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姚回頭望著他,“你也能看見我?”
那人一臉謹慎,小心翼翼的說話,“你的意思…是有很多人都能看見你?”
季姚點點頭,“也沒有很多?!?br/>
屋里靜了一會。
見季姚沒有惱怒的跡象,那人稍稍松口氣,“這么說,我是那不多的其中之一?那還真是緣分…”
季姚放下杯子,“你是誰?”
那人聽季姚這么說,徹底放了心,臉上露出笑容,“你好,我是…段免?!?br/>
“段免?”季姚特意加重了那個段字。
段免依舊不敢坐,“怎么?你有姓段的朋友?”
季姚很不想說這個話題,漠然的走到沙發(fā)附近坐下。
陶合的沙發(fā)是歐式純皮的,大媽走之前似乎將沙發(fā)用濕布擦過,皮質(zhì)些許濕涼,坐上去不太舒服,可也不是不能忍受。
段免開了口,“恩,我能坐下么?”
季姚臉上冷冰冰的,“隨便?!?br/>
段免得了應,先是把手里的提包放在茶幾上,接著從茶幾紙抽里抽出一張面紙來仔細的擦拭沙發(fā)。
季姚有點看不下去,“這沙發(fā)是干凈的。”
段免將紙巾揉成團,抱歉笑笑,“有點濕?!?br/>
季姚稍微皺了下眉,沒再說什么。
這個段免一看就是陶合請來的,雖然季姚對此很反感,可也管不了陶合,只能將這種人自動忽視,上回石醫(yī)生就是這樣,到后來季姚直接把他當成空氣,視而不見,說話不理,直逼得那人干坐著熬到了時間離開。
但眼前這個人似乎臉皮要比之前那個厚上許多,跟季姚說了一會話,神色越發(fā)的緩和,甚至帶著笑,跟剛開始進門的緊張簡直判若兩人。
季姚眼底隱約的厭倦,忍不住開口,“說這么多你不累么?”
段免笑笑,“好,那就不說了?!?br/>
接著就不說話,饒有興致的坐在沙發(fā)里打量季姚。
季姚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但卻不得不承認他很識趣,打進門后就只字不提神經(jīng)病這種事,說話做事都是又體貼又有親和力。
只是從心理層面來講,季姚莫名的很想揍他。
也不知道為什么。
段免沉思片刻,似乎拿定了注意,從兜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修平…恩,是我,很抱歉這個時候才給你回電話,最近太忙了,我才想起來你前一陣子拜托我那個事…”
季姚聽見修平這兩個字頓時一愣。
段免看季姚一眼,唇邊的笑意漸深,隨便應付了一下電話那邊一頭霧水的人,就客氣的掛斷電話。
接著就拿架子的不再開口,也不去看季姚。
季姚猶豫片刻,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修平?這個人姓修?”
段免稍微側(cè)頭,笑了笑,“不是,他跟我一個姓,難道你也認識,”
季姚臉給陽光映的發(fā)白,細長的眼睛黑漆漆的,心不在焉,像是回憶什么。
“恩?!?br/>
“那真巧了,”段免繼續(xù)笑,試探道:“他是我的一個同行,也是心理醫(yī)生...”
季姚神情冷漠,“哦?!?br/>
段免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他是你好朋友?還是親人?”
季姚面有不悅,“你查戶口?”
段免笑的很開心。
不愿意提,要么就是無足輕重,要么就是很有分量。
不過在他眼里,看季姚這反應,應該不是前者。
對季姚認不出自己這點已經(jīng)有數(shù),段免就自然的換了下一個話題,“….不好意思,你這里有水么?”
季姚雖說性子冷淡,但是待客的基本禮貌還是有的,哪怕是做了鬼。
聽他這么一說,也自覺不周到,就趕忙起身,“我記得有茶,你稍等,我找找?!?br/>
段免聽了季姚這番話,稍微抬了下眼,“白水就好,不用這么客氣,”
后又不經(jīng)意道:“你好像對這里不太熟悉..”
季姚在餐廳轉(zhuǎn)了一圈,抬手打開了旁邊的櫥柜,“這又不是我家?!?br/>
段免起身跟上去,“那這是誰家?我看這里的裝修還很新..”
話音未落,段免的手機鈴聲就突兀的響起來。
季姚拿出茶葉,捻了一點茶葉出來放進茶杯里,后又走進廚房燒水。
段免講了幾句電話,就遞給季姚,“找你的?!?br/>
季姚按下燒水的按鍵,看一眼屏幕來電。
陶合的聲音又低又輕,“他在旁邊么?”
季姚聽了,看也不看段免一眼,直接走出廚房,“說吧?!?br/>
“昨天忘了告訴你了,別說我叫什么,我告訴他我是你表哥,總之少說關于我的事,恩….回去再跟你解釋..”
季姚聽的莫名,但對此也不太感興趣,只冷冷的應一句,“知道了?!?br/>
說完就掛了電話。
段免接過自己的手機,“陶先生對你真好..”
季姚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并不說話。
段免盯著桌面上的玻璃杯,“昨天我跟他見過面,他跟龍威集團的丹當在一起,看樣子應該是混的不錯,怎么住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他家里人….”
水壺功率很大,所以水很快就燒開了,季姚聽見水泡沸騰的聲音,就默不作聲的走去廚房,任憑段免對陶合好奇的要死,就是一言不發(fā)。
段免問了半天毫無結(jié)果,就換了個方式問話,
“從你醒來就一直在這里?這里除了保姆,我,石醫(yī)生,還有其他人來過么?”
季姚抬眼望著段免,“問這些干什么?”
段免早有心理準備,笑了笑,“我就是很好奇,你見過的人中,到底有多少人能看見你。”
這話說的季姚一頓,“我只見了這幾個,好像..都能看見..”
“這里只來過這幾個人…”段免笑了,“原來是這樣…..”
先不說這個姓陶的到底是誰,跟季姚有沒有親戚關系,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這很明顯是金屋藏嬌嘛。
***
陶合回國算起來也有一個月了。
一開始找季姚,找到季姚之后就給他找心里醫(yī)生,眼看著終于有時間能給自己辦辦退路的事,結(jié)果小夢那事鬧大了。
事情很蹊蹺,不知道怎么的就見了報了,大標題寫著官二代草菅人命,一百萬給家屬封口。
其實小夢這事陶合本不用管,之前幫著小忙活一下,一方面因為兩人的確有幾年的交情,再一個小夢他爸跟老爺子關系不錯,畢竟這年頭做生意,政府沒人也不好辦事,當時小夢跟陶合認識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認識的。一個圈子里玩的人身份地位都差不多,不是集團的少爺就是處長的兒子,錢和權(quán)緊密的聯(lián)系在一起,人也抱了團的分不開,誰有什么事有能力就自然而然的幫著照應一下。
但這回事情眼看著鬧大了,就不是陶合該管的事了。
老官場肯定有他的手腕,不會由著這么一個陰地里竄起來的風聲把自己搞垮。
所以陶合頂多陪陪小夢,出來露個臉,也算是夠哥們意思。
這不小夢哭的一臉鼻涕眼淚跟大家控訴著被愛車被迫出手,連原先那個奧迪都給換成了比亞迪,聲淚俱下的,逮著誰就拉著誰的袖子不撒手,一直絮叨到天黑也沒個要完的架勢。
陶合惦記著季姚,就尋了個理由生生的把場子散了,拉著蛋蛋送他。
蛋蛋開車載著陶合,“我聽說政府最近要出個地產(chǎn)項目,整個新區(qū)那一塊地,已經(jīng)放出風聲說是下個月招標了,而且政府還對此還說要放松對新區(qū)的風貌改制,這也就造成了這塊地皮的多樣性,盈利前景十分可觀,上百億的大項目,你們集團正準備投標呢..估計沒啥問題..”
陶合關掉車里的音樂,“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給你洗腦唄,”蛋蛋轟足了油門,“你真要為了季姚跟你家斷絕關系啊..”
陶合沉了臉,深黑的眼睛給車窗外的流光鍍上一層異樣的色彩。
蛋蛋繼續(xù)說,“你要走也行,憑你的本事,哥們相信你就算沒你家也不會混差了,可季姚要是正常點還成…你看看這..說句不好的,別哪天他在發(fā)了瘋,半夜直接拿刀把你剁了..”
陶合皺了眉,“我心里有數(shù),你別在這跟我絮叨,我煩?!?br/>
蛋蛋轉(zhuǎn)了個彎,“那行,咱說點別的,你那天那苦肉計怎么樣啊?”
“相當不成功,”陶合嘆口氣,“他還咬了我一口,都冒血珠兒了,現(xiàn)在還疼呢..”
“咬你哪兒了?沒斷子絕孫吧..”
“你他媽腦子里能在臟點么..”陶合斜了蛋蛋一眼,“我是那樣的人么?我就算再沖動也絕不干往他嘴里塞那種事,我都自行打坐念三十遍采花違王上佛授決號妙花經(jīng)渡去濁念,堅決不碰季姚一分一毫?!?br/>
“…..你可拉倒吧..”蛋蛋撇撇嘴,“你沒禍害人家?那人家咬你干嘛?”
“餓的吧,”想起這茬,陶合就抑郁,“絕食好幾天了。”
蛋蛋聽了直搖頭,“合兒,這可不行,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你真得把他送醫(yī)院去..”
陶合冷哼一聲,“這點小問題能難得住我?我苦苦思索了一頓飯的功夫,終于想出辦法了。”
說完就從車后座拉過一個袋子來,從里頭掏出一個鑲金雕銀的佛牌來。
蛋蛋掃了一眼,“這是什么?能吃么?”
陶合煞有其事的拿到蛋蛋眼前,“吃什么啊,這是我自己做的假符。”
蛋蛋盯著陶合手里的東西,“怎么像個小相框一樣,這中間是誰的照片?”
“這就是個佛牌,我不過是把之前里面的東西扣出來了,現(xiàn)在放的這個照片是小鬼,當然也是假的?!?br/>
“小鬼就長這樣?我怎么看著像個大人?我操..長的真丑..”
“這個是我從網(wǎng)上搜泰國小鬼然后下載下來的,我沒養(yǎng)過小鬼,也不太清楚,季姚也從來不信這個,唬弄一下行了,不用弄太真?!?br/>
蛋蛋忽然反應過來,“你弄這個跟絕食有什么關系?”
陶合嘿嘿的笑,“回頭就跟季姚說是我請了小鬼給他作伴,到時候我給這玩意上點供品,季姚不也能跟著吃點么..”
蛋蛋愣了半天的神,猛的一腳剎車,“我怎么覺得你腦子也不太好了....”
“這你就不懂了,現(xiàn)在以正常思路勸季姚吃飯根本沒戲,就要用迂回戰(zhàn)術(shù),以毒攻毒,”陶合將佛牌收起來,“哎,我到家了,你別開過了,就前面那個房子?!?br/>
蛋蛋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眼看著陶合收拾下車,“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季姚吧?!?br/>
陶合頭也不回,“等他好了再說吧,我不想讓人看他笑話?!?br/>
屋子沒開燈,視線里晦暗不堪。
沙發(fā)里蜷著的人清瘦蒼白,神色懨懨的,不太精神的摸樣。
陶合進屋的時候,季姚正餓的拼命喝茶。
跟季姚打了招呼后,陶合二話不說就開始忙活,將佛牌,香爐,長明燈都拿出來,擺弄的有模有樣,還點了三只香,煙霧繚繞的,很像那么回事。
季姚唇上還沾著茶葉,望著陶合忙碌的背影,兩個眼睛慢慢生出些瑩亮的兇悍來。
陶合擺了不少點心水果,想著自己還應該再叫兩個菜,一起擺上來。
正尋思著,就聽的身后的聲音陰森森的,冰水似的,只聽的人脊梁發(fā)涼。
“作法捉鬼呢?”
陶合回頭見季姚白著一張臉,著實哆嗦了一下,
“不是,季姚,你誤會了,我哪舍得捉你啊,我看你一天寂寞的很,這不給請了個小鬼給你做伴么..”
季姚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哦?!?br/>
陶合摘掉季姚唇上的茶葉瓣兒,“我請的時候已經(jīng)拖法師跟這小鬼說好了,以后你倆就是好朋友,哎呀,這小鬼可熱情了,說什么以后他的東西就是你的,他的貢品你隨便吃,你跟他客氣他都翻臉!”
季姚眼底卻流出些喜色來,“真的?”
“真的。”陶合拍了拍季姚的肩膀,“以后沒事你倆就一起喝個下午茶什么的都行..”
季姚走到陶合供奉的那個牌位前,不太好意思的拿起一塊榴蓮酥,正想吃,卻在送進嘴的前一刻停了手,“這是什么?”
陶合心里一陣暗爽,就沒發(fā)現(xiàn)季姚的表情不對,“這是我搜….請的泰國小鬼?!?br/>
季姚盯著那符咒里的剪刀手童魂,
“這不是泰囧里的王寶強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