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是被肉粥的香氣叫醒的。

    金燦燦的陽光照在洞口，經(jīng)過白雪折射而去，洞內(nèi)瞬間變得锃亮，洞頂?shù)谋查W爍著耀眼的七彩之光?？諝庵型钢唤z涼意，二人呼吸間噴薄出團(tuán)團(tuán)綿軟的白霧。

    相柳一身白衣，臉上依舊戴著九命相柳曾經(jīng)佩戴的冰面具，動作緩慢優(yōu)雅的攪動著篝火上的肉粥。

    “你你你……”小夭驚的往后仰，連話都沒說完整。

    她的心臟怦怦狂跳，他真的回來了嗎？還是自己又在做夢？自從相柳死后，她幾乎每晚都會夢到他們過去的事。一件件、一樁樁、一幕幕。和相柳、和防風(fēng)邶相處的過往，如幻影術(shù)在夢里輪番回放，直到最后一幕，相柳滿身鮮血，像是一支破碎的花，孤零零的躺在潔白的雪地里。孤獨、哀傷，又凄涼。

    幾乎每一夜，她都是哭著醒來。

    但自從找到相柳殘魂，她已經(jīng)好幾年沒夢到往事了。小夭偷偷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嘶～痛！”她皺著眉眼輕呼。

    小夭忽的反應(yīng)過來，霎時間，她呼吸微促，心臟急跳起來，呆呆盯著眼前這個不食人間煙火、超凡脫俗、俊美無儔的男子，眸光里不斷涌現(xiàn)出激動、高興、難以置信、紛繁復(fù)雜的情緒，清澈的眼眸里亦蓄起朦朧的霧氣。

    “怕了？”

    相柳沒看她，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語氣平淡，聲音里辨不出情緒。他用靈力凝成一只透明的冰碗，慢條斯理地盛了一碗肉粥。

    小夭用力搖頭：“不怕?！?br/>
    她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喉頭卻仍然涌出陣陣酸澀。她愣愣接過相柳遞過來用冰碗盛的肉粥，對上相柳眼睛時立馬別開腦袋，默默的吃起來。

    小夭無數(shù)次幻想過，相柳恢復(fù)人形之后，她應(yīng)該和他說些什么，可是當(dāng)他真的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時，那些演練了無數(shù)次的話語，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相柳輕笑。

    “也不怕我下毒？”

    相柳的話輕輕飄出來，小夭不慎嗆了一下，咳得臉有些紅。“咳咳咳……你是小九，所以……你不會的。”

    小夭調(diào)整好呼吸，聲音里有絲幾不可察的哽咽。

    “你怎么確定我就是……小九？”

    小九！是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九命相柳，從前的九命相柳已經(jīng)戰(zhàn)死。

    小夭指了指地上整整齊齊的九個小小的、圓圓的、兔毛做的保暖披帛。那是她一針一線，做了好幾個時辰的成果。她不善女工，做的很費力，手指還被扎了幾針。小夭一做好便迫不及待給相柳的九個腦袋一個脖子上套了一個，也不顧相柳想要吃了她的表情，自顧自的便欣賞起自己的杰作，剩下相柳九個戴著兔毛披帛的蛇頭在風(fēng)中凌亂。相柳想把披帛扯掉，卻在看到她手指上的針眼時默默縮回了自己的獠牙。

    相柳順著小夭指的方向看去，想起自己戴著兔毛披帛的樣子，臉上一陣青黑。

    小夭看到相柳慍怒的表情，縮了縮脖子。見他沒繼續(xù)說，小夭也識趣的閉上嘴巴。

    相柳骨節(jié)分明，白皙纖長的手指握著冰勺，優(yōu)雅的給自己盛了一碗。肉粥冒著騰騰的熱氣，相柳微微吹了吹，如煙的白霧隨著氣息一卷，隨后又四散而開。相柳正欲入口，一只素白的手突然竄到他面前，手里還握著一個黑色瓷瓶。

    相柳望著眼前嘴角帶笑，眼神清澈的柳兒，竟有些像清水鎮(zhèn)的玟小六。

    相柳有一瞬的失神。

    “是毒藥?！毙∝步忉尩馈?br/>
    相柳定定望著小夭的眼睛，忽的閃現(xiàn)猩紅妖瞳，想探查小夭識海。小夭知道相柳想窺視她內(nèi)心的想法，趕緊埋下頭，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相柳卻感覺心臟刺痛了一瞬，捂著心口，妖瞳褪去。雖然本命精血已經(jīng)回歸，也恢復(fù)人形，但靈力嚴(yán)重受損，還需要繼續(xù)修煉一段時間，探靈是極其耗費靈力心神的事，看來眼下是無法繼續(xù)使用靈力探查識海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小夭捕捉到相柳微微皺了皺眉頭的神情，清澈的眼眸里探出一絲擔(dān)憂和焦急。

    相柳驀地抬頭，瞇著眼眸，眼底夾雜著一絲打量，他語氣陰沉的問道：“你……到底是誰？”

    相柳冷冰冰的盯著小夭，想從她表情里看出什么，心臟卻抑制不住的快了幾分，心里竟有些許期待。會是……她嗎？

    小夭下意識的想縮回給相柳把脈的手，她愣了一瞬，仍然將手伸向他。

    小夭嘴角牽起，悠然清遠(yuǎn)：“我是柳兒，只是云游四方的游醫(yī)?！?br/>
    相柳不信，靈力一吸，小夭還沒碰到相柳脈搏，身體就被靈力帶著向前，脖子被他狠狠掐住。

    相柳一臉輕蔑：“游醫(yī)？”他的桃眸森寒，將小夭拉近自己，邪肆的勾起唇角，眸光掃了掃她的脖頸，語氣里透露出威脅的氣息，“你知道……欺騙妖……會有什么下場嗎？”

    小夭暗忖，還是那么愛掐人脖子。

    小夭呼吸不順，下意識掙扎了一下：“輕……輕點，有這么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相柳看到小夭憋紅的臉，一時不忍，松開小夭的脖子，重獲呼吸的小夭捂著脖子咳了咳：“咳咳……不管你信不信，我這人……從不說假話?！?br/>
    少時，不見相柳回話。小夭偷偷瞥了眼相柳，看他沒什么表情，鼓起勇氣一把拉過他的手，細(xì)細(xì)為他把起了脈。

    相柳微怔，內(nèi)心隱隱的期待變成嘴角的自嘲，但他卻沒有甩開小夭搭在他脈搏上的手。

    柳兒怎么可能會是她。小夭的眼里除了涂山璟還有誰？他的眼里覆上一層哀傷，纖長的手指握了握拳。

    他想起葫蘆湖邊，他的獠牙刺進(jìn)小夭白皙的肌膚，幾乎要了她全身的血，小夭幾近是厭惡的對他說，今夜之后，你我陌路，此生此世我永不想再見你！

    是啊，他親手?jǐn)財嗔怂麄冎g的可能性，他親手把她推到涂山璟身邊，他親手毀去一切他存在過的痕跡……她怎么還可能會拋棄她最愛的涂山璟出現(xiàn)在這里？相柳閉眼遮住眼里的情緒，嘴角隱隱揚起有點嘲諷的笑，你以為你是她的誰？更何況她也從來不知道你對她的情意！

    相柳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所以親手湮滅了他會進(jìn)入小夭夢里的機會。除了情愛，他還有恩義，小夭想要的，他給不了，所以他只能把她推向更好的涂山璟，而他，甘愿做個惡人，甘愿做個暗處的守護(hù)者。

    小夭仔細(xì)診療，還好，只是身體還有點虛弱，并沒有什么大問題，她懸起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你倒是有趣，荒山野嶺，身邊多出一個陌生男人，你也不怕?！毕嗔p笑一聲。

    “我知道你是小九，所以才不害怕?！?br/>
    “也不怕我吃了你？”相柳眼神一凜，眸光森森的盯著小夭。

    小夭揚唇笑道，恭敬的雙手奉上毒藥：“您要是想吃了我，也不用等到現(xiàn)在了。”

    是實話。

    相柳玩味的看著小夭，鬼使神差伸手接過毒藥，倒在了肉粥里，優(yōu)雅的吃起來。

    小夭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她害怕自己再看他的臉會情緒失控。

    平時在他面前兇巴巴的，現(xiàn)在慫了？

    挺可愛，倒有幾分……像她……

    相柳驀地褪去笑容，眼眸里盡是冰冷，沉默的一口干了剩下的粥。

    “你……怎么突然化成人形了？”小夭瞥見相柳心情不好，一邊低頭喝粥，一邊小心翼翼轉(zhuǎn)移話題。

    她也好奇，明明之前他一點恢復(fù)人形的跡象都沒有。

    “是諸犍，昨夜一頭諸犍躲在洞外想偷襲，我把它殺了，吃了它的內(nèi)丹。”相柳回過神，淡淡的解釋，又舀了一勺肉粥添到小夭碗里。

    “那你有沒有受傷？”小夭放下碗，緊張的想查看相柳身體。

    相柳看著眼前放大的臉，白皙的肌膚，陽光下能看到細(xì)膩柔軟的絨毛，飽滿紅潤的唇瓣如浸潤朝露的玫瑰。相柳喉結(jié)不自覺的微微滾動，感覺一絲口渴。

    “沒有。”相柳一把推開小夭，不自覺的用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一聲，聲音有一絲暗啞。

    小夭被相柳推開，屁股坐到地上，也沒生氣，只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她喃喃自語道：“沒有就好?！毙∝矝]發(fā)覺相柳臉上的微紅，繼續(xù)喝起了粥。

    難怪，妖獸的內(nèi)丹也是療愈妖獸的良藥。只是之前靈力低微，小夭并不能為他獵來高級的獸丹，只能委屈相柳吃低等級的靈獸。諸犍是雪山上最兇猛的妖獸，妖丹不是低等級妖獸可比的，也難怪相柳能那么快恢復(fù)人形。

    “手腕怎么了？”相柳頭也沒抬的問，好像從認(rèn)識她開始，她的手腕上就一直纏著厚厚的繃帶。

    小夭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摸了摸手腕上纏的繃帶。藏在繃帶下的，是她弓箭認(rèn)主的月牙印記。這個弓箭是金天氏打造了三十五年的神器，據(jù)說鑄造弓箭的每一樣材料都稀世難尋，什么鮫人骨、海妖丹、玳瑁血、海底竹、星星砂、還有什么能凝聚月華的極品月光石……小夭不懂，這些東西，她甚至連聽都沒聽過，只聽金天星沉說，就算是王，想要全部集齊這些材料也難如登天。但弓箭卻需要妖王的三滴精血才能認(rèn)主，因此無人問津，倒是讓小夭白白撿了個便宜。弓箭成功認(rèn)主后，亦留下這個月牙印記。

    “?。繘]，沒事，保護(hù)手腕而已?！毙∝差^埋得更低了些，有些心虛。

    不知相柳在想什么，許是在考慮她話里有幾分可信。但他沒繼續(xù)追問，小夭暗暗舒了口氣。

    半晌，相柳開口說道，依舊是冷冷的語氣。：“說吧，想要什么?！?br/>
    小夭一時沒明白，愣愣看著相柳的臉。

    相柳揚起笑，似有譏嘲，卻藏著隱隱的期待：“你不會告訴我，你費盡心思讓我化成人形，什么都不要？”

    原來，他以為自己救他是想交換什么。

    如果我說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他活，他肯定不會相信，他那么精明的人，凡事精打細(xì)算、錙銖必較，怎么可能會信。

    小夭佯裝思考片刻，抬眸說道：“我……還沒想好，不如你就讓我跟著你，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br/>
    跟著他？相柳眉梢微微一動，眼波流轉(zhuǎn)，怔愣一瞬，也就意味著，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而她，并沒有用救命之恩強迫他。

    不過相柳很快恢復(fù)一貫的冰冷，嘴角揚起嘲諷，果然對他還是有所求，人啊，左右逃不出利益兩字。

    “你為什么救我？”相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因為我怕寂寞?！毙∝猜唤?jīng)心的隨口說道，低頭喝著粥。“想著將你救了，有個人同我說說話也不錯?！?br/>
    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話在相柳心里像水滴砸在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曾經(jīng)，小夭也跟他說過同樣的話。這句話他記了一生。

    “好。”相柳鬼使神差的突然說了一字。

    “好什么？”小夭聽到相柳好似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回答，詫愕的抬頭。

    “在你想到想要什么之前，你可以跟著我。”相柳壓下心中那股異樣，若無其事喝起粥，語氣平淡，沒有情緒。

    小夭詫異的看著相柳——是我沒睡醒還是他沒睡醒？九頭怪什么時候那么好說話了？

    吃完，相柳白袖一揮，煮粥喝粥的所有器具都化成晶瑩剔透的雪花，消失無蹤。

    靈力高就是好，這樣吃飯還不用洗碗，多好。從還是清水鎮(zhèn)的玟小六起，她就不喜歡洗碗。她不明白，碗吃完下頓還要用，被子疊了，睡覺時也還要再扯開，洗了又有什么意義，所以，她被子從來不疊，也不喜歡洗碗。因此總是被老木追著打，怒罵不成器。

    還是在清水鎮(zhèn)的日子最讓人舒心啊。

    小夭背上背簍，正準(zhǔn)備邁腳踏出洞外，一張諸犍披風(fēng)砸在懷里。

    “怕你凍死?！毕嗔嫒艉淖I嘲道。他瞥了一眼小夭背上的背簍，手一揮，背簍便消失無蹤。而后，抬腿走出洞外。

    小夭眼波微動，無奈的勾唇淺笑，這個九頭怪，還是一樣心口不一，明明是關(guān)心的話，卻非要使用冰冷的語氣。

    洞外，白雪皚皚，放眼望去，千里冰封，美不勝收。凌冽的風(fēng)雪已停，四周寂靜，少了刺骨的寒冷，倒讓怕冷的小夭難得涌起賞雪的閑心。

    相柳撮嘴成哨。

    小夭知道他在召喚坐騎，便蹲在一邊捏起雪球。

    兩人誰也沒說話，安靜的只能聽到小夭捏雪球的稀疏聲。

    啪！

    一個雪球猝不及防砸在相柳白色的外袍上，瞬間散開。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小夭玩興大發(fā)上揚的唇角，在看到相柳直勾勾的眼神時，猛的僵在原地，不自覺吞口口水。

    生氣了？應(yīng)該……不疼吧！

    小夭正思索如何安撫相柳，才能讓他消氣，一顆雪球就砸在了自己臉上，又冰又涼。

    相柳看著滿臉白雪的柳兒，勾唇淺笑，暗戳戳的收起施靈力的手指，目光移到遠(yuǎn)處，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片刻，一只巨大的白羽金冠雕從遠(yuǎn)處飛來。

    毛球以為相柳已經(jīng)身死，絕望的躲在深山，不聞世事。方才聽到主人熟悉的哨聲，它還以為是自己幻聽，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忽的獸眸一亮，立即飛奔而來，片刻都不敢耽擱。

    毛球遠(yuǎn)眺的視力極好，遠(yuǎn)遠(yuǎn)便看到白發(fā)如雪的相柳，完好無損的站在那兒，一時激動難以自控，沒有掌控好平衡，猛的一頭扎進(jìn)雪地里，濺起一浪雪花。剛把雪擦掉的小夭又被糊一臉。

    相柳回望一眼僵在原地想揍人的小夭，咧嘴揚起舒心的笑。

    毛球呆萌的抬起頭，左看看，右看看，把頭上的雪甩干凈，無視小夭，自顧自飛奔到相柳身邊，圍著他蹦來蹦去，高興的發(fā)出嘰嘰嘰的叫聲，手舞足蹈。

    “你還好嗎？毛球。”相柳順著毛球的翎羽。

    毛球委屈巴巴的耷拉著腦袋，左右看看翅膀。像是說——你看我好嗎？你沒看到我都瘦了嗎？

    要是毛球能說話，估計要對著相柳破口大罵?！皇钦f戰(zhàn)士的歸宿是戰(zhàn)死沙場嗎？我是你的坐騎！是你的伙伴！那也是戰(zhàn)士??！怎么能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把我丟在深山，自己就這么孤零零的死了。

    也許不是孤零零的死去，同他死去的還有他的袍澤，他的戰(zhàn)友，他的親人。孤零零的，實際上只有我這只被遺棄的孤鳥而已。

    相柳笑嘲：“怎么那么多年，還沒有修成人形？”

    相柳眼神柔和傷感，他摸了又摸毛球的頭，久別重逢的老友，許多話哽在心頭，卻什么也說不出口。

    毛球跺腳，不滿的叫一聲，似是指責(zé)。還不是你這個臭妖怪，這些年只顧傷心躺平了，哪里還有興趣修煉。

    相柳安撫笑道：“好了好了！別生氣！這次回來，我還給你準(zhǔn)備了禮物?！?br/>
    禮物？

    一聽有禮物，還是相柳這個一毛不拔的老妖怪送的，瞬間什么怨氣都沒了。

    等等，禮物？難道是旁邊這個瘦不拉幾的女人？

    毛球瞇著眼睛看向小夭，目光里滿是嫌棄。

    這還不夠我一口吞的，果然還是那個摳門的妖怪。不過螞蚱也是肉，好歹可以充饑。

    小夭看著毛球想吃了自己的神情，咽了咽口水，僵硬的扯著嘴角和他打了聲招呼?！暗瘛裥郑愫??！?br/>
    相柳噗嗤一聲笑出來。陽光下，相柳俊美的臉卻揚起防風(fēng)邶爽朗不羈的笑意。

    小夭一下看呆了眼，她還從未見過白發(fā)相柳有過這樣“可愛”的表情，嗯，可愛！她竟然在相柳臉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這兩個字。小夭一時內(nèi)心五味雜陳，一時又覺得和平素里冷若冰霜的樣子反差太大，趕忙用手抵住嘴角即將抑制不住的笑意。

    相柳勾唇淺笑道：“毛球，別嚇?biāo)?，你的禮物是這個?！?br/>
    毛球看著相柳手里艷紅如血的果子。

    “龍血果？你什么時候找到的？”

    小夭一臉詫異，他什么時候找到的？

    不死樹結(jié)的果子艷紅如血，因此也叫龍血果。

    毛球作為妖獸，自然知道龍血果的妙用，瞬間興奮的扇動翅膀，在空中盤旋鳴叫。

    這老妖怪終于干了件好事了。

    “是諸犍，他應(yīng)該是在搶奪這個果子時受了傷，所以沒打過我，殺了它的時候，發(fā)現(xiàn)旁邊還有這枚他沒來得及吃的龍血果，白撿了個便宜?！毕嗔吨恍?，解釋道，一臉的淡然。

    相柳說的云淡風(fēng)輕，實際上，他為這顆果子，還被諸犍抓傷了手臂。

    這顆龍血果在成熟的那刻，會散發(fā)出來極其誘人的氣味。出于野獸的本能，相柳自然也是聞到了，所以才本能沖出洞外。所幸諸犍已算是昆侖山霸主，其他妖獸自然不敢覬覦他的東西，只敢遠(yuǎn)遠(yuǎn)的垂涎看著。正在諸犍以為志在必得思想松懈，想在這幫低等妖獸前炫耀享受美食，大快朵頤之時，不知從哪兒突然躥出一頭九頭蛇妖獸，死死的的咬住了它的脖子，諸犍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掙扎反抗，只有揮舞的爪子撓了九頭蛇一下，便在九頭妖獸的嘴下沒了動靜。只是可憐諸犍死了還要背鍋。

    驕兵必敗！九頭蛇冷冷的腹誹。

    確定諸犍氣絕，九頭蛇松開獠牙，吐著信子，高昂頭顱，傲視一切。其他妖獸哪里還敢停留，早就慌忙四散而逃?？磥磉@個果子，也不是誰都有福氣享用。

    相柳本想吃掉龍血果，但沒想到他先吃了諸犍的內(nèi)丹后，不用龍血果，也恢復(fù)了人身。正好，還有個人，更適合這顆果子。

    “那你的運氣可真不是一般好。”小夭朝相柳豎起拇指，感嘆相柳的好運氣，自己在昆侖山摸索十多天，什么都沒找到，而他一出手，就得倆。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這運氣和實力，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相柳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而小夭不知道的是，這一路她之所以那么順利，就是相柳在不斷為她掃除障礙。夜晚，她睡得香甜，相柳就為她守崗，但凡靠近她的蛇蟲蟻獸，都被相柳吃的吃，殺的殺，剩下的就是懼怕九頭妖王壓根兒不敢靠近，見到他們都只能遠(yuǎn)遠(yuǎn)繞道而行。

    毛球興奮夠了，飛回相柳身邊。相柳催動靈力，將龍血果煉化輸送到毛球嘴里。生吃當(dāng)然也好，只是還需自己克化，靈力低微的妖獸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和精力，煉化后的龍血果直接就能發(fā)揮最大的藥效。

    龍血果的藥效幾乎是立竿見影。

    只見金色的靈力不斷從毛球身上綻放，復(fù)又扭轉(zhuǎn)回來，形成巨型的紅色花苞，緊緊包裹住毛球，片刻后，花瓣緩緩打開，一個赤裸的美少年出現(xiàn)在二人眼前，唇紅膚白，五官精致。都說兩人在一起久了就會變得相像，想來這毛球也是沾了九頭妖的光了。

    小夭看到毛球的臉驚的“哇～”了一聲，視線再掃到一絲不掛的裸體時，嚇得立馬轉(zhuǎn)過身去。

    相柳眉心一蹙，黑著臉抬手一揮，小夭身上的諸犍襖就到了毛球身上。看到柳兒盯著毛球快流口水的樣子，自己心里竟有點煩躁。

    沒了獸皮披風(fēng)，小夭冷的縮了縮脖子。

    相柳心中有些許不忍，但想起她剛才的樣子，臉色又沉了幾分。覺得懲罰一下也好，讓她記住，非禮勿視。

    毛球也被小夭嚇得騰的紅了臉，還好老妖怪還有點眼力見。看來得去弄兩身好衣裳了。

    毛球看了看身上的獸皮大衣，很滿意，就是顏色丑了點，灰褐色的皮上滿是一塊塊黑斑。

    “老……”妖怪兩字還沒出口，相柳猛一揮手，毛球瞬間又變回了雕。

    喜怒無常的老妖怪！毛球扇著翅膀腹誹。

    相柳一手拎著小夭后背的衣服，縱身越到毛球背上。

    毛球扇動翅膀飛向高空，昆侖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yuǎn)。

    “我們?nèi)ツ膬?？”小夭趴在雕背上，抬頭問相柳。

    相柳一手負(fù)立在前，一手背在身后，他穩(wěn)穩(wěn)玉立在雕背，遙望著遠(yuǎn)方，雪白的發(fā)絲迎著清風(fēng)肆意飛舞，白到妖異的袍子衣袂飄飄。

    是啊，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