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烈的日光將地面焦烤的滾燙異常,一陣西風刮來,從地上卷起一股熱‘浪’,火燒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
御‘花’園內(nèi),百‘花’迎著烈日,顯得有些蔫頭耷腦,冗密的幽草抵不住太陽的曝曬,此刻也已呈現(xiàn)了一片垂敗之態(tài)。
這樣悶熱的天氣,使人特別容易感到疲倦,就像剛睡醒似的,昏昏沉沉不想動彈。
樹蔭下的一架秋千上靜靜坐著一名‘女’子,只見,她此時正神情昏疲的靠著繩索閉眸假寐著。
皙白的雙手微微握著兩邊的粗繩,偶爾輕輕悠‘蕩’一下,偶爾踢著地面的雜草,繼而發(fā)出些許窸窣聲。
她腳邊的不遠處,一只雪白的小兔安靜的伏在地間啃著草葉,因由這些細微的動靜,身體不由得有些瑟瑟發(fā)抖,片刻后慢慢恢復平靜。
這時,繆煙公主悠悠睜開略帶紅腫的水眸,靜然睨向地間的白兔,腦中頃刻浮現(xiàn)了那副俊美的面容,一張朱‘唇’逐漸泛白,隱隱抖動,最后勾起一抹濃濃的苦澀殘笑。
眼看著她便要泫淚‘欲’滴,一道輕咳聲赫然傳來,打破了四下的寂靜一片,也及時截住了她將要落下的眼淚。
繆煙公主的面‘色’登時不悅起來,忙拭了拭眼前的氤氳霧氣,嘟著粉嫩的‘唇’,嬌喝了一聲,“究竟是哪個‘混’蛋,竟敢來打攪本殿下?快點滾出來!”
聲音剛落,只見身著一襲嫣紅如血衣衫的男子自百‘花’叢中漫步而出,那身‘艷’麗的衣袍,罩在他筆‘挺’的身架上,非但沒有些許‘艷’俗之感,反倒襯出了別樣的風華,媚而不妖,‘艷’中帶雅。迎著驕陽悠然而來,步履盈香,就連身畔的各‘色’百‘花’都為之遜‘色’,大有冠壓群芳之態(tài)。
繆煙公主先是低眸掃過男人的那身衣衫,黯哧一聲,一個大男人竟穿紅戴綠的,簡直是不要臉!
隨后將視線慢慢向上移,投在了男人的臉頰上,水眸瞬間染上一片怒‘色’。
又是他?!
該死的裴二紈绔,是不是還嫌她傷心的不夠,竟如此招搖的穿著這身紅衣滿處晃‘蕩’,來氣她……太可惡了!
此時的繆煙公主簡直是蠻不講理,將自己低落的情緒轉(zhuǎn)化憤懣全然歸錯于男人的衣著。
她越看越惱火,心頭的怒意‘噌’的一下躍到了嗓子眼,呼呼吐出幾口悶氣,這便要上前去教訓教訓他,偏生這時自鼻端流下了些許粘稠物。
心中頓時惱然不已,這該死的鼻涕早不流晚不流,偏等二紈绔出現(xiàn)被他撞見……可惡!
繆煙公主暗自羞憤非常,連連吸了幾下蔥鼻,熟料,這鼻涕好似跟她作對似得,流的更加泛濫了。強撐著大窘的面‘色’,忙慌的揮袖向鼻端抹去。
裴英暝原本是對‘女’子之前的話和她帶怒的眼神有些氣悶的,但在此時望見她抹鼻涕的動作,那些氣悶瞬間煙消云散,嘴角隱隱‘抽’動幾下,滿額的黑線,撇嘴道:“呃!嘖嘖,你也太惡心了吧?總歸是個‘女’孩子家,怎能做出如此的不雅的舉止?!還公主殿下吶,呵……”
他的冷哼譏諷傳入繆煙公主耳中,讓她頓時羞怒的無地自容,嚯的站起身,直直奔向負手停在原地的男人,打算好好的發(fā)泄發(fā)泄‘胸’臆間的火氣。
哪知剛行到半路,卻被草叢間的一塊石頭絆住了腳,她一時沒站穩(wěn),左右晃了兩三下,這便直端的栽向了地間,緊接著,一聲驚叫傳了出來,“啊……”
地上的草厚密一片,這一下根本沒將她摔疼,不過還是因此受了不小的驚嚇。
裴英暝剛剛是被她惡狠狠的架勢徹底駭住了,只因憶起了那日偶遇后的那頓‘毒打’,到現(xiàn)在想來,胯下還在隱隱作痛。
忽見她摔倒在地,那些駭然的思緒早已跑的無影無蹤,腦中頓呈空白一片,忙慌手慌腳的奔到了她近前蹲下身子,聲音含著莫名的顫抖,“你沒事吧,煙兒!是不是摔疼了?”
說話間,已單手扶向她的手臂,一臉的緊張感。
耳聞這句輕柔的‘煙兒’,繆煙公主心下一顫,面上的驚‘色’早已被濃濃的痛楚取代。
曾幾何時,七殺也是這般溫柔的喚她的,然而,曾經(jīng)的那些溫暖人心的話語已不知不覺變?yōu)楸?,徒留一片徹心透骨的寒…?br/>
一股寒痛隱隱涌向心間,使得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一咕嚕坐起,狠狠捶打著男人的‘胸’口,嘶吼出聲,“不許你這么喚我……你滾……”
她的秀拳砰砰落下,眼淚亦隨著動作緩緩流淌。
而此時的裴英暝早已忘了那捶打的疼痛,只端端睨著她潸然落淚的面容出神,到最后,心口竟揪痛了起來。
漸漸的,繆煙公主打累了,緩緩伏向男人的懷中,小手緊揪著他的衣襟,鼻涕眼淚順勢抹了他滿襟,眼神氤氳帶痛,聲音哽咽喃喃,“我忘不了你,真的忘不了……我們還回得去嗎?回得去嗎?回得……去嗎?”
裴英暝絲毫沒有在意‘胸’前的狼藉,只靜靜聞著她聲聲的自語怔神。
這次他沒有將她話中的‘你’字認作他自己,只因,她的語氣是那樣的凄楚,那樣的苦澀,只有被情所傷、所困的人,才會顯‘露’出如此悵然的情緒。
原來,有人傷了她的心,而且很深很深!
原來那天她是因為受了傷害才……
想到此,他心中的揪痛感愈發(fā)濃烈,動了動‘唇’,不知要說些什么安慰的話。
背脊僵‘挺’了片刻,那條手臂竟鬼使神差的扶向了她的肩頭,輕輕撫觸,似在安撫。
繆煙公主一直茫然的窩在他懷里低低‘抽’泣著,突然感應到他的動作,一把推離了他的身體,吸了吸鼻子,羞惱的‘抽’噎道:“你、你干嘛抱我?”
這一推,力氣用的倒是甚大,差點讓男人歪倒在地。
裴英暝只得急忙穩(wěn)住身子,而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則小心翼翼的攥緊了手中的物事。
對于她的責問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后一臉無辜的回道:“我沒有??!是你先一頭向扎進我懷里的……”
后面的話越說越小聲,只因察覺到她的面‘色’正在瞬息萬變,一會兒紅一會兒黑。
這妮子生起氣來,樣子著實可愛,梨渦淺‘露’,梨‘花’帶雨……
想著,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意,看在繆煙公主眼里,氣憤更甚,“你還敢笑?看我不打死你!”
說罷,掄圓秀拳,便要對他一頓爆錘。
裴英暝驚的左閃右避,急聲呼道:“喂喂喂,別打了!我有東西送你?!?br/>
說完,忙把藏在身后多時的物事遞上前來,一臉的討好。
然而,待視線落到那朵將要化成一坨粘泥的糖‘花’上時,嘴角止不住的‘抽’搐起來。
該死!今日的天兒太熱了,這糖‘花’禁不住這溫度已經(jīng)化了,早知道他就先將它放在冷格中在拿來好了。哎呀,可惜啊,真是枉費了他的那一番苦心。
不過,還好這朵糖‘花’包了一層薄薄的糯米紙,總不至于化的那么狼藉,致使糖液流的到處都是。
裴英暝隨即搔首干笑了兩聲,尷尬道:“呵呵,樣子看起來是難看了點哦。不過味道還是不錯的,你嘗嘗?!?br/>
話說完,舉著那支糖‘花’向‘女’子面前湊近了些許。
繆煙公主的憤火不知在何時已經(jīng)悄然消散了,眼下的情緒是異常平靜的,她怔了一瞬,竟不自覺的伸手接了過來,淚眼朦朧的睨著手中的那支‘四不像’鄙夷道:“這是什么丑東西,能吃么?”
那雙水汪汪的眸子里分明滿是懷疑的‘色’彩,一下盡收裴英暝眼底,遂忙聲解釋道:“能吃的!你別看它現(xiàn)在的樣子滑稽,沒化之前這可是朵美麗的木棉‘花’。我聽人說木棉‘花’代表幸福,不對,是珍惜眼前幸福!所以……”
后面的話被他適時截在了嗓子眼,只眼神定定的望著‘女’子出神,腦中不知在想著些什么。
聽了他的話,繆煙公主的面‘色’有一瞬是蒼白的,低眸對手中的這支‘四不像’細細觀摩。
只見一根略細的竹簽上包了一層灰綠‘色’綢布修飾,以此作為‘花’枝,枝頭上一層薄若蟬翼的糯米紙衣圍著一朵胭脂紅‘色’的五瓣‘花’朵,‘艷’紅的顏‘色’和他的衣‘色’倒是極相稱,‘花’心處有一小灘黃‘色’,像是‘花’蕊。
這么細細端詳來,形狀卻似一朵木棉‘花’無疑,不過隨著溫度的融化它已逐漸快看不出形狀了。
回味男人剛剛的話。
珍惜眼前的幸福?!
珍惜么?
眼下的她沒了七殺還有什么幸??裳?,如此,她又將如何去珍惜?
‘唇’角微微抖動,勾起一抹苦澀,一路傳到心底,致使她心頭澀成一片,苦的讓她難以招架,這便不自主的輕輕‘舔’了一小下糖‘花’。
那是蜜糖的味道,帶著淡淡的‘花’香,甜絲絲的感覺緩緩滑過喉間,慢慢流入腹中,繼而一點一點的緩釋了她心頭的苦澀。
這種甜蜜感著實不錯,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傷痛,不由的想要汲取更多甜味兒,這便一下又一下的‘舔’著糯米紙內(nèi)的‘蜜’汁。
不知是因為她的心太苦了,還是這朵糖‘花’真的有這么好吃,總之,她感覺自己從未嘗過如此美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