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劉邦在封完七大功臣為王之后,開始要大面積分封次一等的功臣為列侯了。
之前,他已高臺置酒,將蕭何、張良、韓信等三人定調(diào)為漢初三杰,韓信封過了,現(xiàn)在該輪到蕭何和張良。
于是劉邦召來張良,讓他自擇齊地三萬戶,準備封他三萬戶侯。
不過,張良拒絕了劉邦的好意,他對劉邦道“臣起事于下邳,與皇上在泗水郡的留縣相見,這都是上天的安排。皇上若封我為留侯,臣愿足矣”
留侯,其食邑也就一萬戶。
在這世界上,從來只見爭多的,沒見過張良這般爭少的。
然而這不是作秀,而是實實在在的謙虛和推辭。
張良又告訴劉邦“張家三世相五代韓王。韓為秦滅,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為韓復(fù)仇。現(xiàn)在暴秦已亡,大漢崛興。而我憑三寸不爛之舌就當了帝王之師,又被封為留侯,我已非常滿足了?;噬弦仓莱忌眢w多病,從此愿棄人間事,追隨赤松子神仙,周游世界”
張良追隨神仙是假的。
他這招其實就是傳說中的功成身退。
隨后劉邦召見陳平。
因陳是陽武戶牖鄉(xiāng)人,便封他為戶牖侯。
陳平亦推辭道“臣無功,還請陛下另封他人”
劉邦不解“我?guī)状斡媚愕挠嫴?,?zhàn)勝克敵。這不是你的功勞嗎”
陳平說“如果沒有非魏無知,臣安得為陛下效力”
劉邦明白了,于是復(fù)賞魏無知,并依舊封陳平為戶牖侯、食邑五千戶。
張良和陳平不爭,不等于俗世不爭。
爭是必然的,不爭是枉然的。
這個世界,如果沒有欲望,它就會停滯不前;如果沒有野心,它不過是一潭死水。
正是無盡的欲望和野心,激發(fā)了人類體內(nèi)的荷爾蒙,從而得到極度合理不合理的渲泄,才會有這多姿多彩的人生及流血不停的戰(zhàn)場。
天下有爭,所以我們看到了大地的千姿百態(tài);如天下全是無爭,那么人類就只能永遠做吊在樹上歇涼的猴子!
我們可以佩服張良的超脫,但我們不可以排斥人間之爭,無數(shù)事實和社會發(fā)展規(guī)律告訴我們:抗爭,是人們求發(fā)展與生存的最本真的謀生之道!
既如此,就讓我們來看看蕭何、曹參二人是怎么爭這個“天下第一功臣侯”
的吧:當大家聽說蕭何被封為酂侯、食邑八千戶時,幾乎全部跳起來強烈反對,理由是“我們在戰(zhàn)場上沖鋒陷陣,出生入死,而蕭何卻只會在后方拿筆沾墨,沒流過血、沒流過汗,他憑什么食邑比我們還要多”
其實,酂侯蕭何食邑不過8千戶,而平陽侯曹參食邑10800戶、張良1萬戶、絳侯周勃8100戶,不都比蕭何多嗎?
將領(lǐng)們卻說蕭何食邑過多,這實在很難說服人心。
其實食邑多少都無關(guān)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看你到底順不順眼!
其實將領(lǐng)們跟蕭何過不去,有兩大原因:1蕭何長期窩居后方,與將領(lǐng)隔離,感情不深;2初定天下,武將往往瞧不起文官,認為文治與武功,武功應(yīng)在文治之前。
而且這是軍功爵制,當然得看軍功???
然而劉邦似乎把標準弄顛倒了,文官居前,武將反而居后,這是何道理嘛?
將領(lǐng)們這番道理似很有立論基礎(chǔ),但劉邦卻不如此認為,他問諸將“你們知道打獵嗎”
諸將“知道啊”
劉邦“那你們應(yīng)該知道打獵是需要獵人和獵狗的吧”
諸將“當然”
劉邦“那我給你們打個比方:追殺獸兔的,狗也;施令發(fā)號的,人也;請問:是狗重要,還是人重要”
諸將“當然是人”
劉邦“你們在前線沖鋒陷陣,不過是功狗之勞罷了;蕭何在后方指示發(fā)令,卻是功人之勞。請問:是功人勞高,還是功狗苦高”
諸將:…見到諸將無言,劉邦得意地笑了:沒話了吧?
傻了吧?
既然大家都沒什么意見了,那我接著開出功臣名單了哦…漢高祖6年(bc201)1月,劉邦開出一個十八功臣侯的名單,排在第一位的仍然是蕭何,第二位的還是曹參。
這個蕭何!
食邑多了就算了,竟然還想爭第一功臣侯。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將領(lǐng)們再次發(fā)飚,一致聯(lián)合起來對劉邦道“平陽侯曹參,身受七十大創(chuàng),攻城掠地,功最多,宜第一”
將領(lǐng)們還是那個意思:文治和武功,應(yīng)以戰(zhàn)功居上。
難道不是嗎?
武將們拿命廝殺,蕭何這個臭文官卻躲在后方只會做些收稅算賦之事,竟還要排到我們前頭去,這不是他媽的扯蛋嗎?
劉邦真是無言了,這幫將領(lǐng)還真讓人受的。
功狗功人的道理都說得很清楚了,他們竟還要比誰的傷口多?
就在劉邦準備再次給諸將講功狗和功人的辯證關(guān)系時,有人主動站出來給蕭何陳述高功,這人是專門負責進謁的謁者,關(guān)內(nèi)侯鄂千秋。
鄂千秋對諸將道“你們說的都錯了。曹參野戰(zhàn)掠地是多,但這是一時之功;皇上與項王爭霸五載,輾轉(zhuǎn)天下,蕭何卻能時時補給軍隊,創(chuàng)下的可是萬世之功!再說了,大漢即使沒有曹參,也沒有什么大損失,反之大漢就算得了幾百個曹參,也仍然是漢朝,也不只是靠他國家就安全了。如此看來,曹參的一時之功怎能與蕭何的萬世之功比呢?所以:蕭何應(yīng)功居第一,曹參第二”
劉邦真是高興極了,終于有人愿意給蕭何打氣了。
鄂千秋果然人如其名,講的都是千秋大業(yè)之事,既鄂千秋唱了一出好戲,我也要高調(diào)和之。
于是劉邦就對諸將道“蕭何功勞本就很高,經(jīng)鄂千秋同志這么一點評,他聲名就更加顯赫了。還有一事我必須告訴你們:諸位跟隨我打天下,本家本族多的不過兩三個,然而當初我身困中原,蕭何同志不但發(fā)關(guān)中百姓支持前線,連本族幾十個人都派上戰(zhàn)場,你說他這樣的功勞不應(yīng)該排在第一嗎”
諸將面面相覷,再次無言。
劉邦再下圣旨“關(guān)內(nèi)侯鄂千秋晉升為列侯:安平侯兩千戶”
“蕭何父子兄弟等十余人,皆賜食邑;蕭何勞苦功高,再加封兩千戶,并賜蕭何帶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所謂帶劍履上殿,入朝不趨,指的是蕭何可以佩劍、穿著木屐上金鑾殿;且進宮門后,不必跑著細步,仍按平常速度走路。
劉邦賜蕭何的這個待遇就好像某個領(lǐng)導(dǎo)要求屬下,你可以不必裝職業(yè)裝上班,也可穿著脫鞋進我的辦公室,更甚至不必敲門就可直接推門進來。
這兩條再加上“贊拜不名”
這一條,在后世就成為帝王們賞賜有特殊貢獻的功臣們的最高待遇。
眾多將領(lǐng)再次傻掉!
這一幕和他們當初斗陳平有什么區(qū)別?
其實劉邦之所以多封蕭何兩千戶,有兩大原因:首先,當年劉邦去咸陽出差時,蕭何每次贊助他總是多出二百錢,如今這兩千戶食邑就當是還個人情。
其次,劉邦就是借機告訴將領(lǐng)們:你們越是忌妒和打擊的,恰是朕越要提拔的。
因這樣的話,受恩之人便會更加的死心塌地。
虧你們跟我這么久,陳平之教訓(xùn),難道你們體驗的還不夠深嗎?
這就是劉邦,無論身處多么復(fù)雜的政治環(huán)境,他總有足夠的智慧和謀略化險為夷,這場爭侯爭功的風波,總算告一個段落。
18功臣侯的名義也排了出來:1酂侯蕭何、2平陽侯曹參、4絳侯周勃、5舞陽侯樊噲、6曲周侯酈商、7魯侯奚涓、8汝陰侯夏侯嬰、9穎嬰侯灌嬰、10陽陵侯傅寬、11信武侯靳歙、12安國侯王陵、13棘蒲侯陳武、14清河侯王吸、15廣平侯薛歐、16汾陰侯周昌、17敬侯丁復(fù)、18曲成侯蠱逢(3現(xiàn)在是趙王的張敖、47陳平、62張良)然而蕭何和曹參這兩人,因此爭功事件,從此種下怨仇,開始形同陌路,咫尺天涯,互不相干!
封賞功臣侯完畢,漢高祖劉邦又開始了大封同姓王的行動:21日,他把韓信的楚國一分為二:封從父兄劉賈為荊王,轄東陽、鄣、吳郡共53縣,都吳;封同父異母的小弟劉交為楚王,轄薛、東海郡36縣,都彭城;27日,封二哥劉仲為代王,轄云中、雁門、代郡53縣;封庶長子劉肥為齊王。
轄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73縣,都臨淄。
劉氏封國開始出現(xiàn),緊緊圍繞在中央周圍,那個中央,就叫長安!
與此同時,劉邦把目光瞄準了另一個異姓王,他就是韓王信。
韓信是個材武之人,劉邦欣賞他,猶如欣賞他韓氏光榮的戰(zhàn)國七雄之一的祖宗。
然而時過境遷,劉邦認為:韓王信現(xiàn)在所王的潁川郡,北近鞏縣與洛陽,南迫宛、葉二縣,東又有淮陽,三面皆是天下重兵駐扎之處,如自己不給韓王信搬家,那就很有可能有一天自己被他趕著搬家。
主意打定,劉邦決定以太原郡31個縣成立新韓國,以晉陽為都,把韓王信遷到北方,且交給他一光榮而偉大的任務(wù)“兄弟,北部邊疆的守護就交給你了,千萬不要讓匈奴跑進我大漢朝的土地上來了”
韓王信真是有苦難言,然而有苦也得忍著。
不然難道要變成第二個淮陰侯韓信?
太原是個窮地方,匈奴寇是有點多,但畢竟是個王呀。
于是韓王信不知動了哪根腦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吃苦事業(yè)進行到底!
他馬上給劉邦上書“晉陽離匈奴邊界太遠,不利抗敵,不如讓我搬到更北邊的雁門郡馬邑去”
劉邦看到韓王信這封上書,眼淚都差點感動得掉出來了。
真是好同志啊,你把最美麗的土地留給我,又替我到最北方的地方吃沙子守邊界,漢朝有你這樣的王,將萬年不倒啊…于是劉邦立即批準韓王信請求,新韓國的首都從此定為馬邑。
至此,封王之事暫告一段落,但封侯之事卻遠遠未能結(jié)束。
此時劉邦已封了二十余個大功臣侯。
蕭何和曹參爭第一的事結(jié)束了,但后頭那些爭誰第二十一或第二十二的人還在爭論不休。
這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事,打仗的時候,誰都顧不上誰傷最多最重。
可現(xiàn)在,他們每個人都在強調(diào)我受過多少次傷、挨過多少利箭、殺過多少敵人,背過多少糧食;更有的人還說自己父母親病死老家,都沒時間回家探望,一心一意撲殺在戰(zhàn)場上,圖的是什么?
還不是為了今天與你們爭功?
爭來爭去,總沒個結(jié)果。
劉邦干脆暫時停封,既他們愛吵就讓他們吵去吧!
然而有一天,劉邦在洛陽南宮,偶然間從復(fù)道上望將下去,只見將領(lǐng)們?nèi)宄扇旱刈诼逅碁┥吓鲱^聚會。
劉邦奇怪地將此事告訴張良,并問道“請問留侯知道他們在干什么嗎”
張良一驚,問道“陛下難道真不知道他們在議論什么嗎”
劉邦迷茫地搖搖頭,真的不知。
張良長嘆一聲道“陛下想想就該知道:您以前打天下時,靠的全是這幫人替你賣命,您現(xiàn)在把天下好的地方都封給您的親屬了,可還有好多人都沒分到好處。他們現(xiàn)在聚會議論的不過是:你將拿哪里的土地封給他們?如果沒有封到土地,他們恐怕就要興兵作亂了”
劉邦一聽,心里著實一驚。
沒想到封侯之事竟演變得這么厲害?
那怎么辦?
張良“陛下不要發(fā)愁,我已有一計。請問陛下:你最恨的人是誰”
劉邦“還能有誰?就是雍齒那個混蛋嘍”
雍齒,就是劉邦早年起義時,在背后插他一刀,以豐邑投降魏國周市的雍齒!
不過后來雍齒投降劉邦后表現(xiàn)不錯,殺敵無數(shù),于是劉邦念他功多,所以不忍殺之。
然而不殺不等于不恨。
人世之間,有些愛,就是刻骨銘心,滄海桑田都難忘;恨亦如此,有些恨,就算是化成塵埃,也難忘記。
所以每當劉邦想起早年雍齒的那一幕背叛之事時,總恨得咬牙切齒,可又不得不強忍下來。
張良馬上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劉邦“請陛下速封雍齒為侯。只有這樣,其他將領(lǐng)才可立即無事”
劉邦極是疑惑:雍齒天殺的,干嘛要先封他為侯?
張良“道理很淺顯嘛。你最大的仇敵都被封侯了,其他將領(lǐng)還怕封不到嗎?他們不就不會鬧事了嗎”
劉邦恍然大悟。
他立即擺下酒席,招雍齒及諸將前來喝酒。
3月4日,正式封雍齒為什方侯2500戶。
同時他又當眾命令丞相蕭何和他手下的御史們盡快成立評估小組,立即對將領(lǐng)軍功做好評估,上報皇帝,以此作為分封的根據(jù)。
這下子,諸將全高興壞了。
一切危機就此化去。
這才是好皇帝嘛,要想坐穩(wěn)江山,就得急諸將之所急,想諸將之所想,只要大家都有侯爵之位,什么事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