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玉清殿。

    張小凡的審問已經(jīng)持續(xù)半個時辰。

    張小凡依舊沒有吐露關(guān)于大梵般若的只言片語。

    哪怕道玄修為再高，心性再好，也終于忍不住了：

    “張小凡，我后問你一次，你可有話要說？”

    張小凡額頭之上冒出了汗珠，他青云門多年,深知正道對刺探他門秘傳真法的忌諱，若什么都不說，最終的下場不難猜到。

    但如果說了，入土多年的普智和尚，只怕多半不止是名聲受損，連法骨埋葬之處，也要從天音寺的“往生塔”被移了出來。

    本就憨厚的張小凡，在這種情況下，愈發(fā)猶豫不絕,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一時想到普智音容，一時又想到師門深恩，難以取舍。

    “孽障，當(dāng)年我看你身世可憐，將你收留青云門，不料卻是養(yǎng)虎為患！”

    道玄真人終于失去了耐心，霍然站起：

    “今日若不除去你這個孽障，我青云門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罷，就讓我成全了你！”

    大竹峰首座田不易霍然站了起來。

    林驚羽、曾書書等與張小凡交好的人，臉色也都刷的白了。

    便是坐旁邊的天音寺普泓神僧，也仿佛隱隱有些不忍，向道玄低聲道：

    “道玄師兄,這個是不是再斟酌……”

    道玄哼了一聲，冷然道：

    “這孽障身懷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怎可輕饒?！?br/>
    說著，他順手拿起放茶幾上的燒火棍，道：“今日就讓你死自己這魔教邪物之下……”

    張小凡腦海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田不易面色鐵青，似乎正要說話，而周圍青云弟子，亂成一團(tuán)。

    “啊！”

    突然，一聲大呼，震懾全場。

    道玄真人身子劇顫，怒吼一聲，將燒火棍扔了出來，如被燙手一般。

    燒火棍上，飛起了一道黑影，停頓半空之，出吱吱怪聲。

    那是手掌大小的異種蜈蚣，色彩絢麗，尾部竟有七條分岔，震動飛起，搖頭擺尾,模樣驕橫之極。

    張小凡呆住了，目光直直地瞪著半空的那只怪物，那正是當(dāng)年暗算普智和尚的手段：

    “七尾蜈蚣！”

    但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張小凡的異樣，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道玄真人身上。

    此刻道玄真人右手顫抖，被那七尾蜈蚣所傷處，流出來的血已然是黑色的。

    要命的是，從指端傷口之處，一道觸目驚心的黑氣，幾乎以看得見的急速向上攻去。

    但他道行何等之高，左手并指如刀，連點(diǎn)數(shù)下，凌空畫苻，登時將那道黑氣上攻之勢擋緩了下來。

    蒼松道人沖到他的身邊，緊緊扶住他的身體，一看道玄真人傷口，轉(zhuǎn)頭向張小凡大喝道：

    “張小凡，你個孽障，竟然膽敢暗害掌門！”

    “不，不是我……”張小凡驚慌失錯道。

    道玄真人此刻面色已經(jīng)稍好，深深呼吸之后，道：

    “快將這孽障擒下，好好審問?！?br/>
    蒼松道人轉(zhuǎn)過頭來，道：“師兄放心，有我。”

    道玄真人大口喘息，但心倒放了一半，點(diǎn)了點(diǎn)頭，正待說：“那就……”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那張臉，從焦急神態(tài)，變得猙獰無比。

    他抬頭，目光緊緊盯著蒼松，又看向了蒼松的手。

    那手中，握著一柄短劍，晶瑩如水，刺入了道玄的腹部。

    道玄的腦中一片混亂，但他已來不及多想，生死關(guān)頭，他抬手就是一掌。

    蒼松道人左手立刻迎上，渾厚的靈力涌動。

    轟！

    兩股靈力碰撞，蒼松道人倒飛出百米之遠(yuǎn)，落到玉清殿門前，嘴角緩緩流下一道血痕，但，神色間卻冷笑。

    剛才還一片混亂的人群，突然都安靜了下來，如死一般的寂靜。

    道玄真人墨綠色的道袍，腹部地方轉(zhuǎn)眼間已然變做了深色，他整個人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之極。

    “你，你做什么？”

    道玄嘶啞著聲音，向著站大殿門口處的蒼松道人，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

    此刻，甚至連龍峰的弟子齊昊、林驚羽等，也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張大了嘴，望著那個曾經(jīng)是這個青云山上有權(quán)勢之一的人。

    “我？”

    蒼松道人仿佛突然變做了另外一個人般，猖狂地大笑出來：

    “我暗算你啊，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說著，他用手一招，半空的七尾蜈蚣頓時向他飛去，轉(zhuǎn)眼間消失他袖袍中。

    齊昊終于忍不住一般，聲音帶著困惑與驚駭，大叫道：

    “師父，你、你瘋了嗎？”

    蒼松道人向他看了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到了站齊昊身邊神色幾乎與他一樣的林驚羽，還有多的龍峰弟子，甚至于其他青云門各脈的弟子，都用一種看待瘋子不能置信的眼光望著他。

    “哈哈哈，瘋了，是啊，我早就瘋了！”

    蒼松道人仰天大笑，神態(tài)仿佛也帶著一絲瘋狂，“百年前，也是這個玉清殿上，當(dāng)我看到萬劍一萬師兄的下場之后，我就已經(jīng)瘋了！”

    “師父！”龍峰的齊昊和林驚羽此刻的聲音都已經(jīng)帶著哭腔。

    但他們身后，圍繞道玄真人周圍的青云門眾位座長老，身體卻突然僵硬！

    蒼松道人的神態(tài)瘋狂地站那里，仿佛這許多年來積壓心頭的惡氣終于泄出，一時之間，竟無人上前捉拿這個傷了青云門掌門至尊的兇手。

    他指著道玄真人，又指了指人群背后，那陰影的三清神像，大聲地道：

    “你，你們。”

    他向著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商正梁等青云座指了過去：“你們都給我憑良心的說，這個掌門之位，到底是該誰來坐，是當(dāng)年的萬師兄，還是他？”

    沒有人回答，年輕弟子是不知所措，但田不易等人卻鐵青著臉色，一聲不吭。

    大殿之上，只有蒼松道人貌如瘋狂的聲音回蕩著：“怎么，你們不說話了嗎，是不是心里有愧?。」?，是啊，是啊，其實(shí)誰心里不知道到底應(yīng)該怎么樣？可是如今，坐這個位子上的人又是誰？”

    水月臉色蒼白，望著與平日截然兩人的蒼松，緩緩道：“蒼松師兄，事情都過了多年了，你又何必如此執(zhí)著？”

    “呸！”

    蒼松道人此刻仿佛根本不顧及自己的身份，狠狠地呸了一聲，面有不屑之色，冷笑道：“多年？是啊，我忍了多年，直到今日才有機(jī)會為萬師兄伸張?jiān)┣?。?dāng)年青云門下，蠻荒之行，你、你、你！”

    他手指一個一個點(diǎn)了過去，連指了田不易、曾叔常、商正梁，冷笑道：“你們這年來，當(dāng)座當(dāng)?shù)氖娣?，可還記得當(dāng)年萬師兄不顧一切地救我們性命？可還記得當(dāng)年是誰毫無吝嗇地將修道心得與我們分享，讓我們道行大進(jìn)？”

    說到這里，他似是不愿再說下去，目光瞪向受傷喘息的道玄真人，眼透出無的仇恨，道：

    “當(dāng)年萬師兄對我如兄如父，一手栽培于我，蠻荒是不顧性命救我，我這條命，早就給了他了！可恨年前，我竭全力竟也不能救他，從那之后，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也要替他報仇！”

    “好好好，想不到當(dāng)年的那段公案，竟讓你如此記掛，你便過來試試，看看我這個做師兄的，到底配不配做這個掌門！”

    道玄真人雙手從握拳霍地伸開手掌，從他右手傷口處，滴滴黑血，噴涌流出。

    他面上的黑氣，也漸漸淡了下去。

    那墨綠的道袍無風(fēng)卻自己飛揚(yáng)起來，他的聲音卻是變得凄厲，帶著一絲不屑：

    “憑你也配？”

    蒼松道人忽然大笑起來，道：“是，你厲害，當(dāng)年青云門下，向來以萬師兄和你為絕代雙驕，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有人會收拾你的?！?br/>
    道玄真人面色肅然，冷然道：“是誰？”

    蒼松道人笑聲不絕，便這個時候，忽然，從玉清殿外的遙遠(yuǎn)處，傳來了渾厚的聲音：

    “道玄老友，年不見，看你風(fēng)采如昔，可喜可賀！”

    通天峰外突地喊殺聲四起，山前亂成一片，慌亂聲，遠(yuǎn)遠(yuǎn)的竟似有人大喊：

    “魔教妖人殺上山來了！”

    “什么？”

    青云門人皆失色，前幾日魔教中人還在流波山那內(nèi)斗，誰也想不到，他們會突然攻上青云！

    道玄真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蒼松道人：

    “你，你竟敢背叛師門，勾結(jié)魔教！”

    蒼松道人狂笑道：“不錯，我就是勾結(jié)魔教，那又怎樣！我看來，青云門藏污納垢，比魔教還不如！我為了替萬師兄報仇，就算身入地獄也不乎，何況是勾結(jié)魔教？”

    “瘋了，瘋了，他真的瘋了！”

    田不易面色嚴(yán)峻，青云門平日防衛(wèi)之事都是由蒼松一手負(fù)責(zé)，今日魔教大舉殺來，竟是快到了玉清殿才被眾人覺察……

    玉清殿外，獨(dú)孤劍收回目光，與遠(yuǎn)處的鬼王幾人點(diǎn)點(diǎn)頭，等待動手的最佳時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