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是靈君少年期的一段幻想。
只不過珍珠并不知道這一段暗戀, 大多都是少年身處在青春期, 對于成熟女性的一種懵懂幻想。
著墨并不多, 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就一場偷窺的戲碼。
主角靈君一時貪玩捉迷藏, 躲進了珍珠家的衣柜里, 這其實也算得上是少年人一次玩得心竅, 他在玩耍的時候路過了珍珠的家門口,那磚房的木門大開。
于是乎,一時鬼迷心竅的,他跑了進去。
這一段,劇本上干巴巴的分出外景內景, 看起來沒什么感覺,然而真正等投放在攝像機上的時候, 就被賦予了血肉,豐滿立體的有了一絲旖-旎的意味。
衣柜里被放了一臺攝像機以及一臺收音機, 這段劇情是沒有對話的, 而放入收音機是祁天一時興起之舉。
事實證明,他這個舉動是正確的。
伴隨著淡藍色長袍的脫落,宗雨來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落了上去,落在那條紅色的肚兜上面。
其實她穿得并不裸-露,相比維密內衣展上的性-感內衣內褲,這身紅色肚兜以及長褲都算得上有些保守土氣。
但宗雨來卻感覺仿若被蠱-惑般, 無法移開視線。
莊妍彎下了腰, 蹲在了水盆旁。
黑色的長發(fā)稀稀落落的散了下來, 背后的兩塊肩胛骨微微凸起,被水霧沾濕粘在后背上的發(fā)絲阻擋,只露出了小小凸出來的一塊。
相較于歐美偏愛豐-乳肥-臀的美感,亞洲似乎更偏愛脊背與腳踝的纖細。
而莊妍就有著纖細而又光滑的脊背,長長的黑發(fā)粘在其上,勾勒出一條流暢的曲線,由寬到窄。
她開始洗澡了,將白色的毛巾丟進水盆,‘嘩啦’一聲,緊接著搖晃著在水中揉動毛巾,破舊的水盆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最后提出了濕漉漉滴著水的毛巾擰了一下,嘀嗒嘀嗒。
那半干的毛巾貼在皮膚上,發(fā)出不大不小的一聲——啪。
明明只是普通的洗澡,宗雨來卻感到自己呼吸急促了起來,他也聽到那半合著的衣柜里收音機收來的聲音,粗重的,和著那嘀嗒嘀嗒的水聲,一下又一下。
而那洗澡的寡婦似乎也是聽到了這陣響聲,她抬起了頭,目光直直朝著衣柜也就是攝像機看來,與他對上了視線。
那一秒,宗雨來緊張的停住了呼吸,仿佛變作了那衣柜中躲藏的劉靈君。
寡婦站了起來,她發(fā)梢還濕漉漉的滴著水,緩緩的走向了攝像機,停了下來,停在攝像機前。
這是珍珠拉開衣柜,隨后被發(fā)現(xiàn)的劉靈君在驚懼緊張的情緒下,破門而出的劇情。
宗雨來一動也不敢動,他直直的盯著莊妍。
她抬起了手,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砰
宗雨來心臟炸開,緊張的沖了出去,直至踢開的水盆熱水嘩啦啦的倒了一地,他一腳踏空坐在了地上,這才緩過了神。
他竟然就和那劇本中的劉靈君一起沖了出來,直挺挺的坐在了片場中央。
這段算是毀了,宗雨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見莊妍看著他,他先是拉下外套拉鏈將外套套在莊妍身上,隨后拉住了莊妍的手,扯了扯。
莊妍愣了愣,問了句。
“怎么了?”
宗雨來張開嘴,似乎是想說些什么,末了長了張嘴,又閉上了。
“……沒什么?!眱叭灰桓闭隰[脾氣的樣子。
莊妍一怔,第一次看到他這副模樣,倒有些新奇,然而現(xiàn)場沒有留給她多長時間去追問,祁天走了過來。
“你咋了?”他抬腿輕輕踢了踢宗雨來,“快起來,一身水,別病了?!?br/>
宗雨來不清不愿的被拉了起來,跟著祁天走到了一邊,祁天伸手攔了攔,示意莊妍先去看劇本,轉頭就帶著宗雨來走到角落。
“后悔了?”
祁天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腰,一臉的幸災樂禍。
宗雨來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
“……有點?!?br/>
“那我把這段戲改改?!逼钐炷贸鰟”?,就要在上面寫寫畫畫。
“別。”宗雨來出手阻止,吶吶道“她演得挺好的……”
“那可不。”祁天抬起眼,“你都跟著入戲跑進片場了?!?br/>
說著,他嘆了口氣。
“我倒是沒想到,莊妍她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只是可惜……運氣不怎么好?!?br/>
宗雨來當然清楚這些,關于莊妍這幾年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化作了一冊調查報告放在他的書房上,但他仍舊感到有些心情復雜。
“怎么了?”祁天敏-感的察覺到他情緒變化。
宗雨來沒有說話,視線再度落進了片場內。
莊妍抱著劇本,半蹲在被掀翻的水盆前,她捏著盆子的一邊掀了過來正放在地面上,隨即她又拿起了毛巾,輕輕的在手中一抖,攤在手掌上貼上了自己的臉頰,半瞇起了眼。
殘留著熱氣的毛巾迅速在臉頰上匯聚出一層薄薄的水霧,凝聚成一小顆一小顆的水珠,而她突然睜開了眼,像是享受這愜意的洗澡時光,彎眼微微笑了一下。
宗雨來這一刻終于是明白了風情的更深刻涵義。
這其實是她在試戲,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涵義。
宗雨來皺緊了眉,那張和記憶中別無二致的臉此刻呈現(xiàn)出的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面,他仿佛就像是看到長大之后的琪琪公主經(jīng)歷了人生的不幸,變成了眼前這位年輕貌美的小寡婦。
一時間,心情復雜。
祁天太了解宗雨來,看到他表情的變化時,祁天就隱隱意識到了有些不對,他仔細回想了一番,像是抓到了重點,驚疑不定的問了一句。
“你……喜歡的是琪琪公主,還是莊妍?”
宗雨來怔住了,他轉過頭,表情恍然。
看到這個表情,祁天心中了然。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宗雨來抬起頭,又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
*
這段劇情走得很快,莊妍在片場上呆了半個月就殺青了。
小白蓮的戲份還有一些,她當天的戲份一結束就跑到了莊妍這邊。
“商鼎那邊有個歷史劇?!?br/>
莊妍頓了頓,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后來意識到商鼎是宗雨來的父母的一家公司。
“你要不要……”小白蓮手指張開又合攏,“暗示一下?”
莊妍沒有說話,她手指捏緊,眉毛都不自覺的皺在了一起。
“……我不想要這樣……”
小白蓮先是一愣,她慢慢的睜大了眼,嘴唇動了動。
“不……不是吧,你這是真的走心了?”
莊妍扭過了頭。
“算了……”小白蓮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緩緩的說道,“你不想這樣,但是有的人想。”
莊妍眉頭一跳,轉過頭。
“經(jīng)紀人已經(jīng)把你的照片發(fā)到商鼎旗下的那家娛樂公司去了?!彼α似饋恚N起手指掐了一下莊妍的手臂。
“商鼎也收了,就等你過去試鏡了?!?br/>
“看吧?!彼龥_著莊妍眨了一下右眼,“有人比我更急。”
莊妍沒有說話,她發(fā)現(xiàn),比起自己,小白蓮在某個方面看得比她更要透徹。
“去嗎?”小白蓮握住她的手,“多好的機會呀?!?br/>
莊妍心頭一動,說不動心是假的。
她甚至都有些期待,也許是宗雨來私下做了點什么,幫助了她。
但等到自己意識到這個想法的時候,莊妍又忍不住的自我唾棄起來。
一方面不想去利用他,一方面又因為虛榮心而想看看在他心中自己地位如何。
我就是是一個碧池,莊妍心想。
小白蓮明顯注意到她的那絲心動,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
“為什么不試試呢?”
*
莊妍站在了試鏡場,她手中緊緊攢著手機,小白蓮的話還回蕩在她的耳邊。
“給宗雨來發(fā)條短信,明示也好暗示也好,總得告訴他,你來了?!?br/>
莊妍想了很久,編輯的短信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后都沒能發(fā)出去。
“馬上就到你了。”一旁經(jīng)紀人提醒起來。
莊妍抬起頭,一般而言不是特別出名的那種演員都是共用一個經(jīng)紀人,就像是她和小白蓮就是一個經(jīng)紀人,不過不同于她的已經(jīng)過氣,小白蓮是剛出道,公司那邊會將稍好的資源給她,試試她的能力。
對于莊妍這種過氣的,經(jīng)紀人大多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以往帶到試鏡場就走了,這還是第一次,經(jīng)紀人也留了下來。
這大概也是因為宗雨來的那層關系。
莊妍突然感到了世態(tài)炎涼。
這部歷史劇她試的是女三,男主女主自然是被兩個大牌演員給定好了,而這個女三雖然排居第三,戲份缺一點不少,是個蛇蝎美人,相較于男女主性格和人設也更加的立體。
莊妍只匆匆掃了眼劇本片段,就覺得這人物不錯,她當時捏著劇本就在外面琢磨了很久。
這種大型的試鏡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了,一時讓她局促不安,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但等到她真正站在試鏡臺上的時候,那一刻竟然就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試鏡異常的順利,莊妍才藝表演跳了一段孔雀舞,又演了這劇本的片段,一出門,就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小白蓮站在門口,她身上半披著貂皮的外套,那還是片場中的戲服,應該是剛從片場上趕過來的。
莊妍心中一震,突然有些感動。
“很棒?!毙“咨徤锨熬徒o她了一個擁抱,“真應該給宗雨來看看你剛才的表現(xiàn)。”
她笑著拍了拍莊妍的肩膀,由衷的感嘆道。
“你就是一個該生在舞臺上的人?!?br/>
莊妍被夸得臉紅,小白蓮拉著她坐到試鏡間外的長凳上。
“其實刨去你那點自尊心,適時低低頭,丟掉一些東西,你或許站得比現(xiàn)在更遠?!?br/>
這句話和前言完全搭不上關系,莊妍聽到的時候還愣了愣。
小白蓮掏出了一根煙,捏著煙屁股在手背上敲了敲,沖她晃了晃煙。
“介意嗎?”
莊妍搖搖頭。
“抱歉,突然有點想抽?!毙“咨徯α似饋?,“今天片場來了幾個投資人,祁清波看到我就湊了過來?!?br/>
說著,小白蓮哼了一聲。
“呵,男人?!?br/>
小白蓮點起一根煙,小小抽了一口,吐了出來,隨后彎腰提起了一個小行李箱。
莊妍一眼就看出了那還是小白蓮在酒店為她準備的那個‘工作箱’。
小白蓮一拍箱體,笑了起來。
“合同、pos機,還有水手服,我今晚就要去了?!?br/>
莊妍一瞬間忽然覺得不是滋味起來。
“干嘛用這種表情看我,祁清波長得也不賴,我這搞不好還是賺了。”小白蓮笑著踢了踢她的腳,“你別看我啊。”
說完,她偷偷貓在角落,把門偷偷拉開一道縫,一邊看房間內試鏡的場景,一邊和她進行‘實況轉播’,點評一番。
“這個女的,演技還不錯誒?!?br/>
一聽完,莊妍也有些好奇的探身從縫隙向內望去。
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房間內,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看到她撩了一下發(fā)尾,說了一句臺詞。
“死鬼?!?br/>
她臺詞功底不錯,聲線帶著一絲軟糯含糊,配以低低的鼻音,聽著就讓人覺得后腦被電了一下。
“不好了,不好了。”小白蓮收回手,靠在她的身邊,小聲說道,“這種演技,又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
莊妍收回了視線,也緊張起來。
其實不必留在這里,試鏡的結果往往不會那么快出來,但莊妍就是想看看,一看就發(fā)現(xiàn)了這么一個對手。
房間的門很快就被推開了,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出來,眼眶有些發(fā)紅。
莊妍收回視線,沒有看她。
但是女人經(jīng)過她的身邊時,突然停了下來。
“又是你?!?br/>
莊妍一愣,隨后意識到她是在說自己。
女人看到她的表情,表情變了變,低低的哼了一聲。
“不記得我了嗎?”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猛的低下了語調,以一種極低的但她能夠聽清的語調說了一句。
“小時候搶走我的琪琪公主這個角色,現(xiàn)在還要再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