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低頭看著這張銀行卡，然后很是意外。

    這倒是她沒有想到的地方，所以顧念也沒有伸出手接下銀行卡。

    “時先生，是為何？”顧念問道。

    小莫聽到顧念這么發(fā)問，也察覺到顧念的神情落寞地很，當(dāng)了多年助理的他，自然懂得察言觀色。

    他意識到，昨晚時總讓他拿一筆錢的行為，應(yīng)該沒有與顧小姐溝通好。

    也就是說，這應(yīng)該是時總單方面的行為。

    但是作為時總的助理，他更明白，不該多說的話，他不能多說，一切照老板意思執(zhí)行便是。

    “時總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囑咐我，顧小姐或許現(xiàn)在財務(wù)狀況有些緊張，這張卡里有20萬元，時先生說您可以拿去先救急。”

    顧念聽完，心里顫了幾下。

    在過去這幾天的時間里，時燁前后帶給她四次，人間尚且值得的感覺。

    她也的確很缺錢，很缺很缺。

    面前的這20萬，的確可以一瞬間化解她相當(dāng)大的經(jīng)濟壓力。

    但是，時燁這一回，卻沒有帶給顧念第五次體會人間溫暖的感受。

    顧念搖了搖頭，然后向后退了一小步。

    “莫助理，這張卡，麻煩您還是還給時總吧?！?br/>
    小莫拿著銀行卡的手，一直還都僵持在半空中，顧念沒有收錢，也的確是在他意料之外。

    “麻煩您轉(zhuǎn)告時總，我的事，終究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時總幫不了，也幫不完。”

    “第一，如果他只幫助金錢的部分，一來就等于我把自己的困境轉(zhuǎn)移到了他身上，雖然他不缺錢，但我的行為卻不符合道義?！?br/>
    “第二，他又能幫我?guī)讜r呢？我們的婚姻存續(xù)期，僅一年而已。如果這一年的時間，我依賴于他的幫助，而喪失了對生活壓力的抵抗力，那一年后，我只會更慘?！?br/>
    “第三……就是時總昨天所說的，如果他把這筆錢給我了，那么，他也逾矩了。我們不該互相干涉彼此私生活。”

    說完，顧念便向小莫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后又低頭回到了別墅屋內(nèi)。

    聽完這一席話，小莫怔在了原地。

    他跟了老板時燁這么久了，商場之上也大小見識過形形色色的各類人。

    無不是追名逐利之人，甚至巴不得時燁就像個免費慈善家一樣，從柏辰集團(tuán)的高樓之上向下撒錢。

    唯獨，這一回。

    時燁有些失算了。

    小莫用心地把顧念的一番話再次復(fù)述了一遍，作為中間人，和時燁的下屬，他必須做到如實反饋，不夾帶任何自己的理解和感情色彩。

    只是再怎么記憶，小莫還是有些意外……

    他不免朝顧念離開的方向看了過去。

    心里只想，這個女孩，或許和其他人還真的有不一樣的地方。

    顧念回到屋內(nèi)。

    手機的短信提醒如期而至，今天是還一筆賬單的最后一天。

    所以，擺在她面前的現(xiàn)實，便是今天又要在兼職的路上浴血奮戰(zhàn)。

    這，確實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她剛剛放棄了一筆擺在眼前的20萬，自己都不知道何來的勇氣，就憑她，居然也能對“錢”字說不！

    但是，她絕不后悔。

    她只是不想，讓時燁瞧不起她，更不想，讓自己瞧不起自己。

    ＊＊＊

    時燁的辦公室內(nèi)。

    小莫一字不差地將顧念說過的那一番話，轉(zhuǎn)述給時燁聽。

    而后，將被顧念拒絕的20萬銀行卡，放到了時燁面前。

    時燁的眉眼不免有幾分蹙起，他拿起這張銀行卡，腦海里也同樣在復(fù)述著自己剛剛聽到的話。

    一旁的秦風(fēng)律師，也跟著聽完了小莫的匯報。

    然后不自覺地?fù)u了搖頭......

    時燁沒好氣地看了秦風(fēng)一眼，徑直問道：“想表達(dá)什么屁？直接放！”

    秦風(fēng)看了小莫一樣，意猶未盡地笑了笑，然后聳了聳肩。

    “沒什么，時總。只是想感慨一下，顧小姐還真是一個很有個性的女生，明明自己已經(jīng)負(fù)債累累了，居然依舊有底氣拒絕你的幫助?！?br/>
    時燁聽完，又再次白了秦風(fēng)一眼。

    “你就只知道重復(fù)廢話嗎？你說的這些，小莫剛剛都已經(jīng)匯報了！”

    很明顯，時燁想從自己的朋友這里聽到的，不是對顧念拒絕自己這一行為表面上的理解和判斷。

    秦風(fēng)被時燁這樣沒好氣地懟了一下，但是依舊沒有什么氣惱的。

    他知道，時燁并不會真的和自己生氣，所以，便直接說道：

    “老板，其實......你只是被顧小姐反將一軍罷了。她或許只是想向你傾訴她的私人情緒，但是你卻不能接受來自她情緒上的需求?！?br/>
    “而老板覺得，只要不提‘情’字，其他一切都好說，所以寧愿拿出‘錢’字?？墒?，顧小姐壓根不需要從你這獲得的，想必就是干巴巴的‘錢’了?！?br/>
    “所以，這下就變成了老板您......多此一舉，如果違約，也是老板您違約的，并不是顧小姐?！?br/>
    秦風(fēng)不愧是律師，正反兩面的分析，嚴(yán)絲合縫。

    說完，秦風(fēng)和小莫都不自覺地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奇怪的笑容。

    這一幕自然被時燁也捕捉到了，時燁當(dāng)然明白，面前自己的兩個左膀右臂，現(xiàn)在臉上的表情，就只有兩個字——

    嘲笑！

    “哼！”

    時燁冷冷地從鼻腔里出了一口氣，且還故意帶了來自上司的嚴(yán)肅語調(diào)，說道：“你們笑什么笑！”

    小莫連忙止住了表情，然后順便還拉了拉秦風(fēng)的衣角，想著示意秦風(fēng)也別太過了。

    但是秦風(fēng)畢竟是時燁的多年好友，此時大抵也只有他一個人敢在時燁面前再點撥一句真話。

    那便是......

    “老板，這大概是你長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熱臉貼上冷屁股’吧？”

    “哦不對！應(yīng)該是‘冷臉貼上冷屁股’?！?br/>
    畢竟，時燁的臉上，哪里來熱乎的時候呢！

    時燁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還真是幾乎沒有體會過這種自己打臉的感覺，于是更加沒好氣地說道：

    “行了行了，出去！啰嗦的很！”

    秦風(fēng)這才聳聳肩，然后雙手搭在小莫肩頭，笑意連連地帶著小莫趕緊離開了這個冰窟窿所在的地方。

    獨留時燁一人，還在辦公室里，繼續(xù)沉浸在被自己打臉的感覺中。

    其實。

    要論了解顧念，時燁其實并沒有了解多少。

    研究生畢業(yè)，四處打工兼職，沒有固定工作，征信報告上顯示欠了好幾筆貸款，甚至還有被債主追債的事情時有發(fā)生。

    這些標(biāo)簽，如果光從表面上看，起碼能判斷顧念把自己的生活真的過得算是一團(tuán)糟。

    時燁本也沒有時間和心情了解更多情況，但是就在這幾日短暫的相處，他卻還是感受到顧念是一個非常堅韌且不屈服的女孩。

    如果她不是這樣的人，那更不會拒絕自己如同天降餡餅一般的20萬。

    所以，時燁還是覺得，顧念有自己的隱情。

    可是......這和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自己和顧念之間，只能點到即止，不光是契約框死了二人之間的距離，還有便是——

    他是時燁。

    正因為他是時燁，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所以他不能對除杜雨橙之外的女人，有超越“萍水相逢”以外的任何關(guān)聯(lián)。

    但是，卻讓自己有些看不透的是，為什么被顧念拒絕后，心情卻有些悵然。

    此刻，時燁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jīng)進(jìn)入了一個怪圈里，無法掙脫。

    為什么幫是錯，而不幫，也是錯？

    明知道顧念身陷囹圄，那天晚上的狼狽，絕對不是第一次，自然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真的對顧念的事置若罔聞，不管不顧，那時燁也無法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

    雖然，他也分不清，自己為何會去理會顧念的私事。

    難道，只是在這個女孩身上也回憶起自己曾經(jīng)的遭遇？

    顧念說，糾纏她的人是自己的父親。

    如果痛苦的回憶就是來源于“父親”二字，那這樣的感覺沒有誰比時燁更清楚的。

    所以，時燁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可是....

    ..他只要向顧念伸出援手，便違背了過去訂立的契約精神——

    “無需過問對方的私生活?！?br/>
    這一條本是時燁為自己訂立的條款。

    顧念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這一年里時燁需要顧念代替杜雨橙占據(jù)這個位置。

    這樣父親和他那一派的蠅營狗茍就不會利用柏辰集團(tuán)來威脅自己，逼自己和其他女人結(jié)婚。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此刻卻是時燁率先做出了違背契約條款的行為。

    時燁就這樣被顧念釘在了原地，他明白，除了契約之外，他不必再做什么事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心情卻沒有被釘在原地，而是越來越渙散。

    思緒混亂中，時燁拿起了辦公室的電話，呼叫了外面坐著的小莫進(jìn)來。

    “老板，有事找？”

    “嗯，這幾天，我就在公司吃飯，不回家了?！睍r燁吩咐道。

    他在想，或許這幾天不必再麻煩顧念了，也許對她會好一些。

    又或許，會讓自己也透徹一點，迅速回歸到過去那樣，冷靜單一的狀態(tài)。

    奇怪的是，小莫聽完時燁的囑咐后卻僵在原地，半晌才面露難色地說道：

    “額，老板，建議您還是回家吃吧！顧小姐拒絕您的錢的時候，還特意囑咐讓我轉(zhuǎn)達(dá)，給您做飯是她與您另外的契約，所以，也請您務(wù)必執(zhí)行?！?br/>
    “還有，顧小姐說，她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希望你也是?！?br/>
    說完，小莫便趕緊向后退了一大步，然后火速消失在了時燁的辦公室。

    甚至都不給時燁時間，做出反駁的決定。

    “哎，都說清官難斷家務(wù)事，你們這對夫妻之間的事，還是交給你們自己決定吧！這比讓我和商界大佬斡旋都難！”

    小莫一邊跑路，一邊感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