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糧食早就在開始收割了,奴隸們盡可能多的完成著自己的工作,以期望能得到主人家施舍的那一點口糧。
劉濤看著田地里干的熱火朝天的人們,笑容有些發(fā)苦。
已經半個月了,在這半個月的時間里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讓自己猝然間有些手足無措。先是手上沒有多余的銀錢了,是的,沒有錢了。原本從盤城跑出來的時候只有阿青帶著的三百兩銀子,這些日子里的吃穿用度,以及購買宅院和奴隸,早就入不敷出了。而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因為庫房的糧食見了底,沒有食物和收入。一行人在撐了幾天后,終于有人開始離開了,當然,這是別人的自由,此刻他們已經沒有了奴籍,離開可能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
阿青和文芷算的上是重傷了,這些天又是發(fā)燒,又是昏迷的,把他嚇的不清。好在她們都是有著不錯的身體底子,還能抗一抗,可是沒有食物,非常不利于她們的恢復啊。
沒有了本錢,沒有了隨從,沒有了上位者的光環(huán),還不敢去京城投奔外祖父。劉濤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生活還是有著很多的困難的,起碼能養(yǎng)活自己就不是簡單的事情。什么胸中抱負,錦繡文章,在沒有成功地位的時候那都是空中樓閣。
自嘲般的笑了笑,站起身,劉濤檢查了一下院子的門窗,然后確定里屋的兩個人已經睡著了,便轉身朝著遠處的村長家走去。
“老村長,叨擾了啊”劉濤拱著手,行著禮。
“哦,是劉公子啊,來來來,快坐”老人將劉濤讓進了里屋,非常熱情的招待著他。
“這個…老村長,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想請您幫忙賒一點米糧……”還沒有等劉濤說完,老人的臉一下子就板了起來。
“劉公子,我敬你是個貴族子弟,在村里也很照顧著你,可你也不能太過分了吧”老人捋著胡子,加重了語氣“這一個月,你已經來賒幾次糧食了?我是能幫則幫,但你也不能把我這里當做是糧倉啊,我這一家老小也是要吃飯的!”老人臉色陰沉,很是不高興的樣子。
其實也屬正常,他原本以為今天劉濤是來還欠下的糧食的,可沒成想,這小年輕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借了幾次不還也就算了,居然還能舔著臉來借糧,這回他可不管對方是有什么背景的了,就這情形,恐怕也就是個沒落的富家子罷了。
“老村長……”劉濤懇切著道“我家中的朋友受了傷,現(xiàn)在正是需要糧食的時候啊……”
“哎…你這小伙子,真是不知事理,你說你好好的有手有腳的,怎么就知道白要別人的東西呢……”老人生氣歸生氣,但還是想著盡量的不要得罪對方,哪怕那是落魄的公子哥。
“白要?”劉濤一愣,心中隱隱的開始發(fā)酸,這樣的話就差點把他叫成要飯的了吧。胸中的驕傲化為憤怒,卻沒法發(fā)作。是啊,身后還有兩個需要照顧的人啊。
“老村長,那您看這樣,我給您做短工,換些糧食可好?!眲M量的克制著自己的語氣,讓聲音聽起來不是那么的冷。
“短工我是不需要”老人搖了搖頭“要不這樣吧,你去砍柴,把砍好的柴火拿來我這里換錢,怎么樣?!崩先丝粗@個雙手凈白的年輕人,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砍柴?”他伸手看看自己的手掌,看來自己又要開始干這些活了。想著想著,似乎又想到了某一個深夜,自己砍著柴火,救了一個傻姑娘……
“好好,那我這就去”
“多砍點,還能賣給村里的人”老人對著急忙離去的身影喊著。
“咔嚓…咚…”劉濤賣力的在樹林子里砍樹,這一次可不像上次那樣是演戲的成分居多,這一回,他要盡量的多砍樹,來換救命錢。一斧又一斧,木屑隨著鋒刃四散崩裂,每一次的揮下斧子,那反震回來的力量就將劉濤震的雙手發(fā)麻。但他依舊堅定的發(fā)著力,盡管已經快要深秋了,天氣并不是很熱,但一顆顆汗珠從他的額頭冒出,然后滾落到一起,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這是一片專門用來供應柴火的林子,村里的人也都在這里砍樹,把多余的柴火賣到鎮(zhèn)上去,換幾個散錢。劉濤哼哧哼哧的,砍了兩棵大樹,此時已經累倒在了樹樁旁,喘著粗氣??粗@粗獷的大樹,他想著曾經在將軍府燒著木柴玩碳火的樣子,真想掐死那時候的自己,真正自己來做這個事情的時候才知道這是有多難。隨口的一句話可能就會讓手下的奴隸累掉半條命啊。
又一次揮起手中的斧子,“咔”的一聲,小的木段子被劈成了兩半,彎腰,撿起,再一劈……
不知道重復了多少次這樣的動作,總之當他抬頭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落山了。劉濤的腰都已經酸脹到了極致。汗水浸透了衣裳,深色的汗?jié)n已經印在了前胸。但也顧不得那么多,他咬著牙,把木柴都綁好了,挑到了肩上。今晚必須從老村長那里換些米回來。
“柴火劈好了,老村長,您看看,能給我換多少米”劉濤陪著笑,看著老村長。
“哦?”老人看著眼前已經疲態(tài)盡顯的年輕人,似乎是不太相信他這樣的大公子哥會干這粗活,想著,他彎腰去檢查面前綁好的柴火。
“還行,這樣吧,這四捆柴火我給你按五個銅錢一捆,一共二十文錢吧”老村長說著就伸手進自己的懷里去摸那錢袋子。
“二十文?”劉濤大急“老村長,這集市上一捆可就要十文錢,您這……這是少了一半的價啊”
“劉公子,老漢我家里是有勞力的,其實本就不缺柴火,要不你賣別家去,或者你挑到集市上去賣?”老人精明的眼神終于露了出來。
劉濤暗自怒罵,臉上卻不敢有所表現(xiàn)。的確莊戶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勞動力,自己的柴火都是自家劈好了的,看來老頭是算準了別家也不會花冤枉錢買柴火,這是硬要壓價啊。看了看即將來臨的夜幕,劉濤知道今天的虧是吃定了,阿青和文芷受著傷不能餓到了她們的。
拿著那二十文錢換來的一斗米和二兩豬肉,劉濤走近了自家的廚房。
天已經暗了下來,文芷(蘇婉)悠悠的轉醒了,一個好長的夢讓她整個人還昏昏沉沉的。轉頭看到阿青姐還在睡,她略略安下心來。只是,睡了這么久,怎么屋里一點動靜都沒有,少爺呢?其他人呢?原本小院里還能在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在忙活,可是,現(xiàn)在一片寂靜,連燭火都沒有。這是怎么了。文芷一向心細如斯,此時的擔心超過了好奇,艱難的爬起身來,披了件外衣,她搖搖晃晃的就扶著墻慢慢的往外走。
所到之處盡是模糊的輪廓,堂屋和院子都沒有電燈,文芷的心就是一跳,路過了旁邊的幾間屋子,放眼望去都是亂糟糟的空無一人,像是被打劫過了一樣。正當她愈發(fā)焦急的時候,鼻子聞到了一絲煙火氣,像是從廚房傳來的煙熏味,緊接著,就聽到一陣的咳嗽聲,她提起步子就往廚房的方向過去。
眼前一幕驚呆了這個美麗虛弱的姑娘,之間一個滿臉被熏黑了的男人從廚房跑了出來,躬著身子不住的咳嗽著,眼淚都被嗆出來了。眼眶不知為什么就是一紅,因為她看見了的人就是少爺,此時他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似乎被嗆的不清。
“少……少爺……”她顫巍巍的喊出了這個稱呼,淚水不知怎么的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嗯?”劉濤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文芷已經靠在了矮墻邊,身上只披著一件外衣?!澳阍趺闯鰜砹耍瑒e再著了風寒”說著,劉濤也不顧廚房離的一片狼藉,慌忙的上前來扶住了她“趕緊回屋,今天給你買肉了,保證能饞死你”
姑娘被他這么的扶住,再也忍不住的就摟住了他,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口。
“少爺…你…你怎么能干這些粗活啊…”嗚咽的聲音,帶著絲絲的顫抖。她心疼他,心疼這個曾經錦衣玉食的公子現(xiàn)在居然淪落到了這樣的地步,她才是下人,現(xiàn)在卻要少爺來給她做飯……
“喂喂,別哭啊,你身子還沒好啊,千萬別哭,傷神。”劉濤好言安撫著,輕輕的拍著她的后背。
“少爺…我好的差不多了,讓我來做飯吧”文芷抬起頭,看著男人。
“行了,你還是好好養(yǎng)好了再給我洗衣做飯吧,現(xiàn)在乖乖回去”說著就把她往里屋帶。
“少爺……”
里屋,一盞小小的燭火散發(fā)著昏暗的光線,文芷和阿青靠在床頭,看著少爺笑嘻嘻的從外面端來兩碗粥,都是一陣的不自在。
“還好,你們都醒了,看來已經好多了,這會也只能給你們熬些粥了”劉濤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過…那個我第一次下廚…這粥……”他是真的很尷尬,好好的白米粥被他給熬糊了,一股燒焦了的味道揮之不去。
“你們…將就……”
“少爺…”文芷忍不住打斷了他,可這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下來?!吧贍敯镜闹嘁欢ê贸浴!闭f著,從劉濤手上去過了碗,只是這一回頭,她就注意到了劉濤手上的虎口位置滿是紅腫。
“少爺……你的手……!”文芷驚叫了一聲。旁邊的阿青也是一愣,費力的下床要過來。
唬的劉濤趕緊將阿青按在床上,“行了,趕緊躺好,我的祖宗喲,為了給你們療傷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你們可千萬別這么一驚一乍的”說著將碗拿在手上,舀了一勺粥,喂到了阿青的嘴邊。
阿青哪肯受他這般喂食,倔強的側頭。盡管渾身無力,還是伸手從劉濤手里搶過了粥碗。
“少爺…奴婢擔待不起,還是讓我自己來吧”阿青的話聲音很輕,但非常堅決。
“好好好,你自己來,可是一定要吃完啊,我好不容易熬的”說著又看向了一旁的文芷“你呢,也要我來喂你嗎”
“啊…奴婢不敢”文芷驚慌之下,紅著臉頰捧起粥碗就喝了一口,燙的她直吸溜嘴。
“慢點,剛熬出來的,燙著呢”說著,他笑瞇瞇的坐到了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兩個人喝他熬的粥。
“少爺,你…你怎么不吃”文芷好奇的問著。
“我當然吃了啊,不然我怎么會知道這粥是熬過頭了呢”
“哦”
一陣的安靜,屋子里就聽見兩人喝粥的聲音。
廚房里昏暗的燈光,照亮了劉濤的背影,此時的他真是餓的不行了,端著碗就在那里喝著粥,只是如果有人看到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那其實是一碗白粥,沒有任何的輔菜,哪怕是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