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溫度尚在,氣息全無。
九微脊背一陣陣發(fā)寒,腳步發(fā)僵,有些站不住,腦子里不斷的重復(fù)著,晚了晚了……差一點,他還是熱的,就差那么一點點,或許她應(yīng)該快一點,再快一點,那樣說不定就趕得及……
是誰下的毒?是誰?
扶南呢?
九微扶著桌子撐起身,顧尚別剛死沒多久,她同南楚進院子時還聽到屋內(nèi)杯盞摔碎的聲音,是他自己喝的毒酒?還是被逼?誰能逼他喝毒酒?
屋子里靜極了,靜的她聽到自己的喘息聲和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窸窣聲,很輕微,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響。
“扶南?”她喊了一聲,順著那聲音望過去,榻前的帳幔之后似乎有人。
是誰?扶南嗎?
她快步上前一把掀開帳幔,愣了一下,“玄衣?”
帳幔之后玄衣抱膝躲在角落里,抬起一雙紅紅的眼睛看她,瑟瑟發(fā)抖著。
“怎么……是你?”九微蹙緊了眉,玄衣怎么會在這里?
玄衣卻忽然抱住她的腰哭了起來,小聲的,瘦弱的肩膀一顫顫的,嚇到一般語無倫次的哽咽:“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扶南他……”
“你看到什么了?”九微腦子里亂糟糟的一片,讓他抬頭看著自己,急問他,“扶南什么?”
玄衣眉睫帶淚,尖尖的下顎緊繃著道:“扶南逼顧尚別大哥喝了那杯酒,然后顧尚別大哥就……”
“扶南?”九微只覺得亂入麻團,“扶南為什么要下毒?你怎么會躲在這里?”
她的記憶里,扶南和顧尚別幾乎沒有什么交集,為什么會突然對顧尚別下毒?
玄衣哭的兇,臉色蒼白著,緊緊摟著九微的腰,怕極了一般,“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躲在這里嚇一嚇扶南,沒想到顧尚別大哥一進來就和扶南吵了起來,我就不敢出去,然后……”
然后就撞上了扶南毒死顧尚別?
可是為什么?
他哭的九微心煩意亂,迷香的藥效未散,九微撐著腦袋問:“他們在吵什么?”
玄衣只是不住的搖頭,說不知道。
不對……
九微覺得哪里不對,她想不通扶南為何會突然對顧尚別下毒,伸手扶玄衣起身,剛想要好好詢問清楚,便聽南楚猛地出現(xiàn)在門外道:“扶南死了。”
“什么?!”九微耳朵里一陣嗡鳴,幾乎以為聽錯了,“你說誰死了?”
南楚冷靜的重復(fù),“扶南,我在后院的密道中找到了他的尸體。”
“密道?”她從來不知后院還有什么密道。
南楚看了玄衣一眼有些猶豫道:“是之前用來藏玄衣公子的密道?!?br/>
扶南沒有告訴過她,或者沒有來得及告訴她。
九微突然想起什么,忙問:“死了多久?”
南楚不明白她為何忽然這樣問,只是答道:“有半天了……”
“半天……”九微混沌的腦子里攪著幾條線。
顧尚別死了,玄衣說是扶南毒死的。
扶南死了,死在半天前。
而顧尚別剛剛死。
怎么會?已經(jīng)死了的扶南怎么有能力來毒死顧尚別,不對……完全不對。
九微拼命讓自己清醒一點,猛地抓住玄衣的手腕問道:“你說你親眼看到是扶南逼顧尚別喝的毒酒?”
玄衣淚水猶在,白著臉,顫抖著睫毛看九微,可憐極了。
九微身子發(fā)沉,忽然聽到南楚說了一聲,小心。
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喉頭,涼的,貼在肌膚上一陣寒顫,同一瞬間,她的手腕被人從背后擒了住,掙扎不得。
她看到玄衣握著那把匕首,臉上依舊是弱不禁風(fēng),楚楚可憐的表情,眼睛里卻閃著冷光,“你……”他會武功?
南楚近前要來救她,玄衣凜聲道:“你敢對我動手?”
南楚就那么停了住。
九微心中一涼,她忘了南楚是沈宴的人,而玄衣也是沈宴的人,南楚不會來救她。
“是你?”九微不掙扎,瞧著玄衣那雙黑魅魅的眼睛,“是你毒死了顧尚別?”
她該想到,顧尚別剛服毒而亡她和南楚就進了院子,下毒的人根本來不及逃出屋子,而玄衣恰巧就在。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會是玄衣,他和顧尚別沒有冤仇,他那么弱不禁風(fēng),膽怯的少年,怎么會殺人?
可他如今用匕首貼著她喉嚨,手法熟練,沒有顫抖,眼睛里一絲膽怯都沒有,下顎上還掛著盈盈的淚珠,卻對她笑了,“是我?!?br/>
九微不明白,“那扶南呢?”
“也是我?!彼鸬乃?,毫不遮掩,有些遺憾的蹙了細細的眉,“我本來不想殺他,他待我挺好,但是他看到了,他和顧尚別都看到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br/>
“看到了什么?”九微不明白,這樣一個幼年時只會哭,柔弱的沒有一絲力氣的玄衣居然講出這樣云淡風(fēng)輕的話。
玄衣卻不再答她,只是惋惜的看著她,“我原本也不想殺你,若是你再回來的晚一點,讓我將顧尚別的尸體處理好,一切都處理好之后你再回來,我們都可以相安無事?!?br/>
“相安無事?”九微蹙眉。
他一臉遺憾的點頭,“若是你晚些回來,我可以偽裝好,顧尚別被扶南毒死,而扶南畏罪潛逃,死無對證,一切都相安無事?!?br/>
是了,若是沒有趙明嵐的提醒,她不會這樣早的急著來找顧尚別,那么會是什么樣的?
趙明嵐要殺她,沈宴來救她。
然后她回到質(zhì)子府只會看到受到驚嚇的玄衣,他是會徹底掩飾好顧尚別的尸體,裝作是被扶南殺害的,全部嫁禍給扶南。
死無對證,扶南下落不明,大可以說他畏罪潛逃。
那到最后還是由她來背這個黑鍋。
這樣的境況讓九微混沌的腦子愈發(fā)混沌,扶南死了,顧尚別也死了,他有沒有被攻略?他死了九微又會怎樣?
也會死嗎?
九微脖子上涼的濕的,血流了一襟,她不知道會怎樣,那個奇怪的聲音告訴過她,若是在沒被攻略之前攻略的對象死了,那她就算攻略失敗,也會死。
怎么會就死了?
九微瞧著地上的顧尚別,發(fā)懵發(fā)沉,明明早前離開時他還對她說,等回來有話要對她講。
話還未講,怎么就死了。
他生平從未做過一件壞事,怎么會這么早就死了……
九微渾渾噩噩的不知是不是迷香的作用,看著自己流血竟也不覺得的疼,她聽到屋外有馬蹄聲。
南楚挑開簾子往外瞧了瞧,掠身竄了出去。
院門合閉落鎖的聲響。
南楚反應(yīng)快極了,鎖上院門回到屋前神色冷肅道:“是國舅的人,國舅來了。”
國舅?舅舅怎么會來了?
九微想也許,有那么一零星的可能她的舅舅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對,來找她問清楚的嗎?會來救她嗎?
這樣的一點可能讓她有些開心,她剛想拖延時間等國舅沖進來,喉頭突然一涼,有什么熱的液體咕嘟嘟的流了出來,然后她才覺得疼,疼的她一陣猛咳,吐出了血沫來。
她的喉嚨被割了開,她看到自己的血一股股的流了一身。
玄衣退開一步,將匕首裹在她的衣服里,不讓血流在地上。
她有些吃驚,只不過是幾年的時間,她的弟弟玄衣居然成長的這么可怕。
殺人快又狠,沒有一絲遲疑。
她倒在地上時聽到玄衣對南楚吩咐道:“將她的尸體抬到密道里,不要留下血跡?!?br/>
南楚抽了冷氣,問他:“那該如何向大人交代?”
“我自會像舅父說明。”玄衣冷冷的聲音傳來。
九微被南楚抱起時,一點點死過去時突然很想知道,若是沈宴趕來,會不會救她?九微覺得他一定會先保玄衣……自己果然一點勝算都沒有。
這個變態(tài)沈宴這些年來都是怎樣在教導(dǎo)玄衣,教導(dǎo)的這樣可怕,連句遺言都沒有讓她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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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又死了一次。
她在黑暗里飄蕩,聽到了很多聲音。
玄衣的,在哭,大概是在敘述扶南怎樣毒死狀元郎然后帶著匆匆趕回來的質(zhì)子燕回,打傷了南楚潛逃了。
國舅的,冷冷的,高在云端的,下令搜藏,追捕,掘地三尺都要找到燕回。
吵雜的人馬聲。
然后她聽到了沈宴的聲音,“燕回呢?”
“死了。”南楚極低極低的聲音。
沈宴沒有再講話,片刻后南楚惶急的喊了幾聲,“大人!大人我扶你先回去……”
她又聽到沈宴的聲音,依舊是那么一句:“燕回呢?”
九微覺得有些心酸,她又一次無聲無息的死了,臨死了還是頂著燕回的這個名字,她要入畜生道了,她不甘心,明明就差那么一點點就攻略顧尚別了,怎么就死了!
她在黑暗里猛地一掙扎,然后她看到了光,那道熟悉的白光,讓她想要痛哭的白光,從她脖子上的小方牌傳了出來。
然后是熟悉的光幕,和光幕上的名字,熟悉的七個名字。
但她赫然看到,顧尚別的名字全黑了!是全黑色!
趙明嵐攻略的為紅色,她的為黑色!
那道這個世間如今唯一和她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冷漠的機械,卻幾乎讓她淚如雨下。
“你已攻略顧尚別,可獲得一次重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