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答:“當(dāng)然是做臣該做的事?!?br/>
蕭月懷知道他不會說,便自顧自地站起身來,沉聲道:“不必了。你要做的事情,我已經(jīng)替你安排好了。你的叔父,已被安全送回了鐘離郡繼續(xù)主持修繕事宜?!?br/>
“蘇家也平安度過了風(fēng)波。不得不說,你處理得很好,沒留下一點(diǎn)把柄。所以...蘇大將軍還是放心休養(yǎng)吧。比起外面那攤瑣事,你身上的傷更重要些?!?br/>
蘇郢微愕,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公主。
蕭月懷笑道:“怎么?不信我能處置好么?”
蘇郢不知怎么回答,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女娘有些陌生。默默半晌,他啟唇道:“臣不敢。臣只是好奇,公主如何能知...臣之所想?”
蕭月懷:“這并不難?!?br/>
“當(dāng)我得知你出現(xiàn)在蘭巒縣,且這里發(fā)生了一起火拼案,我就已經(jīng)猜到你都去做了些什么。想必...蘇家主君失蹤的消息,是你遞來金陵的吧?”
蘇郢沒有否認(rèn),偏頭認(rèn)真看著公主,聽她繼續(xù)往下說。
“這大概也是賊人的計劃?!?br/>
“若刑部查到琉璃瓦廠,便會從小監(jiān)工連棲的書案中尋到他與蘇氏通信的罪證。蘇家主君若在此時失蹤,不論何人都會將蘇氏與劫銀闖獄案聯(lián)想起來?!?br/>
“這臟水也自然而然地潑到了蘇家?!?br/>
“倘若百里仁暴露,運(yùn)銀出城被發(fā)現(xiàn),亦能說成是蘇侍郎指使。因為虞部正巧是蘇侍郎轄管。賊人連環(huán)圈套,除了劫銀的目的,也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要嫁禍蘇家?!?br/>
“于是你將計就計。先讓賊人安插在蘇侍郎身邊的眼線以為他真的失蹤了,待消息傳至京城你再及時拔除,從眼線口中得知賊人具體的計劃后,埋伏在了蘭巒縣。”
“但不知為何,百里仁似乎察覺了自己已經(jīng)暴露的事實(shí),便也來了個順其自然。他用兩萬碎銀和一群盜匪成功引開了你們,帶著剩余七萬銀逃之夭夭?!?br/>
“幸好,你從盜匪首領(lǐng)的口中得知了百里仁的去向,總算有個交代?!?br/>
“因此我想,你要做的大概也就那么兩件事。一則,證明蘇侍郎的清白。這些天你特地讓他來了京畿地帶,與京兆府尹柳升呆在一起,為的便是讓柳升作證蘇侍郎與京城之事無關(guān)。故此,我便請柳升去了趟刑部衙門、錄下口供?!?br/>
“二則便是緝拿百里仁。你不放心刑部與大理寺的人馬,認(rèn)為其中有賊人的眼線,否則百里仁不會那么快發(fā)現(xiàn)異常,躲過你的埋伏。所以,你定要派自己的人前去才能安心。方才我已交代荀翀,帶著府中部曲前去追捕,想必不過多時便會有消息?!?br/>
她條理清晰,幾乎全部猜中,蘇郢聽著愈發(fā)沉默: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不諳政事的懷成公主再不似從前那般將所有事都置身事外了。
蕭月懷說了許多話,中間歇了歇,垂眸輕問道:“大將軍,我很好奇...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惹得他設(shè)下如此惡計構(gòu)陷蘇家?”
她攥起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尖扣著掌心,意圖從蘇郢口中探得些什么:她想知道,此人是否清楚這一系列案件的幕后主使是陸平笙?
她問過秦娥,齊玥從康榮旗私有的賭坊里收來的賬簿漏洞百出,根本不足以嫁禍蘇氏。
陸平笙行事絕不潦草,這樣的錯誤他不可能犯,也不會犯。她太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了,若要置人于死地,必定做得滴水不漏,用計之狠辣無人能比。
可見,賭坊的賬簿早已在刑部查封前便被調(diào)換。能不聲不響做出此事的人,只有早就看破陸平笙計策的蘇郢。
此人城府,深不可測。
觀他這些日子的布謀以及在牢中審訊人犯的手段,亦是個狠辣陰詭之人。她實(shí)在擔(dān)憂,若不能與他冰釋前嫌、化敵為友,將來他會成為她前行路上的巨大隱患。
蕭月懷做出試探。
蘇郢卻巧妙地避開了話題:“臣乃行伍之人,不擅朝堂政務(wù),之前一直生活在邊疆風(fēng)沙之地,不懂變通。許是沖撞了金陵城中某位貴人,才招來此禍?!?br/>
他戴著梅紋面具,深若萬丈之淵的瞳眸里不染半點(diǎn)情緒。
蕭月懷看不破他,便不敢輕舉妄動。
她與他之間結(jié)下的梁子實(shí)在太大了,生死之事誰能輕易化解?只是,對付陸平笙已經(jīng)夠讓她提心吊膽了,日后她還要小心提防蘇郢,想到此處她便欲哭無淚、心哀不已。
蕭月懷略顯沮喪,站起身客氣道:“大將軍在京城行事,確實(shí)要步步小心,萬不可懈怠。今日...我亦照顧你許久,就當(dāng)是報答你不顧性命前去南丘相救的恩情了。你...好生休息吧?!?br/>
落下話音,她抬腳轉(zhuǎn)身離開。
蘇郢未挽留,依舊保持著禮數(shù),恭敬克制道:“臣...恭送公主?!?br/>
蕭月懷出了門站在廊下,十分悵然:沒想到她兩世光景,所嫁郎君皆非善主。
她望著院里的樹影出神,直到阿祿前來催促,她才從雜亂不堪的思緒中抽身出來,跟在婢女身后,往右側(cè)的廂房行去。
蘇郢昏迷,醫(yī)工千叮萬囑不可挪動。因此他們?nèi)栽谔m巒縣中,并未歸京??h衙的郎官知曉她的身份,立即在城中置了一處居所供他二人住下。
地方不大卻精致,庭中梅樹迎著秋風(fēng)已長出了花苞,木架上的翠藤微微枯黃,卻孕出盛放的花朵,搖搖擺擺擠在一處,相互爭艷。
蕭月懷坐在窗前,托著腦袋發(fā)呆。
阿祿陪在一旁問道:“公主?你是有什么心事么?”
蕭月懷一怔,歪著頭看她笑道:“這么明顯么?”
阿祿點(diǎn)點(diǎn)頭。
蕭月懷沉凝一下,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待蘇郢傷好,你陪我回宮一趟?!?br/>
阿祿不明白:“公主要做什么?”
蕭月懷未說明,只是喃喃道:“到時候了,有些人總要見上一見。”
阿祿聽不懂她在說什么,皺著眉頭道:“公主...眼下您還是憂心一下怎么與駙馬相處吧!雖說不知他的心思到底如何,但往后還有許多日子要在蘇家過,總不能一直這么僵下去?”
蕭月懷笑笑,心里已有了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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