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郎中見到賈寶玉將痰吐了出來,就略帶得意地說道:“幸不辱使命?!?br/>
王夫人哪有心思理會郎中的顯擺,急忙上前抓住賈寶玉的胳膊問道:“我的兒,你可好些了?”
賈寶玉淚珠滾滾:“母親,兒子……兒子……”
賈母也過來了:“別的先別說,讓寶玉先歇著。什么讀書不讀書的,先往后放。這身子才是頭等大事!”
王夫人也不敢再勸,只能先行離開,臨走時也不忘囑咐襲人:“多看著二爺,有什么事情,就趕快來報于我?!?br/>
襲人也不敢怠慢,滿口子答應著。
那邊的林黛玉和薛寶釵也都在怡紅院里,賈寶玉轉醒過來說的那兩個字,她們都聽得真真兒的。
林黛玉自然是含羞帶喜,賈寶玉的心意不用再試,一定是在自己這邊沒錯了。
薛寶釵則有些黯然神傷,她努力了這么久,終究還是沒能得到認可??戳伺赃叺皖^不語的林黛玉,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無力的感覺。
將來林黛玉若是嫁于賈寶玉,他們自然皆大歡喜;那自己呢,又到何處去尋良配?何人又肯娶她呢?林黛玉沒有雙親可以依靠,但她現(xiàn)在同樣也只有母親,而且還有個不著調的哥哥來減分。
賈母也聽到了賈寶玉說的那兩個字,心中詫異卻又歡喜,但這種事情還是要賈政回來做主才行。賈寶玉雖然有意愿,但婚姻之事,還是不能他說了算。
眾人見他好了,開始慢慢散去。
回去的路上面,惜春很是好奇地問道:“二姐姐,以后是不是林姐姐就會成我二嫂了?”
迎春心里也不確定,那兩個字實在是有點石破天驚的味道在里面。探春則趕快說道:“四妹妹別亂說?!?br/>
惜春癟癟嘴,心中想道:肯定是林姐姐了。
梨香院賈環(huán)那邊,完全不知道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三個人還在推杯換盞,正吃得高興。
三個人均是第一次參加會試,信心滿滿。
“我想能中到二甲進士,考取庶吉士留翰林院,將來進入內閣中樞,振興我朝!”魏大凡志向穩(wěn)定,知道一甲不好中,二甲還是可以搏一搏的。
顧青鋒正在和一塊豆腐較勁,聽到魏大凡的話,便迷離著眼睛夾豆腐便說道:“我只求上榜!我輩讀書人,心中自當有正氣!翰林院非我所期待,蘭臺寺才是我的歸宿?!?br/>
魏大凡是知道他的,一向以前朝王恕為榜樣,想成為御史也不奇怪。喝掉杯子里的酒,魏大凡瞧著賈環(huán)問道:“賈兄有何志向?”
賈環(huán)說道:“和魏兄一樣,入翰林院?!?br/>
魏大凡大笑,果然,顧青鋒這種才是異類。即便是三甲進士,也會在館選的時候削尖了腦袋往翰林院擠。當下打笑道:“當心考了狀元直接被留翰林院了!”
顧青鋒也樂了:“要真能考上狀元,那我就放棄當御史,勉為其難地做個東宮講官吧?!?br/>
東宮講官名額寶貴,翰林院里的官員做了東宮的講官,只要等到太子登基之后,那入閣基本就板上釘釘了。這入閣之事,凡是讀書人都想,即便是顧青鋒也不能免俗。
賈環(huán)笑了:“魏兄想的太遠了。等到咱們入閣,那還得幾十年呢?!?br/>
“也不一定!”顧青鋒也喝了一杯酒,搖頭晃腦地說道:“魏兄一旦金榜高中,那可是正當年。他本來就比我們多讀了這么多年的書,肯定受朝廷重用?!?br/>
賈環(huán)也有些羨慕了,魏大凡的年紀擺著,升官的速度一定比他們快。但魏大凡卻說道:“你們這是笑為兄老了??!現(xiàn)下固然可能占點便宜,但將來還是不如你們的?!?br/>
顧青鋒大笑:“咱們這次能中榜才是真的!”
三個人喝完酒,都感覺有些暈乎乎的。彩云早就給魏大凡和顧青鋒準備好了鋪蓋,兩個人喝完醒酒湯回到屋里就呼呼大睡了起來。
賈環(huán)也自己爬上了炕,他也要趕緊睡了。
彩云收拾好之后,就開始交待梨香院的一眾下人:“大家伙這個把月要辛苦一下了。這馬上就要科考了,不用我說,大家也都盼著三爺這次能考中。三爺要是能考中,咱們肯定雞犬升天,一起跟著沾光。”
小紫喜道:“我早早就去給太上老君觀音娘娘上香去了,三爺這次肯定中?!?br/>
彩云點點頭,接著說道:“上香的事情不要一個人,咱們回頭一起。三爺這次還有兩個同窗一起,不能給三爺丟臉。大伙都規(guī)矩著點,等三爺高中,我找三爺給大家包紅包?!?br/>
這句話讓眾人都眉開眼笑,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彩云說得好!”
彩云一看,原來是趙姨娘,就趕忙矮下身子行禮:“見過姨奶奶?!?br/>
趙姨娘對彩云剛剛那番話簡直滿意到不能再滿意了,這才是環(huán)哥兒屋里人該有的樣子,雖然賈環(huán)還沒正式把彩云收房,但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彩云肯定是賈環(huán)的第一個姨娘?,F(xiàn)下賈環(huán)還沒成親,彩云當然要做好內管家了。
聽說賈環(huán)來了兩個同窗,趙姨娘就過來瞧瞧。到了院門就聽到彩云和大家說話,心里大以為然,特別是上香這事,還真得大家一起才好。
“上香的事,咱們就晚上酉時一起。不管是太上老君還是觀音娘娘還是如來佛祖,咱們都要上香。我這輩子是沒別的指望了,就指望環(huán)哥兒金榜高中了?!?br/>
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問道:“環(huán)哥兒的同窗呢?”
彩云小聲說道:“剛剛和三爺一起喝了酒,現(xiàn)下睡了?!?br/>
趙姨娘擺起了譜,說道:“彩云剛剛都說了,我也就不重復了?,F(xiàn)在不管外面發(fā)生了再大的事,都盡量不要往梨香院里傳。誰要敢拿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環(huán)哥兒,別怪我不客氣?!?br/>
現(xiàn)在的趙姨娘和以前地位已經不一樣了,有了老太太的默許或者可以說支持,等到二老爺回來,肯定是要抬二房的,那就正經有了名分?,F(xiàn)在連王夫人都要對她客氣三分,所以近來趙姨娘很是得意。
咳嗽了兩聲,趙姨娘發(fā)現(xiàn)沒什么好說的了,就有些意興闌珊了:“好了,趁著環(huán)哥兒睡覺,你們也先歇著吧。明兒開始,好好伺候,等三爺中了金榜,我也給你們賞錢!”
說完,趙姨娘拔腿就往外走,彩云趕緊跟上,悄聲說道:“姨奶奶,三爺前幾天還惦記著您呢。說是等考完了,帶著您識字兒呢?!?br/>
趙姨娘很是疑惑:“環(huán)哥兒怎么想的?帶我識字?”
彩云說道:“婢子也不知道。但三爺說離二老爺回來還有段時間,看著這段日子能不能讓您多認幾個字兒?!?br/>
趙姨娘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環(huán)哥兒敢在老爺回來之前讓自己識字兒,肯定是有原因的。那邊王夫人認字,但不多,要是自己能超過王夫人去,趙姨娘就不敢想了,但那畫面肯定很美。
想著將來自己能討得賈政的歡心,趙姨娘歡喜地走了。
第二天,魏大凡起來之后,頭倒是不疼,看來賈環(huán)的酒不錯。揉了揉太陽穴,魏大凡推開房門,發(fā)現(xiàn)賈環(huán)早就起了,正在院子里洗漱。
看見魏大凡出來,賈環(huán)招呼道:“魏兄先洗漱,等顧兄起來之后,咱們就吃早飯。吃完早飯,有好東西給你們看?!?br/>
顧青鋒也推門出來了:“什么好東西?”
賈環(huán)已經洗漱完畢,說道:“咱們先吃飯,吃完飯再說?!?br/>
吃罷了早飯,三個人就到了上房書房那一間,賈環(huán)的書房里面書籍眾多,但賈環(huán)拿出來的東西更讓兩個人驚喜。
“這是別人幫我找來的翰林院的文章,兩位兄長可先參閱。我今日還需要先作文一篇?!闭f罷,賈環(huán)就把文章往兩個人那一推,然后抓過一本中庸,隨便截了個題目,寫了起來。
賈環(huán)給的東西讓兩個人甚是驚喜,這可是內部參考資料啊,價值之大,還真不好用金錢來衡量。而且賈環(huán)竟然還肯拿出來分享,這種大度讓顧青鋒更是有些汗顏。
魏大凡看著顧青鋒,發(fā)出了無聲的笑容,拿過一疊文章開始仔細研讀了起來。
日子開始進入靜謐,賈環(huán)三人整日研習文章,相互砥礪,雖然時間不多,但總還是有些收益。
臨近考試,賈環(huán)把文章寫完,揉了揉手腕,說道:“也不知道這科的主考官是誰?!?br/>
顧青鋒眼睛有點紅,看起來近來很是用功:“確實令人犯愁,早早定下來,咱們也能安心。”
魏大凡敲了敲桌子,說道:“別想那么多了。咱們得先過了同考官那一關才行。你們倆這就奔著一甲去了?”
賈環(huán)笑道:“魏兄所言極是?!?br/>
等到二月初,會試主考官定下來了,是內閣次輔吳善中,副考官是禮部左侍郎于佑泉,以及各位同考官也都定了下來。
各考官以最快的速度進駐貢院,同時貢院也宣布斷絕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
賈環(huán)三人都開始揣摩著兩位考官的文章了。吳善中的文章比較大氣沉穩(wěn),于侍郎的文章則汪洋肆意。
賈環(huán)有些發(fā)愁,這兩位的風格完全不同,萬一弄巧成拙了,那可就砸手里了。想來想去,賈環(huán)還是決定求穩(wěn),還是堅持自己風格比較好。魏大凡說得對,先過了同考官那一關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