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堂聞言,良久才說:“青虎今年多大了?”
張茯苓說道:“一十六歲。”
陳清堂點點頭,說道:“罷了,罷了,我走的時候,他還是個穿開襠褲的孩子。眨眼間,已經(jīng)變成大人了。不知道他長得像師兄多一些,還是像梅姐多一些?”
張茯苓神色黯然地說道:“兒子隨媽,他繼承了他母親的很多優(yōu)點?!?br/>
“梅姐,她走了幾年了?”
“六年了?!睆堒蜍邍@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若是她不走,青虎也不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br/>
“青虎在何處?”
“望舒縣衙的大牢之中,已經(jīng)關(guān)了大半年了?!睆堒蜍咄葱募彩椎卣f道。
陳清堂吃了一驚,問道:“他犯了何罪,為何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
張茯苓向師弟身后望了望,見那個胖女人沒在眼前,壓低聲音說道:“阿梅過世之后,我一個人照顧青虎有些吃力,便托媒人續(xù)了一房妻室,便是方才給你開門的那個婦人。她過門之后,對我倒也說得過去,只是跟青虎合不來。兩人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早知道是這般景象,我真不如一個人帶青虎。阿梅留給青虎一只長命金鎖,青虎視為珍寶,每日戴在身上,后來拴金鎖的紅繩斷了,金鎖遺落在院中,被他的后母撿到,她不想還給青虎也就罷了,過分的是,拿去鎮(zhèn)上的首飾店,融了金子,給自己打了一只手鐲?;貋砗?,在青虎面前顯擺。青虎當(dāng)時倒沒說什么,哼了一聲,便走開了,我覺得不對勁,不吵不鬧不是他的脾氣。果然,沒過幾日,我外出授課,他的后母在屋中午睡,青虎拿著一把磨得十分鋒利的匕首,闖入他后母的屋中,在她身上刺了三十多刀……“
陳清堂一臉的驚愕,望著屋外的胖女人,說道:”被刺三十多刀都沒死,那孩子怕是并不想殺她,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xùn)。“
“是啊,三十多刀全部避開了要害,只是流血多的嚇人,”張茯苓接著說道:”青虎做完了這件事,手拿匕首,自己去了望舒縣衙,投案自首??h太爺聽聞這起駭人聽聞的弒母案,大為震驚,當(dāng)即將青虎投入了死囚牢。我曾經(jīng)去大獄中探望他。青虎對我說,這個女人待父親不薄,我沒有殺她的理由,只是她毀我母親遺物,不給她一個教訓(xùn),難平胸中惡氣?!?br/>
“年紀輕輕,倒是恩怨分明。”陳清堂手捻胡須,贊許地說道。
張茯苓眼望陳清堂,一臉的哀求,說道:“師弟,為兄時日不多了……”
陳清堂一抬手,打斷張茯苓的話,緩緩說道:“師兄不必再說,我昨日結(jié)識了縣太爺?shù)墓恿洲让?,我去詢問一下,如何將青虎解救出來。?br/>
“如此甚好?!睆堒蜍咭魂嚸土业目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陳清堂出得宅院,從驢背上取下一只小巧玲瓏的酒葫蘆,重回院中,嘴里念個口訣,搬起酒壇,往葫蘆里倒酒,說也奇怪,一壇酒足足有十斤,全部都倒光了,小小的酒葫蘆竟然沒有灌滿。
陳清堂辭別了師兄,重返望舒縣衙。尋到后宅,請下人稟報一聲,求見公子爺林奕明。
那下人早晨見過陳清堂,沒有怠慢他,直接進去稟報。片刻之間,林奕明迎了出來,拱手道:“道長去而復(fù)返,不知有何事?”
陳清堂簡要說明來意。林奕明托著下巴想了一陣,對老道說道:“道長請隨我來?!?br/>
林奕明帶著陳清堂來到前宅,尋到衙門的主薄,對他說道:“張伯伯,那個大牢中的張青寅,父親到底想要如何處置?”
張主薄說道:“大老爺曾講,那孩子年少氣盛,與后母血刃相見,雖說沒造成什么大的危害,卻也不可輕饒,若是人人效仿,豈不是天下大亂,在大牢中關(guān)上三五個月,以示懲戒。之后就可以放他回家了?!?br/>
陳清堂深施一禮,說道:“啟稟主薄大人,那孩子已經(jīng)在大牢中關(guān)了半年有余,此時是不是可以放他回家了?”
張主薄聞言,思量片刻,說道:“只要縣太爺一句話,便可將他釋放,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林奕明追問道。
“只不過這幾日縣里出了大案?!睆堉鞅n心忡忡地說道:“案子毫無頭像,大老爺在氣頭上,此時去說這件事,只怕會適得其反,說不定會再關(guān)他一年半載?!?br/>
林奕明好奇地問道:“什么案子?”
張主薄左右觀望一下,見沒有衙門里的公人在近前,湊到林奕明的耳畔小聲說道:“前幾日,城南十五里的南河村發(fā)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位十多歲的妙齡少女,死相慘不忍睹,被人像牛羊一般倒著掉在房梁之上,全身的皮都被兇手剝了去?!?br/>
林奕明倒吸一口涼氣,咂舌道:“兇手如此兇殘,這是何時發(fā)生的事情?”
“本月初五那一日。”張主薄說道。
“如果貧道沒有猜錯的話,命案應(yīng)該不止這一起吧?!标惽逄煤鋈徊遄煺f道:“十五這一日,應(yīng)該也有一起命案發(fā)生。死者也是一位少女,她的尸體也被人吊在房梁之上,唯一不同的是,她沒有被人剝皮,而是開腸破肚,取走了全部的內(nèi)臟。”
張主薄大吃一驚,手指著陳清堂,厲聲問道:“你是何人,怎會知曉這個案子,難不成,你就是那殺人的兇手?”