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你心若明月,你難道真是鐵石心腸?”墨楚攸神色漸漸變冷,孟清清握了握他的手,他望向她,想她一開始也是心中無他,他和孟清清能修成正果,為何王玥夕不能體諒皇叔的苦心?
王玥夕望向面前的男子,那熟悉的琉璃墨瞳深深烙在心上,她不禁想起那人,在朝廷上他是冷血帝王,但在她面前卻是最最溫柔的愛人。他愛護她,視她若珍,而她卻懷著禍心,時時刻刻想要害他。
那時她才十六歲,不明白世界上的人很多,但像他那樣愛她的卻再也找不出第二個?,F(xiàn)在她種的蠱生根發(fā)芽,他不會再愛,而她自己的心也被那場大火燒成了灰,不會跳動了。
孟清清見她沉思也不出聲打擾,蕭國紫湘公主與上任墨楚皇的過往在詩懷冷的地宮里軒轅宸曾提起過,那時便知道王姑娘是紫湘公主,所以現(xiàn)下也并不驚奇。墨楚攸口中的皇叔她雖未曾見過,但既然是墨楚攸至親之人,她心中也是希望王姑娘能和他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三人一時不語,王玥夕回過神來,淡淡道:“你們隨我來,我送你們出谷?!?br/>
她不再提墨楚雋,墨孟也不好再說,跟在她身后進了茅屋。
屋內(nèi)的擺設和地宮里的綠竹屋很像,孟清清問起那座綠竹屋,王玥夕淡笑道:“我與南昭國主恰巧是莫逆之交,那年她知道我的事,把我接到南昭,并在地宮為我建了竹屋?!?br/>
王玥夕居然認識火鳳若離,孟清清心下吃驚,轉(zhuǎn)念一想,既是如此,地宮中有南昭國的鳳璽應該也可以解釋了。
墨楚攸顰起眉頭,拉緊孟清清的手,猶豫道:“你和軒轅宸曾在南昭地宮呆過,他……可曾委屈過你?”
孟清清神色一黯,她和軒轅宸的糾纏本不打算瞞他,但是真要開口卻還是很難。
“這輩子,終是要對不住你了。”孟清清松開他的手,身子的清白是不能夠了,他若怨她,她亦能理解,不會怪他。
狼生怔怔的,不做聲。孟清清以為他生氣了,自己也止不住的心酸,看來以后想陪在他身旁也是不能了,忍住淚水對王玥夕道:“王姑娘你現(xiàn)在就送我們出去吧,上面四國正在交戰(zhàn),墨楚不能少了國主?!?br/>
王玥夕點頭,眼神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別人的事她也不好插口,心里喟嘆一聲,走到茅屋西墻邊,抽出桌上算籌畫下九宮八卦陣。
九宮八卦陣是最為古老的陣法,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數(shù),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變六十四爻,周而復始變化無窮。
孟清清看著王玥夕布陣,心下卻落落寡歡,努力不去想身旁那人卻不能夠,只好不去看他。九宮八卦陣漸漸被觸動,乾位上出現(xiàn)影像,細看了竟是一只英姿勃發(fā)昂首嘶鳴的駿馬,不多時坤位、巽位、坎位分別出現(xiàn)牛、雞、豕三個圖騰的影像。王玥夕揮舞著算籌,左手輕掐,細細的眉頭皺了起來?!坝腥嗽谟谩媪Α缄嚒彼?。
“逆力”是奇門遁甲中較為邪惡的一門,因為借助的是惡鬼的力量,若是遭到反噬,很可能落得形魂俱滅尸骨無存的地步,所以不為大多數(shù)術(shù)士采納。
孟清清想了想,“是南昭國師詩懷冷,在崖上時他曾用冰中火封印了軒轅半數(shù)軍隊,還召喚醒了尸雪?!?br/>
“詩懷冷……”將這個名字念了幾遍,王玥夕幽幽吐出一口氣,難不成若離也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劫數(shù)。世人碌碌,多為情傷。由摯友想到自己,心下又是一片凄涼,轉(zhuǎn)眼看到孟清清正望著自己,笑了笑,道:“無妨,那人在點將臺上布陣,待會兒九宮八卦震位兩相重合你們就能出去了?!?br/>
隨著她話音落下,西墻上現(xiàn)出一只張牙舞爪的騰龍,銅鈴般的大眼發(fā)出灼灼明月的光華,如同兩顆夜明珠,龍在墻上游動,有種迫不及待騰云而飛的感覺。下一刻,龍圖騰光華大盛,東方墻角又飛來一只巨龍,兩龍纏繞,吐出的氣交織成祥瑞云煙。龍影重疊的那一刻,孟清清攜起墨楚攸的手,踏入陣中,機關觸動,八卦陣旋轉(zhuǎn)起來。孟清清墨楚攸面前是兩條繞著他們旋轉(zhuǎn)的巨龍,王玥夕的茅屋漸漸看不見了。那條后來的金龍?zhí)匠鲱^,龍須上下抖動,對著孟清清哈出一口氣,孟清清心下一驚,朝墨楚攸懷中躲去。
龍是沒有拿她怎么樣,孟清清現(xiàn)下卻有些尷尬,若是立刻推開他,更顯得生分,只好把頭埋在他胸前,悶不做聲。
“你……”墨楚攸欲言又止,手環(huán)在她腰間卻沒有放下。
他還是在意。孟清清咬了咬唇,推開他,拉開兩人的距離。
“你生氣了?”墨楚攸上前道,細看她臉色,劍眉微微皺起。
“我哪敢生你的氣,明明是你在怪我……”她說,低垂著頭。
“我在意是因為我太在乎你,若不是因為心里有你又怎么會難受痛苦。你對他有意,我又能說些什么?”
“誰對他有意!”孟清清猛然抬起頭,臉上已經(jīng)掛了淚水,“我恨他,恨不能殺了他。我心里愛的只有你一個?。 ?br/>
墨楚攸心神一震,深深凝視著她,似要把她烙在心上。孟清清還待再說,下一秒他的唇落在她唇上,狠狠地吻,霸道的不像他。他抱著她,將她按向自己,含住她的唇,把數(shù)年的相思都融入了這個纏綿且漫長的吻里。孟清清回應他,卻抵不住他攻城略地的掠奪,雙手搭在他肩頭,棄械投降。他把她壓榨殆盡,松開她,眼眸帶笑,直看得孟清清臉上泛紅。
“你……你看著我作甚?”她推他,扭開頭去,以為已經(jīng)過了一個世紀,睜開眼卻還是在陣中。
“這些年只能在夢里見你,現(xiàn)在終于見到真人了,怎能不看個夠。”他笑道。
“油嘴滑舌?!泵锨迩宓袜粒睦飬s是甜蜜且幸福的。
墨楚攸握住她的手,“只對你一人?!?br/>
孟清清望他一眼,趕忙低下頭去,現(xiàn)在怕是連耳朵都紅了吧。
兩龍護送著他們在陣法中游弋,從離位到兌位,又從兌位到震位,最后在坤位停下,一聲清越的龍吟,兩人所在的旋轉(zhuǎn)空間停了下來。
墨楚攸環(huán)視一圈,疑惑道:“這不是墨楚軍營。”
孟清清微鄂,耳邊傳來士兵集合的號角聲,帳篷外響起雜亂的馬蹄聲和戰(zhàn)靴踩踏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他們所在的地方應該是一位主帥的帳篷,地上鋪著厚厚的羊絨毯,一盞翡翠琉璃燈點在青木案上,燭火搖曳,照出他們的影子。帳篷上掛著一件云錦長衫,邊角繡著金線,袖口有鳳凰的尾翼若隱若現(xiàn)。
“南昭軍營……”孟清清喃喃,八卦陣落在坤位,正是南昭軍隊所在的方位,這難道是機緣巧合?
墨楚攸走過去,青木案上攤放著長長一卷四國地圖,中心清水平原一帶被紅筆勾勒出來。羊皮地圖旁邊是一本金線裝訂的《拓普志》。墨楚攸隨手翻看,道:“應該是青鸞錦的營帳,《拓普志》是南昭國書,由女皇親手頒發(fā)給手下重臣,要他們懂得忠君勤政?!睕r且書中也有批注,青鸞錦雖是一國將軍,但字跡仍舊可分辨出一介女流之姿,絕不會是詩懷冷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