(fù)查呢？”

    “那是他老丈人?！?br/>
    這個被當(dāng)作烏龍傳遍朋友圈，我聽說了，只覺得很窩心。

    終于熬到周末，顧魏值班，我去醫(yī)院看他，只見他素著一張臉，眉頭微蹙。

    陳聰笑道：“他今天上午打申請，被擱置了?！?br/>
    我：“什么申請？”

    陳聰：“婚假申請。”

    我一愣，看向顧魏。他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把看熱鬧的陳聰攆了出去，直接關(guān)了值班室的門，轉(zhuǎn)過身對我說：“通知你一下，準(zhǔn)備結(jié)婚?！?br/>
    果然是“通知”我一下……顧先生，你的求婚實在太另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