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心煩意亂
北狄大軍在莫河對岸扎營,與青霄大軍隔河對望,蕭君默命所有將士伐木造船,還令傅淳想辦法從周圍城鎮(zhèn)購置現(xiàn)成的船只過來,莫河上若是打起來,沒有船只,如何能戰(zhàn)?
又過了幾日,青霄大軍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大抵是劉琰之死對他們打擊太大,一時之間恢復不過來罷?但蕭君默他們想趁此襲擊也是不行,第一這幾日河面風大,不利于船只航行,第二船只還未完全造好,不是出兵的好時機,只能暫且等待著。
蘇瀾清從帳中走出來,瞧見蕭君默高大的背影站在遠處一動不動,濃眉輕蹙似有心事,他走過去,不解地問:“殿下有何心事么?能否說出來,臣為殿下解解悶。”
“只是在想,何時出兵為好?!笔捑剖翘K瀾清來了,眼神趨于溫柔,云淡風輕地回答。
蘇瀾清聞言沉吟片刻,道:“不如臣帶些人游到對岸去看看罷?也好探探青霄他們究竟有何打算,殿下看呢?”
“可以,但我要和你一起去。”蕭君默態(tài)度堅決,莫河雖然水不深,但這兩日風大,難免河流湍急了些,他的水性也很好,陪著去會放心一些。
這一次蘇瀾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輕輕點頭,他心知蕭君默不是能夠輕易說動的人,況且看他這般神色,分明是已經(jīng)做了決定,多說無益,不如趕緊去準備未來超能系統(tǒng)。
于是蘇瀾清去尋了些水性極好的將士來,每人身上掛幾個空葫蘆,想了想,蘇瀾清又往身上揣了幾個用蠟封好的火折子,到了夜晚,眾人一起跳入河中,往對岸游去。
游了一個時辰左右,終于到了對岸,蕭君默與蘇瀾清藏身在水中,等巡邏的士兵走過去,才極快地躲到一處帳子后面,蘇瀾清小心地探出頭,仔細地觀察著軍營的分布,看到糧草營,他眼神亮了亮,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火折子。
若是能把他們的糧草給燒了,便是給了青霄大軍一個重重的打擊,蘇瀾清抿唇,示意身后人跟上,悄悄打暈了兩名青霄士兵,迅速換上對方的衣服,幾個閃身,來到糧草營的附近。
“殿下在這兒等臣?!碧K瀾清以眼神制止蕭君默,不讓他跟上來,自己則趁著夜色來到糧草的周圍,扒開糧草分別往里扔了個火折子,正要離開,卻聽周圍有人喊:“甚么人!”
蘇瀾清大驚,腰上瞬時纏上一雙健臂,帶著他往河里頭跳,驟然入水,他尚來不及緩過神來,鼻腔間猛地嗆了一大口水,呼吸接不上,緊接著,唇上似被甚么覆住,一口熱氣渡了過來,緩解他因嗆水而疼痛的胸口,蕭君默的臉近在咫尺,他攬緊自己,往水下又藏了幾分。
“沒人?原來是我看走了眼?!蹦敲愤^的士兵撓撓頭,往回走,忽然看到糧草垛里似乎有甚么亮亮的,緊接著便聞到焦味,他撲過去一瞧,大喊:“不好了!糧草燒著了!”
時運不濟,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火已經(jīng)在里頭燒的很旺,恰好今夜又是東風,一個接一個的糧草垛漸漸被火光所掩埋,青霄士兵急急忙忙地出來救火,卻也損失了不少的糧草。
“定是那蕭君默與蘇瀾清!”名為樓赫的將軍眸中噴火,搜尋了一陣沒瞧見兩人的身影,當即帶兵便要去滅了北狄大軍,卻被身旁另一名將軍攔下。
“魏哲恒!你為何攔我?”樓赫大怒。
“現(xiàn)下船只還未造好,去了也未必能贏,皇上已經(jīng)派人送了五萬支羽箭過來,等萬事俱備,再發(fā)兵狠狠地打他們也不遲!”名為魏哲恒的將軍沉聲解釋。
樓赫暴瞪雙眼,心中有怒火,但迫于形勢只好作罷。
水中,蘇瀾清被蕭君默緊緊攬在胸前,兩人身體緊貼,嘴唇也碰在一起,口腔被緩緩打開,探入一條舌頭,蘇瀾清瞪大雙眼,但礙于青霄士兵還在岸上,沒有亂動,暗夜掩去了他漲紅的臉頰,蘇瀾清耳根發(fā)燙,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蕭君默的臉。
蕭君默卻是極不想放開他,他吻著懷中人柔軟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將舌頭探入他溫暖的口中,帶動他的舌頭一起共舞,他小心而溫柔地品嘗著他口中的甜美,蕭君默沒有想到,這一世兩人第一次親密接吻,竟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方才瀾清嗆了水,他本來只想幫助他,但心愛之人乖巧地被他吻住,心中的邪念卻是怎么也擋不住,深深地與他糾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蕭君默才緩緩放開懷中的蘇瀾清,轉(zhuǎn)頭一瞧,幾名將士極其尷尬地撇過頭去,裝作甚么也沒看見,蕭君默無奈地撇撇嘴,向眾人遞了一個眼神,所有人一起往北狄軍營游去。
蘇瀾清跟在蕭君默的身后,到了軍營,眾人先是回帳中沐浴,換了身干凈的衣裳,接著到議事營商議。
如今青霄大軍的糧草被他們燒了不少,定是存了口惡氣要報仇,故他們定會主動來襲,所以他們只需按兵不動,提前商議計策,等待青霄大軍主動帶兵過來,來個狠狠的反擊。
至于計策蘇瀾清也想好了,聽聞青霄皇帝送了十萬支羽箭過來,正巧,他們營中的羽箭短缺,可以借此機會,做幾個稻草人放置在船上,把敵軍的羽箭往稻草人的身上引,化他們的羽箭為己用,豈不妙哉?
針對青霄這次出兵,蘇瀾清與蕭君默也好好研究了一把莫河的地理條件,最終定下三面包圍的計策讀沙。到時只要青霄大軍來,他定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深夜,一輪明月高懸空中,軍營中很安靜,只有火堆發(fā)出的噼啪聲,以及將士走過的腳步聲,蘇瀾清獨坐在帳中,望著窗外的明月,心思沉重。
唇上的溫暖似還未褪去,蘇瀾清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雙唇,想到水中的那一吻,心中更是紛亂的睡不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是化為一聲嘆息,起身到外頭走走。
路過一處,幾名將士低低的交談聲傳入蘇瀾清的耳中,他頓住腳步,站在帳子后頭偷聽起來。那幾人赫然是方才跟著他們游水到對岸打探的士兵,只聽他們議論道——
“方才你們都看到了么?”其中一名士兵壓低聲音問。
“自然看到了。”另一人迅速接上話茬,眼含好奇:“你們說,太子殿下是不是喜歡蘇將軍?否則怎會那般做?”
“可不是么?平日里看太子瞧蘇將軍的眼神,那情意簡直藏都藏不住啊?!?br/>
“不知蘇將軍如何想的,太子殿下有勇有謀,配他再適合不過,若是這兩人真成了一對,倒也是件好事兒啊!俺們這些大老粗可不懂別的,只要兩情相悅,那就應該在一起!”話音剛落,所有士兵低笑著附和。
蘇瀾清聽了一會兒,便抬步悄聲離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對蕭君默是甚么感受,或許是前世愛得太過深刻,這一世便更是糾結(jié),生怕錯過,但更怕再次受傷。
找了處空地坐下,蘇瀾清仰頭望月,心中煩悶。
與此同時,蕭君默在帳中也是輾轉(zhuǎn)難眠,他起身走到帳子外頭,無目的地散步,心里總覺得有塊石頭堵著,怎么也順不了。
到了一處,他看到蘇瀾清徑自一人坐著,腳步微頓,隨即朝他走過去,沉默良久,他開口:“方才的事,是我魯莽了?!?br/>
“臣知道,殿下是顧全大局?!碧K瀾清心知若是沒有蕭君默的這一舉動,不是他們被敵軍發(fā)現(xiàn),便是他被水嗆死,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蕭君默做的都是對的。只是那探入他口中的唇舌,令他不禁面色燒紅。
蕭君默松了口氣,想到一個一直令他煩悶的事情,本不想問,但還是忍不住道:“瀾清,戰(zhàn)事結(jié)束后,你會留在京城么?”
他猶記得瀾清說過,要回邊關駐守,但他不愿與他分開。
蘇瀾清沒有回答,若這話在出征之前問他,他會毫不猶豫地說是,但是現(xiàn)在……不知為何,他卻無法如此堅定地回答了。
“你答應過我,戰(zhàn)事結(jié)束后會好好談談的?!笔捑膊恢菦]等到回答急了還是怎的,側(cè)過身握住蘇瀾清的手,眸中飽含焦急,“瀾清,答應我,別走好不好?”
“我……”蘇瀾清語塞,看向蕭君默的眼神里多了一分糾結(jié)與搖擺不定,須臾,他低下頭,抽回自己的手,聲音低?。骸暗钕?,你答應過臣,不會逼臣的?!?br/>
蕭君默愣住,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又忍不住心急了,分明答應過瀾清,會給他時間讓他好好想清楚的。蕭君默一拍自己的腦袋,尷尬地笑了笑,道:“瞧我這記性,對,我不逼你,是我不好,瀾清別在意。”
“無妨?!碧K瀾清喟然長嘆,蕭君默分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將來還是北狄的君王,一代君王,何苦愛得如此小心翼翼?若沒有前世那段傷痛的記憶,他們現(xiàn)下,定不會是這樣的局面罷。
一旁的蕭君默往蘇瀾清身旁靠了靠,對,他不能著急,想著,他又對蘇瀾清說:“瀾清,我等著你,若是你想清楚了,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好么?”
許是月色太撩人,亦或是氣氛太靜謐,也可能是蕭君默的眼神太過溫柔,蘇瀾清神使鬼差地輕輕點頭,應聲:“好破案做飯談談情。”
第二十六章.三面包圍
數(shù)日之后,船只的建造工作進行到了收尾部分,從周圍城鎮(zhèn)購置的船只也陸續(xù)抵達軍營中,河邊,傅淳帶領著將士們將船只推入河中,把繩索系在岸邊木樁上。
“殿下,將軍,都好了。”傅淳回身走到不遠處的兩人面前。
蕭君默嗯了一聲,和蘇瀾清一同走上其中一艘船查看,這些船乃臨時所造,最大的特點便是船小輕盈,方便控制方向,從別處購置的船只則比這種船只稍稍好一些,適合做帥船。
“這幾艘上面放些稻草人。”蘇瀾清指著周圍幾艘船對傅淳道,又和蕭君默一同來到帥船的上頭,“到時候我們就三面包圍,讓小船沖在前頭,從左側(cè)包圍,帥船在右,炮兵在中,故岸上需要有人留下指揮?!?br/>
“瀾清,到時候你留下?!笔捑烈?,轉(zhuǎn)頭對蘇瀾清說,岸上需要有人指揮,而這個人選,蘇瀾清最合適不過。
蘇瀾清想了想,低聲應下,軍營背處正好有一處高坡,到時他就站在那坡上,以旌旗指揮戰(zhàn)斗,誓要重創(chuàng)青霄士兵!
從船上下來已是入夜,蕭君默與蘇瀾清并肩走著,兩人抬頭看了看星象,蕭君默說:“三日后河面風平浪靜,會有些薄霧,我猜青霄會選那個時候進攻?!?br/>
“好,臣立刻讓人準備,確保萬無一失?!碧K瀾清轉(zhuǎn)身離開,去準備相關事宜。
三日后,河面起了薄霧,青霄大軍果然來襲,蕭君默挑起自信的笑,有條不紊地安排士兵擺好陣型,左面精兵手持弓丨弩,右面弓箭手,中間炮兵嚴陣以待,河中對戰(zhàn)最合適的時機乃是敵軍一半在水中而另一半還在岸上,蕭君默等了片刻,掐準時機,領兵出發(fā)。
“殿下,萬事小心?!碧K瀾清跟在蕭君默的身后走出,目送他離開,兩人相交的視線中,有著信任。
蕭君默跳上船,高喝:“出發(fā)!”
精兵手持弓丨弩沖在前頭,弓箭手則擺成雁形陣射箭,所謂雁形陣,則是陣型網(wǎng)羅稀疏,排成錯落有致的長列,長弓短矢互相接濟,這樣不容易讓敵軍尋到突破口,而裝著稻草人的小船也緩緩向四周駛開,兩軍交戰(zhàn),羽箭亂飛,不少扎到了稻草人身上。
蕭君默站在帥船上,待船只接近了對方,便帶領著幾名將士跳上敵船,揮劍斬殺敵軍。
岸上,蘇瀾清指揮著炮兵依次開炮,對方戰(zhàn)船在河面上爆炸,瞬時便被火光包圍,他遠遠地張望蕭君默的身影,卻甚么都看不到,心中有些擔心。
蕭君默此時正在與青霄大將魏哲恒交手,兩人勢均力敵,蕭君默撤身后退,揮劍再次與他糾纏起來,兩人的身形再次交纏在一處。
正在這時,青霄大軍的亂箭飛射而來,蕭君默閃身一躲,險些被亂箭所傷,手臂的衣服被凌厲的劍風劃破,索性沒有受傷,只是破了衣裳而已。
蘇瀾清在高坡上指揮著,河面上戰(zhàn)船散開,他一眼便瞧見蕭君默正陷于一場惡斗之中,青霄士兵妄圖趁此接近他,蘇瀾清瞇起雙眼,幾個飛身上船,朝蕭君默沖過去,幾個縱身來到他的身邊,用劍擋開所有想要接近他的人。
逼退了周圍的士兵,蘇瀾清瞅準機會,與蕭君默背靠背,四周圍上來的士兵愈來愈多,他側(cè)頭對蕭君默道:“殿下,動手!”
“好!”蕭君默挑眉朗聲大笑,雖然驚訝于瀾清突然過來,但是更高興能夠與他再度并肩作戰(zhàn),唇角勾起細小的弧度,說時遲那時快,兩人同時動了比特狂潮[黑客]!
翻飛的身影在船上顯得格外瀟灑,經(jīng)由三面包圍策略的實施,青霄大軍漸漸不敵,想要退出戰(zhàn)圈,然蕭君默與蘇瀾清怎肯讓他們走,正欲追上去之時,青霄大軍幾個火炮投過來,在附近船上炸響,火光沖天,熱浪將蕭君默與蘇瀾清同時推入河中,撲通一聲,兩人沉入水中。
冰涼的河水將兩人包圍,蕭君默像上次那樣攬緊蘇瀾清的腰,卻沒有親吻他,兩人在水中沉浮片刻,回到船上。
青霄大軍借由炮火掩護,妄圖逃走,蘇瀾清握緊雙拳,當即對蕭君默道:“殿下,不能就這樣放走他們,臣去追!”
“我和你一起去。”蕭君默說著,便要去準備。
“殿下留著!”蘇瀾清緊緊抓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他直視他的雙眼,認真說:“臣帶人去追,殿下留在營中,萬一我們都走了,青霄大軍趁機回襲,不就糟糕了么?殿下留著,臣很放心。”
蕭君默皺眉,思來想去這是最好的方式,只好同意自己留下,“等等,好歹換身衣服,這是河面,他們逃不快?!笔捑瑩奶K瀾清一身濕會染風寒,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到帳中換了身衣服,又讓他把軟甲穿上,想了想又塞了幾個雷火彈給他,才放他離開。
一千精兵跟著蘇瀾清上船追去,蕭君默目送他們離開,心里總覺得有些不踏實,但又說不上是甚么,只笑自己擔心過度,患得患失,嘆了聲,他命人清掃戰(zhàn)場,自己回帳中換衣服。
坐在床上,蕭君默的思緒漸漸飄遠,他想到方才蘇瀾清奮不顧身地過來幫助他,心中便是一暖。那種背靠背并肩作戰(zhàn)的感覺,讓他想到前世的一些事情。
年幼時,小瀾清是他的伴讀,兩人完成了課業(yè)后總愛一起出去玩耍,有一次他們在林子里看到一只白色的兔子,小瀾清的眼睛霎時亮了,蕭君默見他很喜歡,便提議和他一起去抓兔子,于是他與小瀾清背靠背,一起抓那只兔子,小瀾清別看個子不高,跑得倒是很快,兩人分頭合作,從兩邊包圍那只兔子,不消片刻便將它抓住。
那只兔子一直被小瀾清養(yǎng)著,直到他隨父親去了邊關,便將兔子托付給了蕭君默照顧,未能等到瀾清從邊關回來,兔子便病逝了。
而蘇瀾清從邊關回來后,沒過一月便舉辦了皇家狩獵,那次也是他與他合作,兩人的默契讓他們捕到了不少的獵物,毫無疑問奪了那屆皇家狩獵的頭籌。
再近一些的記憶,便是在戰(zhàn)場上,在趙如海還沒有俘虜蘇瀾清之前,兩人也是將敵軍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忽然,一件小事閃入蕭君默腦中,令他睜大雙眼。
有一次蘇瀾清受了傷,傷口不慎感染,夜晚發(fā)了高熱,蕭君默發(fā)覺之后便留在他的床邊照顧他,睡夢中的蘇瀾清本來很安靜,忽然開始喃喃自語,蕭君默聽不清他在說甚么,只好俯下丨身去聽,結(jié)果聽到幾個零散的字:“別走,別不要我……”
那時候的蕭君默以為他只是燒糊涂了說夢話而已,故沒有放在心上,繼續(xù)照顧他,但現(xiàn)在想來,分明是瀾清無意中說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話啊,若是那時的他能夠細心一些,早些明白自己對瀾清的感情,現(xiàn)下也不會如此了罷。
蕭君默收回思緒,長嘆一口氣,出去清點武器數(shù)量。
與此同時,蘇瀾清帶著一千精兵追擊青霄大軍,眾人過了莫河,發(fā)現(xiàn)青霄的士兵往前逃竄而去,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似是很怕他們追上來,他慌不擇路地進入了一處叫龍虎嶺的地方,蘇瀾清想了想,繼續(xù)追進去。
然一進去他便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青霄大軍一改方才的倉皇失措,將他們包圍起來,蘇瀾清愣神,想要退出去卻為時已晚,他驟然明白過來,青霄大軍這分明是設了個圈套引著他往里跳啊,他居然沒能勘破,中計了[K]賽貢!
在莫河上,青霄大軍故意裝作不敵逃走,引蘇瀾清帶兵追擊,他們逃進了龍虎嶺,讓蘇瀾清以為只是慌不擇路,沒想到卻是提前設計好,就是要引他們進來!
剎那間,無數(shù)的箭矢從四周飛來,蘇瀾清舉劍抵擋,一個人影飛身來到他的面前,冷笑三聲。
“蘇將軍,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魏哲恒拿起大刀向他砍來,刀風所過之處,滿地凌亂。
蘇瀾清不答,繃緊神經(jīng)對付,魏哲恒與劉琰不一樣,他乃青霄的一員大將,馬背上過了數(shù)十年,不僅身形魁梧,力氣也大的驚人,若不是他屢屢使巧勁躲開,怕是要葬身在他的刀下。
蘇瀾清突然很慶幸沒讓蕭君默一同跟來,這樣的危險,他一人應對便好,蘇瀾清一邊應付魏哲恒,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想著何處可以逃出去,徒然間,他看到一處突破口。
分神之間,耳邊傳來呼呼的箭聲,蘇瀾清小心地躲開,余光瞄見有一□□朝自己射來,然同時魏哲恒的大刀也朝他當頭落下。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與大刀的來臨都變得格外緩慢,莫非自己今日真要死在這里了么?不,他不想死!
——噗嗤!
危難之際,蘇瀾清選擇躲開當頭而來的大刀,卻躲不開□□,被生生插入肩膀上,劇烈的慣性帶著他往后退了數(shù)步,后背撞在一棵樹上,鮮血從口中噴出,□□威力之大,竟是連軟甲也被穿透!
肩膀劇痛,蘇瀾清眼前昏花,死死咬牙忍住到了嘴邊的痛吟,他轉(zhuǎn)頭看了眼傷口,猛然瞪眼,鮮血由紅變黑,滴滴落地。
竟是有毒!
第二十七章.不慎中計
蘇瀾清閉了閉眼,閃身躲過魏哲恒的刀,一名精兵前來纏住他,蘇瀾清退了幾步,轉(zhuǎn)頭望向肩上傷口,黑色的血愈流愈多,他直覺地覺得這不是甚么好事,只一會兒,肩上由劇痛開始轉(zhuǎn)為麻痹,蘇瀾清定神,從袖中落出一把匕首,狠了狠心,往自己的肩膀上割去。
鮮血噴濺而出,蘇瀾清的身形晃了晃,眼前昏黑一片,甚么都看不清楚,暈眩幾乎要將他吞沒,蘇瀾清咬牙,逼迫自己清醒過來,果然感覺到肩膀上麻痹的感覺少了不少。
這毒實在霸道!
“將軍,您沒事罷?”一名士兵湊過來問他,蘇瀾清搖搖頭,腦中突生主意,對那士兵耳語幾句,讓小兵就地臥倒裝死,又殺了不少青霄士兵,讓他們的血灑在這士兵的身上。
能不能讓蕭君默前來支援,就看他的了!
蘇瀾清幾個縱身離開那小兵,險些一口氣撐不住摔在地上,他舉劍對付圍過來的青霄士兵,瞄準機會,他帶領將士們從方才看準的突破口——一個山坡處下去,手碰到胸口幾樣硬物,蘇瀾清猛然回神,他竟忘了這個!
蕭君默給他的雷火彈!這下可派上大用場了!
蘇瀾清用力擲出雷火彈,只聽轟隆幾聲,火彈炸響,濃煙滾滾,頓時迷了青霄士兵的視線,借此機會,眾人往山下奔去,進了一處山洞中。
魏哲恒避過雷火彈,濃煙過后,哪里還有蘇瀾清等人的蹤影,他暴喝一聲,注意到山坡處重重的腳印,怒吼:“給我追!”
蘇瀾清帶著士兵躲進山洞之后,他拿出最后一顆雷火彈放在洞門口,震響過后,山洞被碎石所埋,他放了心,身體靠在石壁上,稍做休息。
“將軍,您沒事罷?”幾名士兵圍過來,關切地看著他來自地球村的報告。他們都是蘇瀾清的父親訓練出來的,也跟著蘇瀾清去平過流寇,對他們的感情極深,蘇瀾清受傷,自然是他們不愿意見到的。
蘇瀾清搖搖頭,靠了一會兒,忽然鼻間嗅到濃煙的味道,他轉(zhuǎn)頭一看,竟是青霄士兵從縫隙中塞了火把進來,竟想用濃煙活活熏死他們!
“快走?!碧K瀾清壓低聲音,顧不上傷口的疼痛,和將士們一起往前走去,濃煙入了山洞,嗆得他頻頻咳嗽,咳起來便牽動肩上的傷口,痛不欲生,汗?jié)裰匾?,眼睛被汗水糊住,蘇瀾清伸手抹了把汗水繼續(xù)往前走,只覺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若不是一股信念支撐著他,他怕自己撐不了多久便會倒下。
不能倒下,他要活著出去,蕭君默還在軍營里等他,他必須要活著……
深吸一口氣,蘇瀾清挺直背脊,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這山洞一開始還很寬闊,到了深處竟愈來愈窄,不知何處才是盡頭,蘇瀾清覺得眼前愈發(fā)模糊起來。
“將軍,有亮光!”一名將士叫起來,眾人本已黯淡的眸中頓時有了光彩,蘇瀾清抬頭,渾濁的眼中射入幾絲微微的光亮,渾身似被灌注了無窮的力氣,他加快腳步,和眾人一起往那亮光處走去。
慢慢接近,蘇瀾清發(fā)現(xiàn)那竟是一個洞口,只是太久無人走,被雜草和碎石掩埋了起來,幾名士兵很有默契地上前去,合力推開那些碎石,愈來愈多的光線透進來,刺激著眾人的眼睛。
終于,洞門被打開,蘇瀾清走出去,周圍林木茂密,似乎是在山底下,從青霄士兵放火熏他們的舉動看,他們應當不知道這里有一處出口,也就是說,這里暫時是安全的。
“將軍,接下來怎么辦?”
“我已經(jīng)想辦法通知殿下了,今夜暫且在這里休息,將士們輪流守衛(wèi),若有一絲動靜,立刻離開?!碧K瀾清啞聲說,在帶領將士們離開的時候,他特意讓一人就地裝死,待所有人都走了再去給蕭君默報信,現(xiàn)下應當在路上了。
入夜,為了防止青霄的士兵尋過來,他們連火堆都沒有生,此時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山下更是陰涼無比,對于蘇瀾清來說,真真是冷得難以忍受。
他獨自一人蜷坐著,靠在石壁上,傷口被他隨意包扎了下,也去周圍采了些解毒草服下,但還是克制不了這霸道的毒性,昏黑將他漸漸吞沒,蘇瀾清閉上雙眼,疼痛似乎離他愈來愈遠。
破碎的夢境入了他的腦中,魑魅魍魎,陰魂不散地圍繞在他的周圍,蘇瀾清睜眼看著環(huán)視周圍,四周靜謐得可怕。
他是死了么?
為何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將士們呢?蕭君默呢?
一只□□破空而來,獵獵作響,猛地插入他的肩頭,蘇瀾清退后幾步,劇痛將他淹沒,感覺到溫熱的血一點點從身體里流失,溫度也隨之而去,他倒在地上,眼看著血由紅色轉(zhuǎn)為黑色,毒慢慢地侵入他的身體,骨髓之中,麻痹得沒有一絲知覺,他重重栽倒在地上,口中噴出鮮血。
這次真的要死了罷?
蘇瀾清微睜雙眼,眼前一片模糊,有一人朝他緩緩走來,他勉力伸出手去,口中無意識地喚著那人的名字:“君默,君默……”
然人影很快消失,竟只是他看錯,沒有人朝他走來,蕭君默也不在他的身旁,這一世竟是連死,都要死的如此孤獨么?
毒性蔓延的愈來愈快,蘇瀾清口中止不住地吐出鮮血,身體里所有的血仿佛都要吐個干凈,他忽然開始懷念有蕭君默在身邊的日子,這一世居然連一聲告別都無法做到,便要匆匆離開。
不知他與他,還會有第三世么?若還能有來世,若還能再來一次……
蘇瀾清眼角不知何時微微濕潤,渾身顫抖起來,劇痛徹底將他淹沒,帶走了眼中最后一絲光亮,若還有來世……
“將軍,將軍重生農(nóng)門驕!您醒醒!”一名將士發(fā)現(xiàn)蘇瀾清的不對勁,蹲在他的身旁輕輕推搡他的身體,面色急切。
蘇瀾清驟然被推醒,一臉茫然地盯著眼前士兵看了許久,才明白自己只是做了噩夢,他沒有死,他們還在這山下。
動了動酸痛的身體,蘇瀾清感到很熱又很冷,一抹額頭,汗水涔涔,身上衣服也被盡數(shù)打濕,喉嚨中干渴如同有烈火在灼燒,他生澀地吞了口津液,換了個姿勢,發(fā)出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外面情況如何?”
“將軍放心,青霄士兵沒有找來,倒是將軍您,好似是在發(fā)低熱,您還撐得住么?”
蘇瀾清勉力點點頭,表示自己還能堅持,喉嚨由渴轉(zhuǎn)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抬手讓士兵離開,自己靠在石壁上,鼻間溢出灼熱的呼吸。
方才的夢,好真實……
蘇瀾清閉眼,方才的夢如同夢靨一般不停地在腦中盤旋,揮之不去,荒山野嶺,他孤獨一人面臨死亡,沒有任何人陪他,蕭君默也不知所蹤,他承認夢中的自己很害怕,不想就這么死去,他還有好多事沒有做,蕭君默也還在等他……
山中的一夜,蘇瀾清心亂如麻。
而山外的軍營,此刻卻是炸開了鍋。
“你說甚么?!”蕭君默臉上驟然失血,身體不自覺地晃了晃,扶住一旁才堪堪站穩(wěn),面前小兵所說的每一字都如針一般扎在他的心上,剎那間便是千瘡百孔。
蘇瀾清在龍虎嶺遭遇伏擊,生死未卜……
跪在地上的小兵正是裝死過來報信的,他忍著渾身疼痛,大聲道:“殿下,蘇將軍帶著大伙去了山下,青霄大軍也追去了,請殿下立刻派兵救將軍!”說著重重地磕了好幾個頭,戰(zhàn)場上若不是蘇瀾清讓他裝死躲過一劫,指不定躺在尸堆里的,也有他一份了。
蕭君默呵了幾聲,似哭又似笑,老天這是在和他開玩笑么?好不容易重來了一世,他還沒等到瀾清的回答,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不,他不想再嘗一次失去瀾清的痛苦,他害怕失去他,絕對不行!
“殿下,蘇將軍福大命大,定然沒那么容易葬身敵手,讓末將帶人去包圍了那龍虎嶺,不信救不出蘇將軍來!”傅淳跟了蘇瀾清多年,聽聞蘇瀾清中計遇險,生死未卜,心中的憤怒不比蕭君默少,當即將雙拳捏的格格作響。
蕭君默沉默,目光如炬,半晌,他步步生風往外走去,暴喝一聲:“來人,備馬,拔營!”青霄小兒膽敢傷了他的瀾清,他定要他們不得好死!一個都別想跑!
傅淳領命去準備,兩刻鐘后,大軍拔營前行,經(jīng)過一個時辰來到龍虎嶺的外頭,蕭君默騎在馬上,胸中如有雄風。
瀾清別怕,撐住,我這就來救你了!
蕭君默抬手揮下,數(shù)萬士兵將龍虎嶺的外頭圍起來,不讓任何一個人有機會逃出,他親自帶了一隊騎兵沖入嶺中,果然遇上了殘存的青霄士兵,對方顯然是沒想到他們會過來,蕭君默手下狠厲,一刀斃命,妄圖逃竄的青霄士兵皆斃命于他的劍下,大將魏哲恒拼了性命帶兵逃走,蕭君默命傅淳前去追趕,自己則回到嶺中,命將士們四散找人。
“蘇瀾清!”蕭君默勉力大喝,嶺中傳來回音,似遠似近,他將劍尖撐在地上,支撐住脫力的身體,蕭君默不顧一切地隨著將士們找人,眼睛燒紅。
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將他的瀾清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