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愿意陪我一起去上香么?”
夜風微涼,吹在一對少年男女的心上,將他們的心緒,吹得一陣蕩漾。
“去,當然陪你一起去!”幾乎是不約而同地, 兩人一起答道。
蔣氏凝望著他們二人良久,忽而,微微地笑了,她站起身,沖兩人深深地行了一禮道:“多謝二位,之前布下這云霞迷煙陣,實在是迫不得已,還望二位見諒,我現(xiàn)在就將這陣法撤去?!?br/>
說完,只見她身形一動,青紗微拂,那原本籠罩在密林中的淡淡薄霧,竟隨著她的衣央招展,緩緩地散了去。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柳辰劍二人大驚失色,這才知道,原來自二人進入這山林以后,便時刻處在那看不見的殺機之中,只要二人的表現(xiàn)稍微異常,對面前的蔣氏露出一絲敵意,怕是這云霞迷煙陣,便會令二人吃上不少的苦頭。
兩人對望一眼,這才知道,原來即使看上去再可憐的人,也有可能會對自己突下殺手,若不是今日兩人聽了蔣氏地故事后,被她感動,放棄了收服她的想法,恐怕三人之間,還要有一場惡戰(zhàn)。
想到此處,兩個年輕人,這才知道,這江湖的險惡!畢竟倆人的閱歷,還是太淺了……
看到二人此等表情,蔣氏心內(nèi)過意不去,道歉道:“對不起,我并不是嗜殺之徒,也無意要傷害兩位。實在是,我這些年來,日日擔驚受怕,經(jīng)歷地磨難太多了,以至于對誰都要防備一手,今日布下這迷煙陣,我不為傷人,只求自保而已,對不起。”
她一連說了兩個“對不起”,二人再一聯(lián)想她的身世,頓時便釋懷了。
柳辰劍暗想:“若不是吃了太多虧,想必她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說到底,她還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轉念間,他又想道:“可是,人活在這世間,又有誰是不可憐的呢?便如我和吟雪,也可算是可憐之人。我父母遺棄了我,她又不喜歡她爹,這才從家里,偷偷溜了出來的?!?br/>
這邊卻不說柳辰劍在胡思亂想,卻說黃吟雪好像十分喜歡那蔣氏地落霞琴,此時正哀求著蔣氏,等三人上香回來之后,請蔣氏為二人彈上一曲。
蔣氏憐愛地摸了摸黃吟雪的頭,笑道:“小妹妹,等上香回來后,你花些時日陪姐姐,姐姐教你彈琴如何?”
黃吟雪拍手笑道:“好呀,若我學會了彈琴,第一個便要彈給辰哥哥聽,嘻嘻,到時候正好應了那句話。”
柳辰劍耳朵尖,聽到此話,忙問:“應了哪句話?。俊?br/>
蔣氏已經(jīng)猜到她要說什么,笑而不語。
黃吟雪蹦到柳辰劍身邊,做了個鬼臉,才大聲道:“哪句話啊……就是對牛彈琴咯!哈哈”說完,她伸出蔥玉一般的纖纖玉指,輕輕地彈了柳辰劍的腦門一下,然后快速地拉著蔣氏的胳膊,兩人向著林間地古道之處跑了開去。
只留下柳辰劍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山林之中,摸著腦門兒想道:“對牛彈琴?對牛彈琴!好哇!吟雪妹妹,你拐著彎兒罵我是牛呢!給我站住,別跑!”
說著,他也快速地向著那古道之外追去,片刻間,這一片密林,又恢復了起初的寧靜,也不知下次再有人來這里時,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了。
月光之下,那一片雜草從中的離魂井,仍默默地矗立在原處,井口處,似正有幽綠色的光芒,若隱若現(xiàn)地,自那井中微微透出,將這一片樹林,映的如夢似幻……
因為蔣氏深受寒毒之傷,三人必須要趕在,子時過去之前,回到烏月鎮(zhèn)中的王府,所以三人這一路上,都是加緊趕路,可以說是一刻都沒有停歇。
終于,在兩刻鐘后,那月色籠罩下的,烏月鎮(zhèn)的輪廓,漸漸地浮現(xiàn)在了三人的面前。
行到這里,蔣氏又將她懷中的白色面紗取出,戴在了自己的面頰之上。
望著近在咫尺地烏月鎮(zhèn),蔣氏停下腳步,沖二人道:“自我相公去后的這一個月來,每晚子時,我都要到此處徘徊許久,有好幾次,我都忍不住要回王家,看上我相公的牌位一眼,但,我卻始終沒能鼓起勇氣,去見他。卻是誤打誤撞,嚇壞了不少鎮(zhèn)民,竟將我當做了冤魂……”
月光如沙,映襯在她的面上,照出她的點點愁容。
黃吟雪望著她猶豫地面孔,勸道:“蔣姐姐,人生本就如夢亦如霧,如霜如露,如夢幻泡影一般,需看破,才能放下。放下,方能心安。有些事,終究還是要面對的。你能逃一個月,莫非還能逃避一輩子嗎?”
聽了她深富禪機地一番話,蔣氏面目上的憂容,也漸漸地舒展了開,笑盈盈地沖黃吟雪道:“想不到,妹妹你小小年紀,看事情卻比我這個姐姐,要通透的多。你說的不錯,我逃的再久,也終將面對本心,這,也許便是我的宿命吧!”
聽到“宿命”這二子,柳辰劍地心內(nèi)突然涌起了一股煩躁之意,冷哼了一聲道:“什么宿命不宿命,不過是世人自欺欺人地言語罷了,若人真能自強不息,便是這天命,也并非難違!我命由我,不由天!”
說完這番話,連柳辰劍自己都愣住了,他往日里,從未有過這等念頭,今日卻不知為何,突然就說出了這樣一番,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來。
聽了他這話,蔣氏和黃吟雪不禁都大為愕然,將詫異地眼神向著柳辰劍投去。
柳辰劍大囧,忙手足無措地說道:“我、我剛才是亂說的。烏月鎮(zhèn)就在眼前,我們還是不要耽誤時間,快些進城去吧。”說完,他邁開步子,似是在逃避什么一般,快速地向著那城墻方向,跑了過去。
蔣氏望著他快速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低聲自語道:“這個少年,在那離魂井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黃吟雪卻沒有想那么多,見柳辰劍行走迅速,忙拉了愣神中的蔣氏一把,道:“蔣姐姐,我們也快去吧,我們時間不多,如今子時馬上就要過去了。到時,你寒毒發(fā)作,便又需回到那樹林中療傷了。
蔣氏點了點頭,又深深地凝望了一下,柳辰劍的背影,張了張口,卻終究還是什么也沒說出口,跟著黃吟雪,一同快速地向著城門口,奔了過去。
此時的烏月鎮(zhèn),橫恒在這漆黑幽深地夜幕中,像極了一個張開大嘴,吞噬一切的巨獸模樣。
此時已是深夜,城門早已關閉,若要入城,則必須翻墻而過。
三人來到城門口,只見那城墻之上,正有兩個士兵,在無聊的打著瞌睡,柳辰劍眼尖,一眼便看出,那二人,正是白日里,送給柳辰劍銀子的那兩個士兵。
三人中,除了柳辰劍不會道術,爬不得如此高的城墻外,剩下的兩人,皆是修道有成之人,要帶著柳辰劍翻越城墻,簡直是輕而易舉。
當下便見蔣氏,揮了一下衣袖,頓時,從她的衣央中噴出了大量地濃霧,那霧氣似有靈性,借著風勢,飄飄蕩蕩地,就涌向了城墻之上守門的兩個士兵。
那倆個士兵原本就在打瞌睡,此時一吸到這濃霧,登時便一個接一個地,歪歪扭扭地靠著城墻倒了下去,片刻不到,就有一陣震天響地呼嚕聲,從他們的口中發(fā)了出來,而他們手中那原本結結實實握著的樸刀,也就這么胡亂地,丟棄在了城墻的地上。
看到二人都暈睡了過去,柳辰劍三人也不再有那么多的顧慮。蔣氏一手拉著柳辰劍,一手拉著黃吟雪。掐了個法訣,空中念念有詞地誦念了幾句。
瞬時,天地之間涌起了一道柔和地青芒,蔣氏帶著柳辰劍和黃吟雪二人,御起一道幽暗地青芒,沖天而起,速度飛快的略過城頭,向著位于鎮(zhèn)子中心處的王家,趕了過去。
腳下一邊飛快的趕路,蔣氏一邊沖二人解釋道:“如今,我傷勢過重,在城內(nèi)小距離飛行一會兒還行,方才在城外,卻是無法帶著你們二人,直接飛來的?!?br/>
柳辰劍和黃吟雪知道她所言非虛,都是點頭應是。
望著從自己身前,飛速掠過的層云,和那腳下快速變幻的場景,柳辰劍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御空飛行的快感,雖只是很短地一段路程,卻仍然令他心內(nèi)激動不已。
這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令柳辰劍心情激蕩,他暗暗下定決心,終有一日,自己也要學會,這種御空飛行的仙法。
不待柳辰劍想太多,只片刻功夫,三人便飛到了王家府邸的上空,蔣氏控制速度,帶著二人,緩緩地平穩(wěn)落地。
望著眼前的這座,深門宅院,蔣氏深深地吸了口氣,用顫抖地語氣對二人說道:“這里,便是我相公家了。”
黃吟雪和柳辰劍兩人抬頭細看,只見這府宅建造的雖談不上恢弘,但卻算的上精致。深門大院之外,臥著兩尊青石獅子。在那獅子上方的屋檐正中,掛著一個黑漆漆地檀木牌匾,上書四個大字,書香門第。
只見那四個大字,刻畫的字體端正,鏗鏘有力,似乎也在向外人昭示著,王家一門行事,剛正不阿,寧折不屈地氣節(jié)。
兩人的目光順著那牌匾,往左右看去,卻俱是心頭一跳,只見那懸掛燈籠之處,此時正掛著兩盞白慘慘的燈籠,在月光之下,迎著微風,輕輕搖曳,看上去好不滲人。
看到這兩盞白燈籠,蔣氏似乎又嘆了口氣,一旁地黃吟雪,怕他觸景傷情,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輕聲道:“蔣姐姐,我們,這便進去吧。”
蔣氏微微點頭,口中輕輕朝著那木門之上,吹了一口青氣。緊接著,從那木門之內(nèi),傳來了一聲門栓落地的“啪嗒”之聲。
隨后,那蔣氏伸出右手,輕輕地推了一下,那看起來厚重無比地木門。
只聽得一陣陣“吱呀呀”地響聲傳來,那木門應聲而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蔣氏才似鼓足了勇氣一般,對著二人點了點頭,一手一個,將他二人的手拉住。
柳辰劍分明感覺到,這蔣氏的手心中,此時,竟是浸滿了汗水。
一片烏云,不知從何處緩緩地,飄了過來。正將那照在王家的一寸月光,給遮擋了住。天邊,似有涼風拂過,將蔣氏臉上的白色輕紗,吹得一陣飄蕩。
夜,在此刻,終于完全,漆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