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就到了楊云帆出殯那天,因為案子耽擱的時間很長,送去殯儀館火化,再加上發(fā)喪這些事情,我還以為要過了頭七才下葬的,沒想到楊家的人緊趕慢趕。正好趕在頭七這天下葬了。
按照政府的規(guī)定,現(xiàn)在都實行火化,也不用擔(dān)心什么問題。這天大早起來,我看了眼窗外陰沉沉的天氣,心里總覺得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似的。手臂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倒也不疼不會影響自己的活動。
今天這日子不太好,楊家人為什么非要趕在這一天下葬呢?想來想去,我還是打算去看看楊云帆的喪禮,親眼看見沒事我才放心。阿零大早就出門親自把文件交給公安局局長,猝死的秘案也就算這樣,暫時告一段落了。
至于阿零如何向局長解釋這件案子幕后兇手的問題,那就不是我該操心的。我把自己收拾好。出門上了出租車,來到楊家選好的公墓門口等著,順便告訴阿零一聲我的去向,很快他也回了信息說自己正趕過來。
守著公墓的是一個老伯,臉上盡是歲月留下的溝壑。因為牙齒掉光了,說話也有些不利索。駝著背,行動又很方便。他看我站在門口,好心的泡了一杯熱茶端出來。
“謝謝老伯!”我禮貌接過,他對著我點點頭。臉上充滿了笑意、
“小姑娘大清早來這里,有什么急事嗎?這兒呀很少有人來,我一個老頭子,也是孤單得很?!崩喜蛟S是太孤單了,難得看到一個愿意逗留的人。便隨意聊了起來。
“您年紀(jì)這么大了,為什么還一個人守在這里,不在家里共享天倫呢?”話剛說出來。我就有些后悔了,老伯的臉色明顯變了變,眼睛看向了山腰上。
“我就是在共享天倫,我的老伴和兒子都在那里,所以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守著,等我死了。就可以和他們團(tuán)圓了。”看著老伯眼里的落寞,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老伯心心念念死了以后就能和親人團(tuán)聚,卻不知道,或許他的親人早就已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就算去了冥界,也見不到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如此,每次來公墓,自己就會控制不住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以前會想著,自己以后死了要選一塊什么樣的地方,如今來到這里,我知道,或許這個地方永遠(yuǎn)也不屬于我。上肝長劃。
老伯駝背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手里的茶水還是熱的。對于老伯而言,這樣的日子是幸福的,或許他在等著自己生命結(jié)束的那一刻,對他的人生而言,結(jié)束才是圓滿。
沒過多久,阿零就來了,見我手里拿著一個紙杯,我把剛剛遇到老伯的事情告訴他,他聽著沉默了一會。
“世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有自己的執(zhí)念,也可以說是心愿。不必因為這件事情一直影響自己的心情,嗯?”我點點頭,因為時間還早,我們兩個在附近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到楊家人的車來了,我們兩個才選好位置藏起來。
楊家落寞,楊云帆的喪禮也沒幾個人出現(xiàn),楊云煙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父親在監(jiān)獄里,出現(xiàn)的只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我也沒見過,看樣子和楊家兄妹有幾分相似,八成是楊云帆的母親了。家道中落,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暖,這一刻都體現(xiàn)出來了。
女人看著自己兒子的骨灰放下去,嚎啕大哭,完全沒有形象。也不知道這老天爺是不是為了應(yīng)景,骨灰盒剛放下去,就下起雨來了,毫無預(yù)兆。女人看下起雨,哭得更厲害了,整座山上都是女人的哭聲,空擋的地域,倒是顯得陰森森的。
我進(jìn)來的時候是沒有發(fā)現(xiàn)烏鴉的,這天氣很是奇怪,不單單下起雨來, 突然冒出來的烏鴉叫聲,配合雨天更覺得毛骨悚然,女人歇斯底里的哭聲時隱時現(xiàn),時大時小,越發(fā)滲人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下葬又下大雨又有烏鴉的,都趕在一塊了?”按道理來說,發(fā)喪出殯遇上這種天氣,是不好的預(yù)兆。楊云帆死的時候本就帶著極大的怨氣,揚(yáng)言死了也要回來找我報仇,如今在下葬的時候出現(xiàn)這種情況,首先遭殃的,必定是楊家的人,難怪,楊云帆死后幾天的時間里,楊家敗落的如此之快,既有人動了手腳,也有氣運的影響,天意如此。
“看來楊云帆頭七的晚上,不太安寧,我們還是回去準(zhǔn)備一下,今晚可能又要出人命了?!痹谖覀兏浇姆秶鷥?nèi),總是出人命,冥界那些老古董要追究起來,我們還是有責(zé)任的。
“不對!”阿零又往不遠(yuǎn)處即將被蓋住的骨灰盒看了一眼“那骨灰盒里裝的是石灰粉,根本不是楊云帆的肉身,這下麻煩了。”阿零一邊說著,一邊掐指演算,臉色不是很好。
“沒有火化,不是看著被火化的嗎?怎么會這樣?”我也很明白,尸體沒有火化,對楊云帆來說意味著什么。自己的肉身本來就帶著很重的陰氣,如果再被化作厲鬼的他利用,就會變得更加厲害。
死去的肉身重新被鬼魂控制,成了詐尸的現(xiàn)象,楊云帆不是一般的厲鬼,集一生的怨念產(chǎn)生的,下葬的天氣又如此陰沉,到時候借了天時地利人和,就沒那么好對付了。
“會不會是九一和慧明那兩個道士在給楊家的人出餿主意?!蔽矣挚戳艘谎酃蛟诘厣厦涂薜呐?,這才看出不對來。
她的悲痛,表現(xiàn)得太過了。一個楊家的主母,什么場面沒有見過,就算楊家沒落了,也不會如此沒有形象的痛哭,那個女人現(xiàn)在這副樣子,儼然就是鄉(xiāng)野村婦的樣子,絲毫沒有平日里的形象。如果說,她這么賣力的演出,只是為了讓暗處的我們相信,下葬的人的確是楊云帆,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能坐在楊家主母位置上的女人,絕對不會是沒有頭腦的。九一和慧明和楊家兄妹頗有淵源,會不會是因為楊家長輩的關(guān)系?我的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性,有些混亂了,阿零叫我趕緊離開,我正要轉(zhuǎn)身,只是那一眼撇過,竟然看見靠在墓碑上痛哭的女人背后,楊云帆正站在那里,對著我笑。
滿臉爛肉的他,露出血淋淋的牙齒,那樣的笑,陰冷到了骨子里。我不自主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那身影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我到處找,就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在眾多墓碑中閃現(xiàn)了幾下,消失不見了。
“看什么?”阿零看我站在原地不動,又折回來,順著我看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沒有,那個女人依舊在那兒哭,聲音都有些嘶啞了,一直沒有停止。
“我剛剛……好像看到楊云帆對著我笑了。可是這是……大白天,我眼花了對不對?”我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不顫抖,只是大白天的見鬼,自己還是第一回見,就剛剛那一下子,是真的把我給嚇到了。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可就是那種不經(jīng)意間看到的身影,若有若無的感覺,更加讓人毛骨悚然。這是公墓,陰氣本來就重,再加上今天的天氣,下著大雨,就算是看見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沒事了,我們先回去,想想晚上怎么做?”我點點頭,跟在阿零的身后悄悄離開了公墓,坐在車上,我的腦子里不斷想起楊云帆那張無法辨別的臉,克制不住內(nèi)心的懼意。我不應(yīng)該害怕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渾身冰冷,總感覺,暗處就是有那么一雙眼睛,在悄悄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