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燈火通明的柳生家內(nèi)十分安靜，大大的蛋糕在餐桌上擺著，柳生知莉坐在沙發(fā)上面無表情地發(fā)著呆,柳生比呂士坐在不遠(yuǎn)處看著她,表情嚴(yán)肅。

    “管家,把桌上的菜都撤了吧?！绷蜣D(zhuǎn)頭對伺立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語調(diào)平和沒有一點(diǎn)起伏。

    “小姐……”管家看了她一眼，雙手疊放在身前,不知該不該按她說的話去做，有些猶豫地朝柳生比呂士看去。

    “知莉……”收到管家的目光,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看著柳生知莉說道：“爸媽也許等一會就回來了……”

    今天是柳生知莉的生日，但柳生夫婦卻沒有一個人回來。之前柳生比呂士生日的時候,他兩人都特地從國外趕了回來。

    從傍晚時分一直等到現(xiàn)在，柳生比呂士甚至比柳生知莉更焦慮。

    從小柳生夫婦就對柳生知莉比較放任，特別是柳生惠令紗，母女間本應(yīng)該親密無間，但她兩人卻一直不太親近?；蛘哒f是柳生知莉一直很努力地親近柳生惠令紗，但柳生惠令紗對她始終冷淡疏遠(yuǎn)。這么多年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小時候不懂事，但如今已經(jīng)這么大了，柳生比呂士很想不通，為何母親不喜歡妹妹。

    每一次看著柳生知莉在柳生惠令紗面前被勒令要淑女要聽話乖巧，收起了所有開朗的那一面，柳生比呂士就有些許怨。他怨自己的母親對妹妹不好，明明對他和顏悅色，但對著柳生知莉的時候卻總是換上另一副嚴(yán)肅無比的面孔。

    這些小細(xì)節(jié)讓柳生比呂士心疼，也讓他更加疼愛柳生知莉。

    拋開前段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怪異的相處，此刻柳生比呂士滿心都是無奈，為何她過生日，柳生夫婦連面都不露一個？

    這么多年了，他們從來沒有給柳生知莉過過一個生日。

    柳生比呂士這邊替她不平著，柳生知莉心里卻完全是另一番感想。

    曾經(jīng)她也困惑了很久，她到底是哪一點(diǎn)做的不好，讓他們連一個生日都不肯陪她過。但是自從看過那本筆記本以后，她就再也沒有想過這個愚蠢的問題。

    為什么不幫她過生日？因?yàn)樗錾倪@一天，正是柳生惠令紗親生骨肉的祭日啊。在這樣的日子里看到她的臉，恐怕柳生惠令紗只會想到自己死去的骨肉，以及身為兇手的她的母親吧?；B寺云的女兒花鳥寺知莉，在這樣的日子里和柳生惠令紗碰面，過生日？恐怕會想殺了她才是真的。

    雖然心里很清楚這一切的原因，但柳生知莉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端坐在沙發(fā)上的她臉色有些難看，沒有回答柳生比呂士，微微別開臉，但又恰好能讓他看到自己有些失落的眼神。

    那一絲脆弱、一絲難過、一絲失落，還有那忍著淚花的雙眼，這樣奇妙的神情，纏繞編織成一張網(wǎng)，不需要太大，只要能把柳生比呂士套住就行。只要能籠絡(luò)住他的心，讓他再更多更多地為她擔(dān)心為她難過，就不枉費(fèi)她戴上這厚重的面具，甚至被這惡心的表情憋得喘不過氣。

    “是啊小姐，再等等吧。”管家也躬身點(diǎn)頭勸道。

    “撤了吧，反正都已經(jīng)涼了。”柳生知莉淡笑著堅持，眼里有淡淡的自嘲。

    管家心里也明白，這么多年，柳生知莉過生日，柳生夫婦沒有一次回來過。他是在柳生知莉出生一年以后才到柳生家的，也算是看著他們兩兄妹長大，對柳生夫婦這樣偏心的態(tài)度也有些心寒，但主人家的事情輪不到他們做傭人的開口，如今這樣說也只是安慰她。要是會回來的話，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還沒有人影，甚至連電話也沒有打回來一個。

    “蛋糕就不要撤了，東西收拾好你們就去休息吧，我想安靜一會。”又恢復(fù)了平時的樣子，柳生知莉補(bǔ)充道。

    “這……”管家有些為難。

    “去吧，按小姐說的做?！绷葏问啃南聬澣粺o比，見她神色認(rèn)真，知道她不是隨口說說而已，又有些心疼她，便主動開口幫腔。

    管家見他兩人都這樣說了，便不再多話，指揮仆人把餐桌上冷掉的飯菜撤下去，只留下孤零零的大蛋糕。

    “要不要再重新做些菜？您和少爺都還沒吃……”管家斟酌著問道。

    “不用了，您去休息吧?！绷?qū)芗胰崛嵋恍Α?br/>
    管家無言，只好帶著傭人離開。寬闊的客廳內(nèi)只剩下柳生知莉和柳生比呂士二人。

    “知莉……”安靜了一會，柳生比呂士率先開口。

    “哥哥?！绷虼驍嗨?，含笑的眼眸瞇著看向他，“我們吃蛋糕好不好？”

    柳生比呂士定定地看她一會，抿了抿唇然后開口，“好?！?br/>
    忘了是第多少次了，她失望的生日，全都是他陪她過的。往年她還會對他抱怨，爸媽總是不回來，而如今她卻已經(jīng)什么都不再說，只是笑。瞇著眼，藏住那眼里的淚光，不停地笑。

    人總是會長大的，又或者是習(xí)慣了失望，便不會再抱有期望。她已經(jīng)學(xué)會藏起那些抱怨和不開心，開始坦然接受這一切。

    這樣想著，柳生比呂士卻更加難過。人人都認(rèn)為她是受盡寵愛的柳生家公主，她開朗活潑的樣子讓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會難過，甚至連他自己都以為她想要的他都能給她。但他卻忘了，在這個世上，她還有很多遺憾是他填補(bǔ)不了的。

    兩個人起身朝餐廳走去，之前整張餐桌上滿滿當(dāng)當(dāng)擺了一桌子的菜，現(xiàn)在只剩一個蛋糕。

    他們兩個都沒有吃飯，但誰都不覺得餓也沒有胃口。柳生比呂士拆掉蛋糕盒子上的彩帶，然后拿掉盒子，開始一根一根地往蛋糕上插蠟燭。

    “不用點(diǎn)蠟燭了，好麻煩?！毕灎T插到一半，柳生知莉突然開口，然后伸出手將他已經(jīng)插好的那幾根蠟燭一一拔出來，直接就開始切蛋糕。

    柳生比呂士無言，將手中的蠟燭放下，她已經(jīng)切好一塊遞了過來。

    “給?！彼α诵?，然后又給自己切了一塊，坐下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她的速度很快，吃完一塊又切，然后不停地吃。一開始柳生比呂士以為她是餓了，但見她到后來演變成嚼也不嚼就直接吞下去時，柳生比呂士馬上就急了。從她手里將盛蛋糕的碟子搶過來，又端了杯水強(qiáng)迫她喝了些，柳生比呂士這才皺眉輕斥道：“你這是干什么？”

    “過生日啊，當(dāng)然得高興點(diǎn)?！绷蜃谝巫由?，被他緊緊抓著手腕，抬頭笑著看他。

    聞言，柳生比呂士眉頭皺地更緊了，“開心？你哪里開心了？”

    柳生知莉只笑不說話，直視著柳生比呂士，那眼里有說不盡的復(fù)雜情緒。

    “至少……”柳生比呂士像是突然泄氣了一般，聲音低沉地說：“還有哥哥陪你?！?br/>
    “每一年都是哥哥在陪著我?！绷蛐θ菰桨l(fā)擴(kuò)大，笑了一會又低下頭不看他，“但是……總有一天，連哥哥也會離開的吧?！?br/>
    “我都明白的?！痹谒_口以前，柳生知莉搶先道：“說會永遠(yuǎn)陪著我，這種話是不可能的。只是想聽你說啊，所以那個時候才那樣纏著哥哥問那樣的問題，不管怎么回答，總有一天還是要分開的吧。我們會有各自的生活，不管在你心里我是怎么樣的存在，也不管在我心里你是怎么樣的存在……哥哥不可能是知莉一個人的，我都明白?！?br/>
    柳生比呂士一愣，這一刻的柳生知莉褪去了以往所有單純幼稚的小孩模樣，含笑淡淡地說著這些仿佛與己無關(guān)的話。她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長大的呢？明明不久之前，她還是那樣一副小女孩樣子，為什么現(xiàn)在會變成這樣……他從來沒有見過，光是看著她笑，就讓他難過得像是快要死的樣子。

    “知莉……”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哽咽，“別說……這樣的話……”

    “對不起?！彼蝗环催^來拉著他的手，“哥哥，是我太任性了。如果一直瞞著就好了……如果沒有說出來……我們就能一直像以前那樣……都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也微微哽咽，眼里復(fù)又浮上一層霧氣，“啊……真是的。家人都被我弄丟了……真是……蠢死了……”

    一滴一滴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眶里流了出來，她兀自強(qiáng)笑，但嘴角卻微微顫抖了起來，眼淚劃過嘴唇，她用手背不停地抹著，可那眼淚卻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柳生比呂士將她抱進(jìn)懷里，摸著她的頭發(fā)不住聲地安慰，聲音里有了焦急之意，“知莉……知莉……不是你的錯……不怪你……真的……是哥哥不好……不是你的錯……”

    他不停地重復(fù)這句話，柳生知莉下巴枕著他的肩膀，被他擁著，抿著唇哭地停不下來。

    “都沒有了……”她嗚咽著哭道。

    “有……不會沒有的……”柳生比呂士拍著她的背，“哥哥沒有離開……不會離開……”

    哭了好一會，柳生知莉才停下來，抓著柳生比呂士的衣襟蹭干凈眼淚，沙啞著開口：“我想喝酒……”

    聞言，柳生比呂士握住她的雙肩看向她，“喝酒？”

    見他滿臉的不贊同，柳生知莉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小聲道：“我睡不著……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我想喝酒……”

    柳生比呂士不想同意，首先未成年人不允許喝酒，另外她是女孩子。

    她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看著她滿目的哀求，再想到她每年如今天一樣的生日，柳生比呂士最終還是點(diǎn)頭同意了。

    “只能喝一點(diǎn)，困了就去睡覺?！币贿呥@樣說著，柳生比呂士一邊起身去酒柜里拿出兩瓶紅酒。

    柳生知莉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站起身去拿杯子，兩個人一起朝她房間走去。

    坐在她房間的地毯上，柳生知莉和柳生比呂士兩人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她一邊喝著一邊絮絮叨叨地和柳生比呂士說話，說她這幾天的心情，說沒有和他在一起時做的事情，不知不覺，兩瓶酒已經(jīng)見底了。

    “好了，知莉你該睡覺了。”看著她微紅的臉，柳生比呂士伸手準(zhǔn)備收拾東西。

    “不……我還要。”柳生知莉有些微醉，她搖了搖頭，“我還要喝。”

    “聽話，你該睡覺了?！绷葏问堪櫭嫉?。

    她眼里卻又涌上了淚意，作勢就要哭，撲過去勾住他的脖子帶著哭腔耍賴，“還要喝……讓我再喝一點(diǎn)……求你了……”

    柳生比呂士也有些醉意，但聽她干嚎的聲音有逐漸向真哭發(fā)展的趨勢，無奈之下只好同意。

    柳生知莉這才不鬧，雙腿盤坐在地毯上，乖乖地等他去取酒來。

    又兩瓶下肚，兩個人的臉都變得酡紅，柳生比呂士暈暈地坐著，而柳生知莉卻又去拿了酒來。

    一杯又一杯下肚，眼前的景象有點(diǎn)模糊，柳生知莉紅著臉咯咯地笑著，飲一口杯子里的酒，將杯子丟到一旁，撲上去盡數(shù)渡給了他。

    酒氣縈繞，她勾著他的脖子，兩個人坐在東倒西歪的酒瓶之中，相擁親吻起來。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整個房間里都飄著一股酒香味，兩個人看上去都不太清醒。不知是柳生知莉扶著柳生比呂士，還是柳生比呂士扶著柳生知莉，被地上東倒西歪的酒瓶一絆，再加上自己不清醒，兩個人雙雙倒在了床上。

    她身上那股香氣讓人暈眩，甚至連她自己都沉溺其中。由輕輕地觸碰到不可開交，鼻端碰著鼻端，感受著彼此的氣息，唇齒之間呼吸一點(diǎn)一點(diǎn)在升溫。

    停不下來了，這酒精的驅(qū)使以及不知名的刺激，理智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只剩下最原始的感覺在控制著一切。

    就像是溺水的感覺，痛苦和解脫一起將她包圍，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拽著她沉下去不讓她逃離。

    房間里的燈被她抬手關(guān)了，在黑暗中，她的雙眼熠熠發(fā)光。

    就是為了這一天啊……得不到柳生比呂士的話，那怎么能算是柳生知莉呢……

    其他人通通都不重要，她只要柳生比呂士全部全部的愛，從頭到尾所有的都只能是她的。

    真正的柳生知莉，就應(yīng)該是被愛著的，沒有痛苦的柳生家公主。

    只有這樣，她才是真正的柳生知莉。

    不管是一分還是一秒，哥哥的愛，要全部給她一個人才對。

    如果無法掙脫黑暗，那就只能順從地和黑暗融為一體，然后從那漫無邊際的暗無天日中，獲得短暫的希望……

    ＊＊＊

    “知莉?！被ㄋ氯粽驹诹虿贿h(yuǎn)處，柔柔笑著問：“怎么不進(jìn)來和大家一起玩？”

    “不用了?！绷蛎碱^一擰，隨后又恢復(fù)了面無表情，“我在這里就可以?！?br/>
    花寺若一步步朝她走過去，然后在她身邊站定，“這游泳池有什么好看的？”

    四周空無一人，網(wǎng)球部的正選們都在客廳里，而柳生知莉和花寺若面前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游泳池。

    柳生知莉沒有回答她，只靜靜地看著游泳池水面發(fā)呆。

    “知莉好像不太喜歡我？”花寺若微微挑眉，然后又輕笑道：“之前那幾次只是意外啦，比呂士他們也是誤會了，我跟他們都解釋過了，那幾次意外和知莉你無關(guān)，你不會是因?yàn)檫@個在生我的氣吧？”

    柳生知莉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頭看向她，“沒有，花寺桑想多了?！?br/>
    “是嗎……？我還以為……”不在乎柳生知莉的冷淡，花寺若繼續(xù)說道，“我可是，很想和知莉做朋友呢?！?br/>
    “抱歉，我不喜歡交朋友。”柳生知莉淡淡拒絕。

    “啊……真可惜。我還以為我們能友好相處的呢……”一邊說著一邊踱著步，花寺若站到了柳生知莉面前，背對著泳池。

    大門處似乎有人影閃動，花寺若壓低聲音說了最后一句話，“其實(shí)……我也很討厭你呢?！?br/>
    然后柳生知莉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花寺若尖叫了一聲，拉了她一把后又松手，整個人朝后倒去?；ㄋ氯舻暨M(jìn)了泳池之中，而柳生知莉的手卻保持著伸出的姿勢，頓在了空中。

    眼睛瞪大，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背后傳來網(wǎng)球部眾人的呼聲。

    柳生知莉全身僵硬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動了動腳，不小心踩到濺起來的水花，腳一滑也摔了進(jìn)去。

    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呼吸被奪走的感覺讓她在水里掙扎起來，眼睛很痛，入目一片模糊的藍(lán)色。

    還能聽到撲通的入水聲，一連串的泡泡從自己鼻端冒出來，柳生知莉不會游泳，身子不停地往下沉。

    她害怕水……

    恐懼感包圍了她，就像這鋪天蓋地的水一樣，但她卻沒有力氣掙扎，只剩下窒息的痛苦。

    那泛著光的水面上，似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朝著她而來，柳生知莉朝著那身影伸出手，仿佛一下就能抓到，又仿佛永遠(yuǎn)都抓不到。

    那修長的身影在水中游曳自如，他抱住了另一個身影，然后快速地朝水面游去。

    快速地從她的視線中消失，不帶一絲眷戀，從頭到尾也沒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缺氧的感覺越來越難受，再接下去，柳生知莉就失去了意識。

    伸出的手漸漸垂下，閉眼前的最后一刻，眼角似乎有一道溫?zé)岬母杏X，融入了冰涼的水里，轉(zhuǎn)瞬即逝……

    再次睜開眼，是在她自己的房間里，沒有一個人，她有些難受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下一秒被開門聲吸引了視線。

    柳生比呂士滿臉冰霜地推開門進(jìn)來，臉色十分地難看。

    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柳生比呂士就先冷著聲音開口，“今天的事，小柔說不追究了，我不跟你計較。你自己好自為之，心腸這么惡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br/>
    說完冷笑一聲，也不等她開口說話，柳生比呂士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靠著床頭的柳生知莉瞪大了眼睛，好久好久之后，她才收起面上的驚訝，微微露出一絲苦笑。

    原來如此啊……花寺若，還是不肯放過她。之前類似的事情就有過好幾次，最開始也想過，嘗試過辯解，但是根本一點(diǎn)用都沒有，沒有人相信她。是她自己太蠢了，花寺若靠近的時候，她就應(yīng)該躲開的。

    這樣也好，柳生比呂士這樣冷嘲了一通，她也不用在他們的目光下，煎熬著解釋。這樣，她反而更好過一些。

    反正也不會信的，解不解釋都沒什么區(qū)別。

    柳生知莉側(cè)頭看向窗外的天，眼神有些悠遠(yuǎn)。

    記憶里，那樣的身影也曾經(jīng)有過。

    七歲的時候，她曾經(jīng)也掉進(jìn)過游泳池一次，那個時候，是柳生比呂士跳下水來救她的。

    就跟她今天在泳池里所見的一模一樣，雖然模糊，但她還是認(rèn)得出來，那就是他。

    如今那個身影變得高大變得健朗，不再是從前小小的一個，但讓他奮不顧身跳下水去救的人，卻已經(jīng)不是她。

    他應(yīng)該早就忘記了，這樣不重要的事情，也就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jīng)越游越遠(yuǎn)了，遠(yuǎn)到她抓不住，又或者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抓住過。

    “奈奈……”柳生知莉拿出手機(jī)撥通宮間理奈的電話，她看著窗外和水一樣藍(lán)的天，“我們……去看海吧，我想……學(xué)游泳了……”

    是眷戀吧，是期望吧，是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吧……

    總之，是不應(yīng)該存在的東西。

    一直沒有提起過的事情，其實(shí)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背著光從水面游下來的那個小小的人，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從幽藍(lán)的水底救了上去。即使是那樣模糊的畫面，她也默默地記了這許多年。

    該從回憶里睜開眼看看現(xiàn)實(shí)了，那個畫面，或許應(yīng)該埋進(jìn)腦海的最深處，永遠(yuǎn)永遠(yuǎn)不要再記起。

    柳生知莉掛了電話，靠坐在床頭，一直看著窗外的天。好久好久之后她才嘆了一口氣，然后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從這一天起，柳生知莉的身影再也沒有，在那個常去的泳池邊出現(xiàn)過……

    ＊＊＊

    等著別人來救，不如自己救自己。因?yàn)榧词褂腥司攘四阋淮?，下一次他也不一定還會救你。

    柳生知莉閉著眼感受身下那疼痛，和不清醒的柳生比呂士相比，她顯然要清醒地多。

    她已經(jīng)不怕水了，她再也不會沉入水底，她也能像他一樣，在水里自在無比地游曳。

    克服恐懼，生疏再到熟練，這其中付出的點(diǎn)滴只有她自己知道。

    腦海里煙花盛開的瞬間，她仿佛又看見那個在水中游曳的修長身影，他摒棄了其他，堅定地朝著她一個人游來。這一次，那畫面不再模糊，她清楚地看見了他眼里的亮光，那好看的眼睛中，只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

    飯局草草結(jié)束，忍足離開以后，氣氛怎樣也活躍不起來。散了場，跡部把秋理奈送回家以后就回去休息了。

    洗完澡以后，去看了看在安神香幫助下終于安穩(wěn)睡著的宮間梨香，秋理奈便回房鎖上門，在被窩里給柳生知莉發(fā)了條信息。

    [生日快樂，想你了]——這樣發(fā)出去以后，本打算睡覺的秋理奈卻接到柳生知莉打來的電話。

    她的聲音沙啞中又透著一絲愉悅，秋理奈聽見她這樣說，“奈奈，我們……去看海吧……！”

    作者有話要說：阿嫻有話說：又是一章回憶殺，總感覺奈奈和莉莉兩個人都不太正常呢……柳生醒了以后要怎么辦……哈哈哈哈哈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