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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開俞錦的窮追不舍后,俞斐燁一行人加上杜光,林雪衣以及帶來的四個江湖人士,總共還剩三十二人。
因為一場暴雨,他們逃亡的道路泥濘不堪,個個灰頭土臉的,大昭在南朝北邊,越到北方,天氣干燥見晴,道路也好走了許多。
行至這片樹林時,已經是深夜,俞斐燁傷口惡化,加上淋了大雨,發(fā)起了燒。
幸好杜光及時趕來,他長年帶著救命創(chuàng)傷藥之類在身邊,于是俞斐燁算是撿了一條命,只是身體此時很虛弱。服了藥之后,那江湖人士中有個內力較高的,給俞斐燁輸了一點真氣。
夏長玉看著杜光他們在旁邊一直忙碌,神情嚴肅,俞斐燁又緊閉雙眼,沒有醒來的意思,不由得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眾人都注意俞斐燁了,夏長玉不能動也不能發(fā)聲,靠著一棵大樹,幾乎被別人忽視了。
少頃,杜光擦擦額頭上的汗,深深呼出一口氣,神色輕松了不少,夏長玉見此,也算心頭上的石頭落了地。
“找點水,生個火燒開?!倍殴庵笓]一個士兵說道,接著又將薛近拉過來,為他醫(yī)治肩膀上的箭傷。
林雪衣走過來,有些擔憂,說道:“生火會不會將韓王他們引來?”
“無妨,”薛近點了四面士兵,“你們爬到樹上去,若有情況,馬上來報?!?br/>
士兵領命而去。
薛近傷得并不嚴重,上好了藥,便走到樹邊準備休息,不經意掃到了夏長玉,猶豫了一下,對杜光說:“看看他,他中了我的飛針,還沒有拔出來。”
杜光白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自己人你也害啊。
薛近沒有介意,他此時已經累及,靠到樹上,可是擔憂俞斐燁的傷,并未合眼,林雪衣見此,說道:“薛大哥,你瞇瞪一會吧,殿下這里我來照料?!?br/>
薛近想了一下,說:“好吧,若是殿下醒了就告訴我?!?br/>
林雪衣道:“好?!?br/>
杜光將夏長玉的飛針取了下來,見他臉上雖然很臟,但是卻依舊能看出巴掌印,于是又掏出消腫化瘀的藥讓其服下,不禁感嘆,“這老三還真下得去手啊。”
夏長玉眼皮動了動,未置一詞。
杜光見他一聲不吭,眼睛依舊看著俞斐燁,不由得嘆氣,“你這又是何苦?心里明明裝著他,為何還要對著干呢?”
士兵對夏長玉的態(tài)度惡劣,杜光便猜出了一二,隨便找人問了一句,才知道俞斐燁的傷是眼前這個男子所賜,杜光倒是不生氣,這其中緣由外人不懂,他還是知道的,這叫活該,所以,他對夏長玉還是有一些同情的,就事論事。
杜光搖搖頭,看他嘴唇干裂,問道:“要喝水嗎?”
夏長玉張張嘴,表示他不能說話。
杜光隨即解開了他的啞穴。
夏長玉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問俞斐燁的傷怎么樣,但是話頭到嘴邊了,他又咽回去了,說道:“有勞了。”
杜光齜牙一笑,說道:“你等著?!?br/>
片刻后,杜光端著姜湯過來了,那姜湯盛到竹子中,冒著熱氣,“給,喝吧,淋那么大的雨,喝些姜湯驅寒。”
夏長玉有些尷尬,說道:“我不能動,能不能……”
杜光“哦”一聲,剛要解開穴道,卻突然停下,笑著說道:“我給你解開穴道,你會不會逃跑?”
夏長玉笑了笑,“若是逃跑會給你添麻煩么?”
杜光伸手朝自己脖子一劃,“老三會宰了我。”
夏長玉看了看昏迷的俞斐燁,說道:“你們那么多人,武功又如此高強,我想逃怕是也逃不了?!?br/>
杜光一笑,“你可拉倒吧,在船上我們還一船人呢,你不照樣逃之夭夭了?!?br/>
夏長玉:“……”
說歸說,杜光還是給夏長玉解了穴道,“趕緊喝了吧,你原來嗓子壞過,若受涼,不好?!?br/>
夏長玉點點頭,接過姜湯,慢慢喝了起來。
半響,夏長玉將姜湯喝光了,他問道:“這是要回大昭么?”
杜光“嗯”一聲,“得回去啊,不回去等死啊,韓王心狠手辣,我們一定要先于他回去,否則必死無疑?!?br/>
夏長玉不解,“為什么?不是已經甩掉他們了?”
杜光目光難得嚴肅起來,“大昭與南朝隔著天水河,過了天水河,就是韓王的封地,那是去大昭的必經之路,我們先于韓王回去,興許戒備不會那么森嚴,沒準能蒙混過關,若是韓王早于我們,情況就不妙了。”
夏長玉道:“沒有別的路嗎?”
杜光搖搖頭,“沒有?!?br/>
話音落,俞斐燁便醒了,聲音沙啞說道:“水?!?br/>
杜光馬上竄了過去,將他扶了起來,夏長玉靠著樹閉上眼睛。
俞斐燁道:“我睡了多久?”
林雪衣將水端了過來,“不到半個時辰?!?br/>
俞斐燁微微皺眉,將水了喝了,看了看人數,思忖片刻,說道:“可有食物?”
杜光摸了摸他的額頭,笑道:“若是想進食,便是無大礙了?!?br/>
眾人一聽也非常高興,一個士兵道,“小的身上除了干糧,還有一些米,要不給殿下煮一碗粥吧。”
林雪衣立馬起身,將那小將的袋子接過來。
俞斐燁道:“謝謝兄弟,他日榮華富貴,定不會忘記一米之恩?!?br/>
小兵抓抓后腦勺,不好意思起來,“殿下說得哪得話呢?!?br/>
俞斐燁精神好了,臉色不似剛才那般慘白,均暗自呼了一口氣。
片刻后,林雪衣將煮好的米湯跟干糧遞給俞斐燁,“殿下,特殊時期,您莫要見怪這飯粗?!?br/>
俞斐燁道:“哪得話。”
杜光將人扶了起來,只見他拿著竹筒跟干糧,緩緩走到了夏長玉的身邊。
“我知道你沒睡?!庇犰碂盥曇艉茌p,似乎是不確定,也有可能是比較虛弱。
夏長玉便睜開了眼,只是依舊眼觀鼻,不看他。
俞斐燁揮揮手,叫杜光跟林雪衣去休息,并命令稍作休息,一會出發(fā)。
倆人退下后,俞斐燁坐到了夏長玉的旁邊,將米湯倒了一半給他,“喝吧,你一天沒吃東西呢?!?br/>
夏長玉道:“謝謝,我不餓?!?br/>
俞斐燁手中的干糧都到嘴邊了,見其如此,將手中的食物也放下了。
夏長玉一怔,問道:“你這是何意?”
俞斐燁靠在樹上,淡淡地說:“我也不餓?!?br/>
夏長玉挑挑眉毛,不餓你跟別人要吃的?
他看著俞斐燁身上的傷,又看看他蒼白的唇色,于是端起那半杯米湯,慢慢地抿了一口。
俞斐燁勾勾嘴角,也跟著吃了起來。
俞斐燁的米湯見了底,夏長玉的并未喝多少,只聽他說:“師父,今日是我的生辰?!?br/>
說著話的時候,俞斐燁并未看他。
夏長玉手一哆嗦,以為他還要說什么,卻沒了下文。
過了幾分鐘,倆人都目視著前方,不知道看什么景色。只見俞斐燁突然躺倒了夏長玉的懷里,閉著眼睛,聲音很輕,“師父,對不起。”
夏長玉身體一僵,突然就想起了某一天,熊孩子也是如此抱著自己。他想推開他,剛動了一下,只見俞斐燁捂著傷口,“嘶”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真疼,還是裝的。
良久后,夏長玉道:“你我政治立場不同,身為大昭子民,你的所作所為我也能理解,但是于私,我們……今后便做不成夫妻了?!?br/>
俞斐燁頓了一下,并未睜眼,說道:“嗯,你休了葉斐玉吧,不怪你?!?br/>
夏長玉倒是一愣,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
“若我能活著回大昭,我一定會娶你。”俞斐燁睜開眼,伸手握住了夏長玉的手,力氣很大,好像訴說著他的立場,堅定不移,勢在必得。
“以我俞斐燁真正的名字!”
夏長玉想抽回手,掙扎了幾下,最后放棄。
一行人并未久留,熄滅了火,往南朝趕去,天亮之前,到了進入南朝的碼頭。
夏長玉對這個碼頭記憶猶新,碼頭對面就是天水河,這一切好像都在昨天,好像那艘船沒有走遠,依舊在河上。
杜光到正事上腦中的點子還是能用到正地方的,比如,他建議分頭行動,三十幾個目標太大了,于是分成了六組,分別坐到不同的商船過河。
又為了安全起見,杜光又挑了一名身材長相跟俞斐燁差不多的人辦成了他的樣子,轉移他人視線,說來也巧,這做人/皮/面具之人正好就在那四位江湖人士中,于是,他又出了一個鬼點子,讓夏長玉扮作女子,隨行在俞斐燁身邊,好渾水摸魚能進云郾城。
這個提議遭來了夏長玉的強烈反對,他本來就是被虜過來的,何況還讓他扮作女人。
爭執(zhí)不下,最后俞斐燁發(fā)話,讓杜光穿上女裝跟林雪衣做丫鬟的打扮,薛近則是老爺扮像。俞斐燁跟夏長玉則是化成兩個家丁,跟在他們身后,而那四名江湖人士,則是化成了逃難落魄的茶商,暗中保護俞斐燁。
杜光挖了坑,反倒自己跳進去了,當他一身女裝出來的時候,薛近的眼睛越發(fā)深不可測。
幾日后,三十多人橫跨天水河,到了云郾城城下,本以為可以輕松通過了,沒想到俞錦速度也不慢,率領百余人即將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