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過去……已是滄海桑田……很多東西都已改變……不變的……也許只是當初的一點執(zhí)念……也許是職責使然……也許是天道使然……記得有人說過……男女情愛不能恒久不變……尤其當你很久很久不在那人身邊……(百里屠蘇)
“天快亮了,”陵越嘆道:“此去,又不知要經歷些甚么。”眉間隱有憂慮。
“師兄何必在這里陪我。新婚第三日便將芙蕖丟在房里,著實不妥。”百里屠蘇盤腿坐在寒玉冰床之上,看著坐在對面悶悶的陵越道。
“你也知道不妥,卻將晴雪一連丟下三日!”陵越責怪地看一眼百里屠蘇:“若是不情愿,不娶也就是了,守著依依,也是道理。如今算甚么呢?”
百里屠蘇輕嘆道:“我真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罷了?!?br/>
陵越欠身拍著百里屠蘇的肩膀,言辭切切地道:“要珍惜,莫要再錯失。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的義母,環(huán)春坪花神祭司大人曾為你批命,預言你生命中注定會有第二個女子,也將是你生命中最后一個女子,萬萬不可錯失。如今晴雪復生,算是新生,也算新的一世開始。想來所說大約便是晴雪,你切莫再犯下大錯。”
“師兄,放心。”百里屠蘇垂著臉答道。
陵越俯身自地上的紅泥小爐中取了水壺,在茶壺中添了滾水,為百里屠蘇和自己面前的細瓷茶杯中斟了熱茶,將百里屠蘇的茶杯端起直遞進百里屠蘇掌中。
百里屠蘇只得接了,一面吹一面慢慢啜飲了兩小口。
“屠蘇,”陵越似乎有些猶豫,掌心中握著小小的茶杯,轉動個不?。骸坝芯湓?,不知當不當問?!?br/>
“師兄是想問今日中皇幽谷之邀么?”百里屠蘇垂著眼看著手中的茶杯。
“是。你如何決斷?要與晴雪一同回去中皇幽谷或者桃花村么?”陵越無心飲茶,索性放下茶杯。
百里屠蘇輕嘆一聲,也將茶杯放下,望著不遠處一黑一白兩眼靈泉沉默不語。
“不是說,霧靈山澗與你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與你……三人……皆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和……回憶?!绷暝姜q豫著道:“論理,我不當說。理應由你和晴雪決斷。然而,你應當明了玉泱的心意。他是想要跟隨你回去霧靈山澗,而不是中皇幽谷或者桃花村?!?br/>
百里屠蘇點頭道:“我明白。我了解玉泱的心意。他答應過依依,代她執(zhí)劍,守護天墉城。本該接任執(zhí)劍長老一職,因著我要回去霧靈山澗隱居,他便狠心食言,拒絕了執(zhí)劍長老一職。他一心想要跟著我、陪著我,也是要代依依守護我之意。玉泱是個好孩子,他斷不會做出讓依依失望的事情,如今丟棄職責于不顧,愿跟隨我而去,可知,在他心里,我……我是何等重要……也許……尤甚依依……我很珍惜……”
“可,今日,晴雪已有動搖之意。”陵越蹙起眉頭,頗有憂慮:“若我猜得不錯,今夜,那個媧皇神殿的靈女之首,必定還有勸說晴雪……不知晴雪……可有被其勸服?!?br/>
“必定前去,毋庸置疑。”百里屠蘇點點頭,突地苦笑一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個孜菲實在厲害!不瞞師兄,今日天燁閣之中,當她說:中皇幽谷只是需要一個主心骨,連我?guī)缀醵家獎訐u了。我想到了你因著執(zhí)劍長老懸而未決不得不留居凌云峰?!?br/>
陵越亦是苦笑一聲:“不瞞你說,那一刻,連我也幾乎被勸服了?!?br/>
百里屠蘇和陵越四目相對,皆是滿面苦笑。
“晴雪要扛住這樣勸說,實在不易。你就不怕晴雪被勸服,跟隨他們回中皇幽谷?你是必定要與晴雪一起,不離不棄。玉泱如何是好?我看,玉泱未必愿意跟隨。”陵越看著百里屠蘇,眸中難掩同情:“娶一個這樣身份尊貴,職責沉重的妻子,也實在是辛苦。倒不如芙蕖這般,心里眼里只有我一個,雖說小女子一些,卻也簡單。”
“小女子……職責沉重……”百里屠蘇突地有些落寞:“若是身份尊貴,肩負著沉重職責的女子,愿在一個男人身后只作個簡簡單單的小女子……是不是證明……她很在乎那個男人?”
“不止在乎……證明……對她來說……那個男人……是最重要的……她愿意把那個男人放在最前面……一切的最前面……”陵越突地也有幾分傷感。
“因著一個男人,毀掉自己尊貴的身份,丟棄掉自己的職責、使命,究竟是對還是錯,究竟值得還是不值得?”百里屠蘇看著陵越,很認真的問道。
陵越沉思良久,卻只是輕輕地搖搖頭。
“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百里屠蘇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嘆道。
“或許,她是根本不在乎……”陵越看著百里屠蘇低低道。
“不……在乎……根本不在乎……是對還是錯……值得不值得……”百里屠蘇突地長嘆一聲,一仰脖子,將杯中茶水飲盡,宛若飲盡一盞酒水。
“師兄,我已有決斷?!卑倮锿捞K自寒玉冰床之上起身,走去臥榻之處,那里已經的整好一個行囊。
“霧靈山澗?還是中皇幽谷?”陵越跟隨起身,看著百里屠蘇將行囊背在肩上。
百里屠蘇只是嘴角勾起,露出左頰上深深的酒窩。
“你代晴雪決斷?晴雪……是個有主意的女子……她能情愿么?”陵越拉住百里屠蘇道:“莫要因此起了爭執(zhí)!還是好生商量才好。”
百里屠蘇微笑道:“師兄過慮了!我何時與晴雪起過爭執(zhí)!”
陵越松了一口氣,卻又心有傷感:“你的決斷是……聽從晴雪的決斷?”
百里屠蘇笑道:“師兄,時辰到了,這便要跟隨師尊下山,去往無情谷修復劍身。走吧,莫要教師尊久候?!?br/>
二人沿著遍植六月雪的小徑一路走向前山。也不知怎的,天墉城后山的六月雪倒似更多了些。百里屠蘇和陵越并肩前行,腳下是如雪般白茫茫一片六月雪花瓣。
“屠蘇,當年晴雪拋下你,決然進去媧皇神殿,你心中,如今當真沒有半點芥蒂?”陵越目不斜視,望著遠處如雪被覆的路徑。
“有。”百里屠蘇突地停住了步子,蹲下身,有些憐惜的看著腳下的六月雪花瓣:“晴雪說過:‘蘇蘇和其他的事情……我想把蘇蘇放在最前面?!乙恢倍加浀茫缪┰浄艞夁M入媧皇神殿作為靈女侍奉女媧娘娘,那是她兒時便有的夢想,也是她父親的期望,然而,為了我,她放棄了?!?br/>
陵越轉身看著一路走來留在身后白茫茫小徑上長長的兩行足跡。足印之下的六月雪已被踐踏的面目全非。
“不料九百年后,她最終選擇了職責,還是進去了媧皇神殿。那一刻,我發(fā)現,九百年過去,原來已經是滄海桑田,很多東西都已經變了。晴雪放在最前面的,不再是百里屠蘇?!卑倮锿捞K站起身,走上前去,自陵越身旁越過:“此次,我也很想知道晴雪的決斷。歷經生死,重生之后的晴雪,心中,放在最前面的,是百里屠蘇還是……族人?!?br/>
“若是百里屠蘇,你當如何?若是族人,你又當如何?”陵越趕上幾步,與百里屠蘇依舊并肩而行。
“只要風晴雪還是風晴雪,百里屠蘇便還是百里屠蘇,永遠都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