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搖頭:“銘恩,我們之間,不可能了。你,好好活下去,照顧好喜鵲?!?br/>
范銘恩嘆氣道:“是我太貪心了,做了這么多壞事,竟然還奢望你能夠原諒我,當作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和我在一起。不過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食言,你照著我的話就能救出他們,我也會一路都帶著喜鵲。”
黃鶯點頭,轉(zhuǎn)身上了竹筏。
“黃鶯!”范銘恩還是叫住了她,“我最后問你一句話,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你心里可曾有我?”
黃鶯看著他沒有說話,默默低下頭,撐著竹筏離去。范銘恩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一步一步走出了迷林。
她雖然沒有回答,但是他知道,她心里有他,可杜鵑和喜鵲的死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她說不出心里有他這樣的話來,只是以低頭默認。若不是心里還有他,她又怎么會幫他包扎傷口,會放他離開,她曾經(jīng)的冷漠只不過是將自己包裹起來的盔甲,來隔絕愛恨,百毒不侵,她從來都是為了別人而活。
那些玉花和夜明珠其實是可以動的,只不過需要按照步驟和規(guī)律,順序出錯便會觸動機關(guān),這是明太祖為了防止他人進入竊取寶物而要求設置的。如果不是靖難之變導致機關(guān)圖被燒毀,朱家的子孫只要手持機關(guān)圖,便能將寶藏全部取出,可若是換了別人,就只有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她,因為他知道,一旦告訴了她,她便會告訴朱景鴻,而當財寶全部取出時,難免朱景鴻不會對他們父女下手。這些留下的寶藏價值要大于能取走的,朱景鴻不會死心,定會研究破解之法,而他野心勃勃,又不會一直留在水月山莊,那便需要水月山莊幫他繼續(xù)守護著寶藏。
奚溪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
“小橘,你睡著了嗎?”奚溪有些郁悶地坐起來。
“什么事?”橘貓伸了個懶腰。
“我為什么突然醒了?”
“因為這個夢結(jié)束了啊。”
“什么,這樣沒頭沒尾地就結(jié)束了?黃鶯后來怎么樣了,寶藏有沒有運出去?”她可以肯定,這是她到現(xiàn)在做的最郁悶的一個夢,以前哪怕是做噩夢,也沒有這樣觸心的。
“我怎么知道。你會自己醒來,就說明這個夢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或者是機緣沒到?!?br/>
“機緣沒到?還要什么機緣?”奚溪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夢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沒有結(jié)局,也沒有用到你,不符合常理,應該是少了什么契機?!遍儇埍硎竞艿?,它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的事情太多了,不像奚溪這樣容易激動。
“也就是說我只能等著這個夢再來找我?”奚溪不滿道。
“你也可以繼續(xù)睡覺,說不定能接下去?!?br/>
“好吧。”有只不靠譜的貓,奚溪表示很無奈。
更無奈的是,接下來一夜無夢。后面連著兩天,也沒有做夢,她嘗試過想著夢境入睡,看到的卻都是劇情回放,奚溪很想罵娘。
星期六,學校社團聯(lián)合會組織去敬老院做義工,奚溪報名了。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上學又是領助學金,又是被安排勤工儉學,她一直抱有感恩之心,能夠有機會回饋社會,她都很是積極。
敬老院里有一個百歲老人吳老,剛過108歲生日,據(jù)說他當年還參加過抗日,殺了不少鬼子。但是因為他無兒無女,九十多歲的時候被安排到了這家敬老院里,是第一批入住的老人,已經(jīng)住了十幾年了。
奚溪看著老人,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出來,直到無意間看到了老人頸部的掛件,驚叫道:“范銘恩!”這是喜鵲送給他的掛件,她記得很清楚。
敬老院的護士們紛紛投來不善的眼光,暗嘆這大學生大呼小叫的,素質(zhì)有點不達標。
吳老卻是不在意,而是慈祥道:“小姑娘,你剛才說什么?”
“范……范銘恩?”
吳老目光閃了閃,頓時有些激動:“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會知道我年輕時候的化名?”
“我……我猜的,哦,不不……是我夢到的,前段時間我連續(xù)做了好多天關(guān)于水月山莊的夢。”奚溪小聲道。
吳老先是露出一絲失望之色,聽到后面的話又燃起了希望:“小姑娘,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
“哦,好?!彼埠芟胫肋@個故事的結(jié)尾,從吳老的表情來看,他就是范銘恩沒錯了,而且范銘恩說過他其實姓吳。于是她推著吳老來到花園,坐在花壇上與他聊了起來。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有一些拘束,畢竟范銘恩是個壞人啊,慢慢說開了膽子就大了,將自己夢到的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吳老嘆氣道:“可能是我大限將至,最近老是夢到以前的事情,水月山莊的事是我這輩子心里最過意不去的。剛才你叫出了我在水月山莊的化名,我還以為,你是我和黃鶯的后代,不想只是因為你看到了我的夢,不過這也是緣分。”
“您和黃鶯的后代?”奚溪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很期待吳老能夠講講后面的故事。
吳老也沒有令她失望,他看著遠方,露出悲傷的神色,慢慢講述起來:
“我離開水月山莊之后,留在迷林入口沒有走遠。沒過多久,我就看到黃鶯和朱景鴻到了迷林。我一路跟著他們,見到他們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個大城市。朱景鴻在銀行租了幾個保險柜,然后他們?nèi)×素攲毚娣藕帽闳フ屹I家。后來,兩個人起了爭執(zhí),朱景鴻嫌棄黃鶯,并且想私吞財寶,黃鶯一氣之下一個人回了延安。我也加入了他們的大業(yè),這樣我就可以默默守著她?!?br/>
“黃鶯主動要求從后方轉(zhuǎn)到前線,最后在一次戰(zhàn)斗中犧牲了。我冒著槍林彈雨背回了她的尸體,卻因為不守紀律遭到了處分,但是我不后悔。黃鶯死了,我便再也沒有牽掛,我想陪她一起死,可是我又不能死。因為我答應過她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幫她實現(xiàn)未了的心愿,完成她夢寐以求的大業(yè),我要用實際行動來恕罪,只有死在戰(zhàn)場上,為了大業(yè)而死,我才有臉下去見她?!?br/>
“于是每次打仗我都沖在最前面,可是禍害遺千年,我一次次受傷,卻一次次被救活了,非但沒死,還立下了不少功勞,我把這些功勞都給了我的戰(zhàn)友,我不需要,我只要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默默守護著她?!?br/>
“后來我們勝利了,新中國成立,也有人給我說媒,但是我都拒絕了。戰(zhàn)爭結(jié)束了,我就用其他方式去贖罪。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108歲了,孑然一身,孤獨終老。我這一輩子都在贖罪,我想這就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懲罰。是我辜負了三個女人,害了四條性命。”
奚溪不禁唏噓,到今時今日,是非恩怨已經(jīng)難以評說。當時她覺得范銘恩死不足惜,不死天理難容,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黃鶯當初選擇放過他才是正確的。盡管她可能有著自己的私心,但是從結(jié)果來看,讓他一輩子受到良心的折磨,比死了更痛苦。而他因為要贖罪,也為這個社會做出了不少貢獻,比直接殺了他來得更好。
“我最近總是夢到水月山莊,夢到她們,我想是她們來找我了,她們在等我。可是我愧對她們,我沒臉見她們。我罪大惡極,卻還成了英雄。小姑娘,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您說?!?br/>
“你幫我把這個故事傳出去吧,讓我接受社會的譴責,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懺悔,算是我對她們的補償?!?br/>
“吳老,我在縱橫上寫小說,我可以把您的故事寫成小說發(fā)表,但是有一些地方可能要做一些改動,您看可以嗎?”
“可以,不過你要在最后加上一句,根據(jù)真實故事改編?!?br/>
“嗯。只是故事的結(jié)尾……”
“今天晚上你就會知道了?!?br/>
奚溪又來到了鏡湖,看到范銘恩和黃鶯分開的場景。她正猶豫著要跟著誰,卻感覺到一股吸力引著她往范銘恩那邊過去。
她看到范銘恩抱著喜鵲的尸體一路走出迷林,走到一空曠處,在一塊巨石上將喜鵲放下。像是做出了重大決定,他抱起喜鵲親了親,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說道:“喜鵲,對不起了,不能讓你入土為安。但是我到哪里都會帶著你,帶你去看五湖四海??墒俏也荒苓@樣帶著你,只好對不起你了?!?br/>
他找來大量枯枝和黃葉,堆放在她身上,取出懷中剩余的油布和火折子,閉著眼睛將枯葉點燃了?;鹦苄苋计?,看著大火將眼前的女子吞噬,煙熏紅了他的眼。
等到一切平靜下來,慢慢冷卻,他脫下外裳,將灰燼細細包裹起來,抱在懷里,找了一隱蔽處坐下,在那里等著。這是出迷林的必經(jīng)之路,他還是放心不下黃鶯。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奚溪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了黃鶯的竹筏上。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奧妙,范銘恩和黃鶯后面肯定是見過面的,他根據(jù)自己知道的加上想象完善了這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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