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爹的“五七”,蘇花和蘇芳帶著女婿早早地回到小院,按例女兒們要在“五七”的時候給逝去的父或母燒“五七花”,眾人帶著祭品要去拜祭蘇老爹,蘇卿要大家再等等,眾人心里在想馬上日頭都上來了,這種事趕早不趕晚,老二這是要做什么啊,只見蘇卿媳婦從自己小院也捧著一盆紙扎的“五七花”快步走來,蘇楓不解的問道“二嫂,這花都是女兒給燒的,你拿它干啥”,蘇卿媳婦臉上浮出要哭的表情“我蘇爹對我就像親閨女一樣,我得按自己姑娘的習(xí)俗走是不!”見眾人不說話,用手肘暗自懟了下蘇卿,蘇卿連聲道“是、是”,眾人不再詢問,任由她自說自話,路上偷偷的給蘇花使了個眼色“你看吧,準(zhǔn)沒憋好屁”,蘇花本來就為了沒見到爹最后一眼痛苦不已,她不想在爹墳前讓兄妹幾個吵架,所以趕緊掐了一下蘇芳的胳膊“別挑事——”,一切儀式順利的結(jié)束后,蘇芳兩口子趕著回家干活,便推辭了蘇楓讓她們“回家吃頓飯再走”的要求。
回到小院,蘇花趕緊在鍋里貼了幾張餅子,熬了點白菜湯,一會王忠良還要趕回大隊開會。飯桌上,幾個人相對無語,王忠良先打破了沉默,“楓丫頭,以后你有啥打算???”蘇楓默默的咬著餅子,并不答話,看她并不言語,王忠良也不好意思再問,這時蘇卿媳婦倒是突然咳了一聲,“老四,蘇爹現(xiàn)在也走啦,按理說呢,二嫂現(xiàn)在說這話不合適,但是咱們還得活著不是?”蘇楓沒有抬頭,她懶得看二嫂那副樣子“啥事,二嫂,你就直說吧!”,蘇卿媳婦一聽,立刻接茬“那二嫂可就直說啦,咱們蘇家二老去世,除了這間草房啥都沒留下,按理來說,肯定是要分給咱們子女的,但是咱家男丁就你二哥,而且你二哥俺家也是2個帶把的,將來是要傳代的,所以這個房子吧,理應(yīng)分給你二哥”,蘇楓沒料到二嫂竟然會提出這個要求,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見蘇楓不做聲,蘇卿媳婦繼而轉(zhuǎn)向王忠良,“姐夫,你說我說的沒錯吧,你和大姐給做個主吧”,蘇花也沒想到弟媳會說出這個要求,但按照老禮兒,好像也沒錯,他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蘇楓吸了吸鼻子“行,那我一會就收拾一下東西,搬到后院去,你家4口搬過來吧”,“那可不行啊,后面那房子可是要留著給你大侄子以后成親用的啊!”蘇卿媳婦立即回絕了蘇楓的要求,王忠良有點怒氣,但還是耐著性子的問“那楓丫頭住哪啊”,蘇卿看看媳婦又看看大姐立刻補充道“還是住這唄!”,王忠良有點不可思議,“哪有小姑子和兄嫂在一鋪炕上睡得啊,再說啦,你家兩個小子也越來越大,這也不方便啊”,蘇卿媳婦轉(zhuǎn)轉(zhuǎn)眼珠道“那不怕,先將就著唄,老四還能一直不嫁人啊咋地!”蘇花看看把嘴唇咬的發(fā)白的蘇楓,心疼的摸了摸她的手,“要不來大姐家住吧,大姐家三鋪炕,夠睡”,沒等蘇楓同意,蘇卿媳婦立刻拒絕道“那可不行,老四是咱們蘇家人,去你們王家算怎么回事啊,再說啦,這要是在隊上算工分的時候,還能算給你們王家不成”,王忠良輕蔑的瞥了瞥嘴,沒想到蘇卿兩口子打的是這個主意啊,“住也行,蘇楓是姓蘇,可是也是我王忠良的親妹子,楓丫頭,你要是有啥委屈的,就站院里喊,你姐和你姐夫一定第一時間沖過來”。蘇楓無奈的笑笑,爹尸骨未寒,自己怕是馬上連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都沒啦……
19歲的蘇楓不像是別家的女孩,沒事秀個花,縫個葉兒什么的,她有著干不完的活,二哥照舊白天是不在家的,可蘇楓每天中午必須回來給兩個侄子做飯,不過她現(xiàn)在沒有家里的鑰匙,二嫂說鑰匙多了怕弄丟了進賊,反正蘇楓中午和晚上回來的時候家里都會有人在,可實際上好幾次蘇楓中午急匆匆的跑回來時都被一把鎖隔在門外,等晚上的時候才知道二嫂又帶著2個孩子回了娘家。
晚飯過后,蘇楓端來大洗衣盆在院子里開始洗這個家的衣服,不過好多衣服她都沒見嫂子和孩子穿過,她有時甚至在想,是不是嫂子把娘家衣服都帶回來洗啦,不過冒出這個想法后,她又自嘲的笑笑,蘇楓,你這把人心想的太壞了,院這邊王大志踮著腳尖輕聲的喊著“小姨,小姨,我爸讓你過來一下”,蘇楓擦擦手上的水,看看屋里,悄悄的走過去“說啥事了嗎?”,“沒有,就是讓你現(xiàn)在過來”,蘇楓一個縱身越過墻頭,她可不想走大門讓嫂子看見,回來準(zhǔn)會又問個沒完。
王忠良家正在吃著晚飯,見蘇楓進屋,蘇花下地趕緊給妹妹又拿了一雙碗筷,蘇楓趕緊擺手,“姐,我吃過啦”,王忠良笑笑“吃過了也再吃點,你看看你瘦的,像個黑猴”,蘇楓尷尬的坐在炕沿邊并不上前,“姐夫,您找我啥事啊”,王忠良快速把把手里的饅頭三下五除二的塞進嘴里,喝了口湯,用毛巾擦了下嘴,站起來笑呵呵的看著蘇楓“好事,楓丫頭,你想不想去縣里干活”,“去縣里干活?干啥?”蘇楓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姐夫,王忠良繼續(xù)說道“你就說想不想”,“想,當(dāng)然想啦,可是干啥啊,我要是不會咋整啊”,“想就行,沒啥不會的,縣里汽水廠來鄉(xiāng)里招人啦,一個鄉(xiāng)招仨,咱村有個名額,我給你留下啦”,蘇楓聽得眼里放光,可是還是不自信的問道“姐夫,我除了種地,洗衣服做飯,別的也不會啊,人家做汽水我哪會啊”,“不讓你做,讓你擰瓶蓋,不用手擰,你就看著機器,往上擺就行,這些都有人教的”,蘇楓有點激動道“真的嗎,那我去!”,蘇花看著高興的妹子,心里也說不出的高興,故意逗她,“你連工錢咋算都不問,就去啊,萬一啥白干呢?”,蘇楓嘿嘿笑著“白干我也去,只要給口飯吃,給個鋪蓋,就是讓我睡地上我都干”,王忠良看著開心的姐妹倆,美滋滋的說“別聽你姐胡說,人家那是工廠,哪能白干活,一個月12塊錢,雖然沒有人家正式工賺得多,但是包吃住,攢下的都是你的,行的話,后天就要走啦”,蘇楓大吃一驚“這么多啊,那我不是很快就可以奔小康了嗎,哈哈”,王忠良被這個開朗樂觀的妹子逗得也樂開了花。
蘇楓悄悄的翻過墻頭,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她不想嫂子看到自己這么開心,洗完衣服后,她準(zhǔn)備和二哥嘮嘮,沒想到這次二嫂倒是爽快,立刻就同意了,不過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每個月必須往家送7塊錢,因為兩個侄子也到了上學(xué)的年齡,需要錢供他倆讀書,蘇楓爽快的答應(yīng)下來,在她看來,即使二嫂全部都要,只要放她走,她也開心。
縣里汽水廠一車間的王主任親自來鄉(xiāng)里接三個女工上崗的,這是蘇楓第一次離開家,更是第一次離開村子,坐在拖拉機上的她也不知道是被顛的睡不著,還是興奮的睡不著,廠區(qū)很大,人也很多,他們到的時候正是中午,王主任直接把三人帶到食堂,熱鬧的人群端著飯盒不停地朝前擠著,王主任問她們帶飯盒沒,另外兩個小伙伴搖了搖頭,不過蘇楓心里卻是興奮不已,臨走前,姐夫把鄉(xiāng)勞模大會得來的一個嶄新的鐵飯盒送給了她,說到這里興許用得上,王主任朝食堂借來2個盤子分給另外兩人,又給三人一張飯票,讓她們也去人群中排隊,臨走前,還悄悄的對三個女孩說道“打飯的王師傅人很好,如果看給的不夠吃,就和他直接說,他就會多給你分點”,三個女生有點害羞的站在隊尾拍著,輪到她們時,2個大盆已經(jīng)都只剩點底,蘇楓排在最后,王師傅用勺子使勁的刮刮盆,不好意思的看著這個瘦瘦的姑娘說“不好意思啊,姑娘,今天才少,這不到半勺了”,蘇楓笑著回道“沒事沒事,師傅,夠吃了”,王師傅想了想,把盆往一邊歪一下,用勺子接著湯,然后倒進了蘇楓的飯盒,又轉(zhuǎn)手給蘇楓多拿了一個兩摻面的饅頭“姑娘,多給你的饅頭,你將就沾湯吃點哈,下次,大叔多給你打點菜”,蘇楓的眼眶突然有點紅,這是自從蘇老爹走后,第一次有人怕她吃不飽飯,她用力的點了點頭,王師傅有點奇怪這個孩子,怎么好好地就要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