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寫著詩詞的紙張就絡(luò)繹不絕的遞到了老人的面前。老人一張張的拿起,淡淡的瞟上幾眼,也不說話,只是不住的搖頭。
“可還有學(xué)子準(zhǔn)備一試?”老人隨手放下手中的詩詞,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都是一些華而不實之詞,無病呻吟,只是可惜了文采?!?br/>
眾人嘩然,沒想到老人眼界如此之高,竟然無一看的上。學(xué)子中也有些年輕氣盛的,頓時不滿找老人理論。老人也不說話,手里捻著長須,笑呵呵而已。
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頭突然看見一個年輕人,并沒有像其他學(xué)子一樣爭先賦詩,還是站在兩幅畫前,搖頭晃腦看的沉醉不已,手指更是在身前虛劃,一副沉浸其中的樣子。
老人慢走幾步,走到跟前,笑著道:“看小友如此著迷,必定是有所心得,不如過來一試?!?br/>
這人正是程軒,說起來,程軒雖然也是對這兩幅畫頗為心動,但卻并沒有將之據(jù)為己有的念頭,只是單純的欣賞兩幅畫的畫法和意境罷了。而且本身也不愿意去和那些學(xué)子一較長短,倒不是沒有信心,只是這樣未免顯得有些做作了。
都這么低調(diào)了,誰知道這樣竟然也會引起別人的關(guān)注,程軒心里也是腹誹不已。本想推辭一下的,但是眼神掠過老人腰間的時候,突然愣了一下。當(dāng)下也是一拱手,笑著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獻(xiàn)丑了。”
走到觀濤亭內(nèi),程軒伸手拿起毛筆,又凝神看了一下畫卷,方才緩緩落筆。
老人湊上前來,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老人忍不住擊掌贊嘆:“好好,字好,詩更好,哈哈。”
說著,讓人把這一首詩拿給在場的學(xué)子傳閱。雖說文無第一,但是,大家看了之后,還是被這一首詩的文采所折服,紛紛贊道,兄臺高才,某某不如也。
老人細(xì)細(xì)品味了幾遍,眼睛里面滿是驚喜之色。突然不知為何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友可還有興致看一下這一幅畫。”手指的,正是后來掛上的那一幅蕭瑟慘淡的畫卷。
程軒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人,微微一躬身,道:“長者有命,不敢不從?!蹦闷鸸P來,略一沉吟,便在潔白的宣紙上,落下了筆端。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hù)花。
老人深邃淡然的眼神,早已經(jīng)變得凌亂,再難掩飾眼眶中晶瑩的淚光,微微顫抖的手指,似乎想去抓住那些難舍的往昔。瘋魔了一般,只是口中喃喃的來回念叨著最后的兩句。
直到老管家上來提醒,老人方才醒悟過來。用手拭了一下眼淚,老人居然對著程軒躬身行了一禮。程軒被這個舉動嚇了一大跳,立即攙住了老人,口中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先生這樣實在是折殺在下了?!?br/>
老人淚中含笑,欣喜地道:“多謝小友解開心結(jié),若不是小友提醒,老夫幾自誤矣?!?br/>
程軒也是灑然一笑,突然一拍額頭,讓老人稍等片刻。
老人正摸不著頭腦呢,程軒就又跑回來了。原來程軒是去馬車上將那個小酒壇子抱了來,揮了揮手中的幾個小碗,笑著道:“如此時候,怎么能少了酒呢?!?br/>
拆開厚厚的封布,頓時一股濃香飄散全場,老人長吸一口氣,贊道:“好酒!”
程軒提起壇子,倒了一小碗,端到老人面前笑著道:“萱草能解愁,美酒可忘憂。只是可惜在戶外,酒具粗陋了些,還請老先生不要見怪?!?br/>
老人接過小碗,仔細(xì)端詳了一陣清亮的酒液,飲了幾口,贊嘆不已,直言今日得飲此佳釀,此生無憾了。
在場的學(xué)子聞到酒香,也是被勾的心馳神往,紛紛厚著臉皮湊上前來。程軒也是笑著倒了幾個小碗,請眾人輪流品評。有那性子急的,一口喝得多了,被辣的上躥下跳,看的眾人哄笑不已。
一小壇子樣品眨眼之間,就被眾人哄搶一空。沒喝到的學(xué)子,頓胸捶足,懊惱不已。程軒見此情形,正是打廣告的絕好時機(jī),高聲對眾學(xué)子道:“沒飲到的,不要緊。這酒正是我程府為這一次江南詩會特別釀制的白酒,到詩會那一日,將會正式推出。諸位,到詩會那日,保管各位盡興?!?br/>
老人一聽,對著程軒問道:“哦,原來你是程氏子弟。不知禮部侍郎程遠(yuǎn)程大人,小友可認(rèn)識。還有這美酒專為詩會特別釀制,又是怎么回事?”
程軒聞言肅然答道:“正是家兄?!?br/>
接著程軒又把這一次程府出錢贊助詩會的事情簡單的和老人說了一下,程軒當(dāng)然不會說自己的真實目的,只是說,程府仰慕先賢教化,見到府衙每年辦詩會都是花費百姓賦稅,心有不忍,想為鄉(xiāng)里略盡綿薄之力。
老人聽了,捋了捋胡須,笑著道:“程侍郎學(xué)識淵博,為人方正,老夫也是佩服得緊,今日看小友也是這般文采橫溢,看來程氏真是家學(xué)淵源。更難得小友家中憐惜百姓,造福桑梓,真可以說是天下商賈的楷模了?!?br/>
程軒謙虛了一下,道:“哪里哪里,老先生謬贊了。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我輩本分罷了。”
老人眼睛又是一亮,低頭沉思,好像是在思索剛才的那兩句話。片刻,老人抬起頭,說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真是好胸懷,一句就道破了愛國憂民的真意,小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說完,便將小碗中白酒一飲而盡,直呼暢快。
程府的白酒上頭很快,又被廋西湖邊的微風(fēng)一吹,老人不多時便感到有些發(fā)熱發(fā)飄。趁著酒勁,老人揮筆潑墨,將程軒的兩首詩題在了畫卷之上,然后硬塞到了程軒的手中。
到底是年歲大了,有些不勝酒力,剛才還興致勃勃的老人一下子就變得迷迷糊糊了。程軒見狀,連忙幫著老管家,把老人攙扶到了馬車上。
站在觀濤亭里,衣襟被風(fēng)吹的有些凌亂。程軒眼看著老人的馬車慢慢離去,臉色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知何時,車夫走到程軒身邊,道:“少爺,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br/>
扶著程軒上車,車夫又抱怨道:“一個糟老頭子,少爺怎么和他磨蹭這么久。等會回去晚了,夫人又要責(zé)怪了。”
程軒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手里的畫卷,笑著道:“呵呵,這個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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